《怀安有酒》邦邦尼小箱

3、第三章 东宫极北处

　　东宫极北处，有湖。似乎藏了星辰作宝，白日常有鸟雀盘旋上空，甚至有极其罕见的彩鸟停留，顾云舟兄妹十分欢喜这座湖，央求了永嘉帝赐名明雀湖，后在湖中央建起一座阁楼来，唤作明雀阁。四方檐角挂着铃铛，有微风拂过时，总是伴着清脆铃声如玉石敲击空杯，似少女行走间环佩叮当，悦耳空灵。
　　明明约定的时辰是夜间，顾云姝却早早就领着最亲近的侍女落座在席间，侍女站在身后，不停为小公主整理发鬓，小公主此刻却拿着镜子紧张非常“香云，我今日胭脂会不会太浓了？我左右瞧着都觉得浓了些”香云未来得及回答，小公主又觉得自己发饰不搭，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急得几乎快哭了，香云温柔笑了笑，伸手拿过镜子，宽慰道“今日公主好看极了，御花园如今白梅正是最好看的时节，但即使如此，也不比公主半分好看，公主且宽心罢，放眼整个大周也不会有比公主更好看的人，更娇艳的花了”
　　小公主被哄得很开心，躁动不安的心落回了实处。香云又令乐人抚琴，琴声淙淙陪着小公主打发着这无聊的漫长等待。等到夜色铺陈，终于等来了踏着月辉而来的楚怀安。顾云姝站起来前去迎，免了礼，一双鹿眼包着期期艾艾的光望着他，开心递给他一杯酒，笑弯了眼“我来的比你早，楚公子，我罚你一杯”
　　楚怀安也不推辞，接过便一饮而尽，“谢过公主恕臣罪”
　　顾云姝刚要做答，边听一声嗤笑传来，往后一看，果不其然，魔王懒懒靠在柱上，冷冷看着楚怀安，一转头看向顾云姝道“妹妹好生冷情啊，吃酒也不叫哥哥”林平跟在身后，尴尬极了，憨憨陪着笑脸。
　　此时顾云姝也收了笑，有些生气瞪着顾云舟“你不是在养伤吗”
　　“殿下听说公主设宴，特意带来好酒来”林平赶紧熄火，递上一白瓷壶，顾云姝碍着楚怀安，只得放过顾云舟，命人在右侧又安了座，顾云舟径直朝着中间的高座走去坐下，顾云姝暗暗翻了个白眼，看向楚怀安时，却挂上了笑颜“楚公子坐吧”
　　晚宴尚算是歌舞升平，席间舞伎舒展着动人舞姿，美妙乐声令人如痴如醉，顾云舟却并不说话，只默默喝酒，座下顾云姝也无视哥哥，与楚怀安聊得十分开怀，楚怀安坐姿端正，一杯又一杯酒喝下去，却不见半分失态，一言一行皆透着世家公子的优雅沉静。顾云姝却吃酒有些开怀了，手撑着下巴，露出手腕间翠绿的玉镯，衬着肌肤也莹莹玉色，她摇着酒杯笑“你如今在我眼里举世无双，却不知将来会是何种模样，我盼着你将来山水间肆意做个逍遥客，若是入了仕沾染这些浊气，倒叫我伤心了”
　　这话着实过于失态，顾云舟沉了脸，朝着顾云姝丢了酒杯，怒道：“我看你吃醉了酒，忘了自己是谁！香云！带公主回殿醒醒酒！”
　　香云早就吓得跪倒在地，连忙扶起顾云姝，阁外的小宫女们也纷纷进来搀扶，顾云姝晕乎乎被送回了自己殿内。
　　楚怀安一言不发，抿了口酒，起身就要告辞，却被一直隐身的林平打断，“殿下，臣家中还有要事，便先回去了”顾云舟只是点点头，继而望着楚怀安，一双漆黑的眼睛装着一身月白的楚怀安，“你日后伴读，莫招惹我”
　　话落便与林平一同离去，楚怀安留在原地，半晌才无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下月亮，朝着走来的香容笑“你瞧今日的月亮多圆啊”香容不解其意，又怕惹他不快，只小心应到“夜深天凉”
　　“罢，回去吧”

　　好好的晚宴，大家却都不欢而散。顾云姝自觉丢脸，好些日子不肯出殿见人。又过了些日子，太傅伤好，顾云舟也老实了些日子，楚怀安算是度过了一段平安日子。只是顾云舟的功课着实差得令人扶额。
　　楚怀安时常觉得太傅身体康健，简直不可思议。顾云舟心思不在学习上，每每提问或者做课业，都是敷衍了事，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没办法，只得委屈了楚怀安，常常拿楚怀安刺激顾云舟，顾云舟看他的眼神简直会喷火了。也亏得楚怀安沉稳，不与他计较。

　　中秋夜，宫中帝后设私宴，亦邀请了有家却回不了的楚怀安和无家可归的孤寡太傅。算是隆恩却也是鞭策。
　　月光如纱漫进御花园内一处小院，小院似农家，布置极为简陋，帝后却做农人打扮安坐于内，一旁的顾云舟和顾云姝也难得穿着粗布麻衣，顾云姝眼见楚怀安也在，羞愤得几乎抬不起头，又矜着公主面子，强作镇定，一派端庄。此时的顾云舟敛了一身的戾气倒也像个人了，顾云姝也不施粉黛露出本来清净温柔的气质来。楚怀安与太傅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忽然有些慌，也不知道坐哪儿，因此院简陋，仅一张圆桌与六张椅，与帝后同坐？楚怀安觉得自己可能活够了。
　　“先帝在时，曾于陛下远游至一小村，遭逢意外为农人所救，后来为了纪念，便于中秋家宴做农人打扮团聚一堂，像百姓的一家子一样，今日无需拘礼，坐罢”
　　楚怀安心下稍安，依言坐下。顾云姝悄悄看向他，却在他转头时立马撤了视线，白净小脸却不肯藏住女儿心事。
　　“姝儿，你吃醉了酒么”卿蓉捏了捏顾云姝小脸笑问，“娘亲！你怎么不看哥哥！他才醉了！”顾云姝又恼又羞，只将祸水东引，无辜顾云舟正吃着桂花糕，朝着卿蓉眨了眨眼，话语吐不清辩解“娘，她胡乱说你可别胡乱信”
　　“我看你要撑，你吃几个桂花糕了！”顾今此刻亦不像当今帝王，用筷子去阻挡最后一块桂花糕，楚怀安收回了筷子，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桂花糕就这样离自己而去。
　　那桂花糕，瞧着软糯，闻着清香，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