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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上京城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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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最近出了一桩美谈,美谈的主人公是楚氏一门。坊间杂谈向来好下酒,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周围喝彩声一片,酒杯推盏,店小二穿梭忙碌,小小的酒肆一时间热闹非凡。
“话说那楚家,可是太祖皇帝。。。”话说一半,说书先生停下来超虚空行了个礼,“那可是打江山时便跟着的元老了!然而楚家不知受了什么咒,自他祖老太爷子开始,便是一脉单传,最大的官也不过做到小小侍郎!”
“啪!”惊堂木一响,说书先生太高了音量,白胡子一颤一颤”然而楚家如今的当家人可不只想做一个小侍郎!昨日朝廷传来消息,那楚家当家自下月起变成当朝相国大人了!”
楼下有人碰了个杯,大声喧道:“那楚大人我是见过的!清正廉明的好官!他要是做相国,可不是我等之福!”
台下人皆拍掌附和
说书先生被打断也并不生气,而且捋了捋胡子笑道:“这便是美谈了,然而仅仅这一件好事,可不足够老头子我赚诸位茶水钱!”
“那你快说呀!
“就是!快说快说!酒都要喝没啦!”
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朝案前探了探身:“诸位可还知晓楚家公子楚怀安!”
“楚大公子谁不知道呀!那可是有名的貌绝大周朝呀!不过我听闻我家那婆娘说,这楚怀安长得好身世好,唯独那性子,又冷又傲”
周围人闻言不禁都好奇起来,一小厮打扮的男孩忍不住问那人说:“你婆娘怎么还知道人家楚公子的性子?”
男人不着急,喝了口酒晃了晃杯子,才言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家是花匠,之前我婆娘去楚家做花匠时有幸瞧见过楚公子一回”
“害!不过是个花匠,老先生!您继续拍您的惊堂木!”
说书先生收回耳朵,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
“昨日楚大人升职消息传来的同时,鸾明殿也传了楚公子进了宫。皇后娘娘竟是要邀楚公子入东宫做那太子伴读!此后同太子一同吃住,一同学习!那太傅可是天子老师,如今也要教学楚公子了!”
“那楚家可不是一门二升贵!”
“这便是美谈所在了,帝后深恩呐”
酒肆里各位抿了抿其中深意,也不敢断言如何。说书先生还在继续,随着惊堂木一落,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今日说书杂谈也就于此落场。
店小二笑着收了赏银,只盼着说书先生明日赶早。
而此时杂谈的两位主人公却对坐在书房里,楚怀安一身风雪立在桌前,楚南仲坐在太师椅上,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怀安,你可想好了”
“父亲,既是皇后亲自相邀,便是定数。如今陛下身体康健,东宫就算做什么,头上也还有个太极殿。帝后明理仁慈,也定不会容东宫那位胡作非为,否则也不会让我进宫伴读去做那顾云舟的头上剑”
楚怀安又做了个揖“只是孩儿如今不过十三岁,皇后许我十七岁生辰前日归家,期间四年都恐不能侍奉父亲,是为不孝,还望父亲能照顾好自己,念着您唯一的儿子,莫要孩儿找不到家“
楚南仲看着这个明礼懂事的儿子,心里莫名生了些愧疚,这孩子自己是打小就没怎么管过,全因自己公务繁忙,顾不着家,怀安自小便安静懂事,从来不曾招惹麻烦,长得像他娘,性格却像自己。书读的也好,少见的天资聪颖。谁家不说楚家怀安是世无双的如玉佳郎,整个上京城可都羡慕着他有这样一个儿子呢,可如今,这样好的孩子却因自己而孤身入那宫门囚笼。父亲高升,儿子入东宫伴读,谁听了不说美谈佳话,可坊间百姓不知道,他一个重臣还不知道吗?那太子是什么人!就是个纨绔!陛下让他听个朝都能睡着的纨绔!怀安去伴读,伴什么读,那就是去提前当御史的!借着伴读的名头去监视纠正顾云舟的言行,二人不打起来结下仇都算好的了。这可不就是去触未来君王的霉头。怎么算头算尾都是祸事。
想到这里,楚南仲觉得自己有些上火,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方才继续同楚怀安安慰道:“怎么会找不到家,府门前的长街我和你母亲永远为你挂着灯笼,只要你看到有灯笼,那就是家”
“父亲!”
楚怀安突然跪下,眼睛一眨,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还硬生生憋着哭腔,道了一句愿父母康健无忧。楚南仲连忙站起身走到桌前扶起儿子,替他抹了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孝顺,我和你母亲都知道,我们不盼着你他日入朝为仕,有多大的官有多少的财,这世间这样大,路多着呢,我们只希望你捧着一颗玲珑心平平安安到老,你母亲贪心一点,她还希望你能开心一辈子。此番一去四年,完事你都要好生对待,不可轻慢一人,亦不可欺辱他人。我们怀安呐,是要做君子的。“
楚怀安觉得父亲是故意的,自己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此刻泄了洪,便放弃了脸面,哭了一脸泪,哭红的眼一抬头瞪着楚南仲,瞧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明日父亲可要记得送我”
“好“
“要比平时多一个时辰醒”
“好”
风雪尚未停
父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推门而出时,楚南仲看着月亮,想起楚怀安出生那日也是今日这样大的风雪。刚出生的楚怀安皱巴巴的,半分瞧不出如今的芝兰玉树模样来。楚怀安被母亲抱在怀里,哭声翻了天,他母亲抱着他轻轻摇晃,看着楚南仲急冲进来,忍不住扯了一抹笑来,抱着楚怀安冲他笑
“你看着孩子多好看”
“难看死了”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还是敷衍道:“好看好看,你还好快躺下歇歇,还疼吗还疼吗?想喝水吗?你可别抱着这娃娃了,让奶妈去带,你快歇着,我就在这里陪你”说着就要去拉妻子的手,却被一掌拍开。。。。。。
楚南仲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想到如今妻子已经去世十载。楚怀安三岁那年他母亲就去世了。是染了风寒惹了旧疾。三岁的楚怀安哭的声音像出生那日那般大,楚南仲抱着他,楚怀安哭得直抽抽。楚南仲仔细搜寻了一下记忆,那是唯一一次楚怀安哭到失态。
他们父子二人都不是性子冷的人,后来的日子里大眼瞪小眼,要说服,那谁也不服谁。楚怀安就这样别扭着长大。养成了一颗冷心冷肺。不管多少人惊艳于楚怀安的相貌,都会因为楚怀安的冷漠而退避三舍。世人皆道楚郎俊,却也道楚郎冷面情。
今日这般父子交心,实属难得。可惜翌日便要分离。
“你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多说些好话,免得她担心”
“嗯”
“记得跟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好让她看看你”
“嗯”
“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嗯”
“你要像你母亲一样”
“嗯。。。嗯?”
“你母亲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要成为比她更好的人来告慰她”
“嗯”
“你去睡吧,该知道的事你都知道,伴读四年不归家,你万事小心”
“嗯”
“怀。。。”
“父亲,你还不去休息么,我还要去收拾一些东西”
楚南仲怒斥“小兔崽子,去吧”
翌日天未亮,楚怀安便收拾妥当,坐在自个儿屋里发着呆。等到天亮,管家福伯才来拍门叫他。“公子,大人已在门前等候”
又等一会儿,楚怀安才踏着日光走出。
不管是谁,上朝时总要经过皇门前那条大街。此时天色尚早,多是穿着官服上朝的朝臣们。大家瞧见楚南仲总要先作个揖道声喜,一路上收到祝贺高升的话语绵绵不绝,楚大人从一开始的不耐烦最后终于无动于衷,甚至可以挂着笑一一回谢。再顺便吧自家儿子牵出来溜溜。
入了宫门,大家却瞧见皇后携着太傅立在宫门后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卿蓉抬手免礼,声音带着笑“本宫不过是带太傅来认太子伴读,不必紧张,诸位大人快上朝吧“
楚怀安看向她身后的白袍老者,老者一头白发,眉目慈善温和,拱手笑言“楚公子久仰”,楚怀安可担不起这句久仰,连忙回了大礼
“太子已在松风亭等候,日后你们便在那里学习。”卿蓉接着道“太子性子顽劣,若有得罪,怀安啊你也不必忍。你周年抓阄我可是亲眼瞧见你抓的书,可别想在学问上糊弄人,否则待你归家时,你父亲瞧你无长进,可就是本宫和太傅的罪过了”
“臣不敢“
”你母亲与我是故交,更是师出太傅。如今你进宫随太傅学习,想来你母亲也是欣慰的“楚怀安诧异,未曾听闻此事,太傅笑了笑,“你母亲当时女扮男装愣是随着老身学习三年有余,若不是她出嫁,我都不知晓她原来女儿身”
“家父从未提起”
“他自然不会提起,他日再与你细说。你瞧那座凉亭”
卿蓉停下脚步,替楚怀安指了指,“这里便是松风亭,日后你与太子便在此处学习,千万认真,本宫与陛下会来考察你二人学习的”
楚怀安眯着眼仔细望去,依稀辨得有一人坐在那里,手撑着下巴无聊等待,一身玄衣,远远瞧去,像一只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