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79、叙述七十四则

　　卿辞微微后退了一步，局势已分明，三人本打算就此谈谈这些事后的安排处理。却没有想到那老人确实是有骨气的，直直就撞向了秦文的剑，人的脖颈本就轻弱，是以一击毙命。
　　秦隽看了一眼，心里微叹，面上却不能有任何表现，他们是对立的，至少在现在任何的仁慈都会让卿辞手底下的匪类嗅到可以谈判的气息，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这位。魏承脸色没什么变化，他于国公府中见惯生死，何况如今死的还是一个碍事之人。卿辞的表情倒是要做得好，有惊惶，悲伤，这些都该是一个山匪头子面对一个固执对手之死该有的表情，毕竟，她不可能寒了下属的心。
　　三人心思各异，倒是可怜那云少寨主，见叔叔死了，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效仿，就被护卫一记闷棍打晕了。
　　“大人，请吧。”先出声的是卿辞，秦隽扫她一眼，举起手摆了摆，是停手的信号，混乱战局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都等着他们的交涉与谈判，目送三人进了寨里的屋子。
　　“卿辞姑娘，可还有漏网之鱼？”一进屋子，魏承便迫不及待地上前献殷勤了，秦隽觑他一眼，心里直叹息，到底是自己妇人之仁，差点被袭杀居然还会对这群匪类有所不忍。看向卿辞脸上的无动于衷，心里赞她一句，按卿辞的心性，若是年少时未没落，入他们浮生观估计已是一代翘楚。
　　“小公爷与秦大人都是心思细的，怎么还会有遗漏？卿辞只是在想一旦接纳朝廷招安，朝廷又会怎么安排卿辞？”
　　大唐虽说开明，却也没有女官的先例，卿辞势必要推出自己的一个代表人，然而卿辞原系山寨外人，只因掳掠才上山，自然在这寨子里仅有红芍一个贴心的，这贴心的偏偏还是女子。
　　秦隽也犯了难，与魏承交换了个眼神，只得出了一个下策“小公爷和我会回禀山寨由老寨主的遗腹子接任，而这男婴自然由我二人去找，陛下那里也会赐个小职。”
　　“甚好。”卿辞点点头，并不在意到底这职位能不能落到她头上，说到底只有这寨子里的权柄在她手上，而她又不打算一辈子拘束在此，自然有没有那个头衔都不重要。
　　从卿辞手里接过魏家之前被抢的财物，秦隽才算是可以回京交差了，眼看天色将晚，二人只能选择在寨子里过夜，明日清晨再出发。
　　是夜，凉如水。
　　秦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写着改日要上交的文书，便听见窗子被人轻叩，打开窗，见到的人却是一身黑衣的红芍。
　　“红芍姑娘？”
　　“寨主有请！”红芍并不是喜欢多话的人，是以她完全能仗着武功底子，拎起秦隽的领口把人带走了。
　　屋瓦罗列，在月下泛着冷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卿辞要约在屋顶见面，但避开魏承想必有不得不说的缘由。
　　“阿隽。”果然，又是这久违的呼唤，秦隽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看到前方走来个美人，一身黑衣，又在袖口领口缀了银色，仿佛月光盘踞，红芍扶着她走了过来。
　　“许久不见，你还是没变。”喜欢的少年郎依旧有着他的慈悲和宽仁，但好歹不再是从前老好人的冒险性格，也许这就是为人父吧，怎么说，作为一个曾经和此人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卿辞心里感慨万分。
　　“忆景也是。”秦隽礼貌地回了一声。
　　“盛忆景已死，阿隽唤我阿辞便是。”
　　见秦隽没有立即搭话，卿辞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他们是世界上最陌生的青梅竹马。纠葛的岁月屈指可数，唯独那些沉痛和记忆一反常态在心上留下了刻痕。
　　“云浮寨当初将我从镇里掳掠上寨时，我突然就发现我的容貌并不允许我平庸地生活着。”她娇笑一声，伸手抚着自己娇艳的面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美人无罪，但是美色令人犯罪。这样的容颜没有合格的力量保护就会变成自杀的信号。
　　“阿辞有大才，不应埋没于世俗。”秦隽的夸奖更像是一种安慰，惹得卿辞都笑了，走到她这一步的女人，早把那些看淡了，一开始或许是为了自保，后来便是为了心里那丝恶趣味。
　　那种不为人知的隐秘而罪恶的心思，报复一般的快感，让她情愿在地狱里永久坠落。
　　“阿隽这次带兵，想要的又是什么呢？”卿辞转了话题，聪明的女人从来懒得自怜，毕竟说来说去也只有自己心疼。
　　“阿辞想要什么，隽亦如是。”卿辞想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报复快感，而秦隽想要的无非是完成浮生观的道统，都需要走在新君的身旁。
　　他们彼此打着哑谜，就这样大半夜过去，秦隽打了个哈欠，他很久没睡觉了。卿辞见了，便摆摆手让红芍送人回了屋子，自个儿呆在屋顶想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无关风月，只关未来。
　　她也觉得她是歇了那些暧昧的心思了，秦隽的俩个孩子很可爱，至少密探是这么说的。
　　那么，接下来的事，只要都好好的那就行。
　　那人走之前还转过身，夜里风大，吹起他额前未被冠拘束的一绺发丝，月光汇聚在他的眉间，星辰钻进他的眼里。秦隽很认真地看向她，卿辞也同样回望他，她的眉眼极艳，不需要一点粉饰，也因此在月光下清冷得迫人，只是静静看着秦隽。
　　“隽真想把这长安揉碎，重塑乾坤。”
　　“嗯好。”卿辞神色认真，仿佛下一秒就要助他一臂之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