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74、叙述六十九则

　　京中无大事，毕竟只是个剿匪，等兵部那边批文下来，自然会让秦隽带人走一趟。
　　要说这山匪也是胆子大，打劫谁不好，偏偏拣了魏家，只怕又是一场血光之灾。只可惜这事不是秦隽要去操心的了，他出了宫门，打算前往秦府，结果路上就被人拦了下来。
　　“秦大人，吾主有请。”
　　“尔主？这倒是个好称呼。”秦隽笑了，颔首答应，示意此人前面带路。
　　穿过无数的弯弯绕绕，见过无数的楼阁，秦隽虽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一时之间也未必能知道自己如今到了哪一坊。
　　那人打开了门，退在一旁，显然是要秦隽自己进去，秦隽也不放心上，信步入室。
　　室内昏暗，明明外头日色正好。
　　“阁下请某来此何事？”自然是秦隽先打破了寂静。
　　人在屏风之后，绰约影子可见柔美姿态，应是少女。
　　“秦大人。”果然，出声便知男女，秦隽心里一边思索是京里哪位公主，一边又好奇这人请自己来作何。
　　“听说秦大人要去云浮山剿匪，是也不是？”
　　“是。”此事京里高官皆知，隐瞒没有意义。
　　屏风后的少女一抬手，屋子里似乎有机关，不知是哪里一声机关转动的声响，屋子内的布置便换了个样子。三面屏风围紧三方，原先一面撤走，他和少女便直接在了一个逼仄的小空间里。
　　秦隽也看到了这少女的相貌，清瘦干净，除此之外，再想不出其他，唯一能说的就是肤色白吧，是一种冷淡而清俊的长相，不给人一点关于柔媚和婉约的设想。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少女低下头像是又触动了什么机关，一张方桌强硬地出现隔开了俩人，桌上是笔墨纸砚，少女挽起袖子，执笔写了俩个字。
　　“魏葭。”秦隽低声念了出来。
　　“不错，我便是魏家寻回之女魏葭。”魏葭笑笑，这屋子原来是荒废了的，不过她早年作为杨知的假妹妹，用这身份敛财不少，又周转几人，终于瞒着杨知把这屋子置办下来了。早些年杨知没有现在的心思，自然不会防备她，她能弄下来这屋子和人手也不奇怪。
　　“不知道魏二小姐有何吩咐？”秦隽收起了笑容，正了正脸色，如今来看，剿匪这事还真是魏家有意为之了。
　　“秦大人不必防备过甚，我一个今年才被寻回的孤女，又怎么可能介入如今的斗争？”
　　“那不知道二小姐今日是何意？”秦隽直直盯着这个面相冷淡的少女。
　　“自然是也想得到入席插手的资格。”魏葭不甘示弱，大大方方回应了秦隽的眼神。
　　“呵。”秦隽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如今的局势换谁都不能全身而退，居然还有个傻姑娘巴巴的往前冲。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以魏葭还是魏家的名义呢？”
　　“自然是魏葭，我个人的名义。”
　　“你个人？真的有资格入场吗？”也不怪秦隽如此想，自古夺嫡，轻则抄家，重则亡族，走上这条路的人谁不是孤注一掷，倾尽全力。可如今若仅仅是魏葭一个人，剥开魏二小姐的身份，她还剩什么呢？更不用说她还只是个刚刚被寻回的女孩罢了。
　　“你可知，便是魏承也不敢打包票全身而退？”
　　“你们浮生观不就做的这笔买卖，传承千年了吗？”
　　少女不甘示弱，再次回嘴了。
　　千年？这姑娘可真是傻的可爱。
　　且不看看当初的浮生观如何，如今的浮生观如何？上溯千年，浮生观也许门客无数，权倾朝野，令帝王侧目，后来呢，后来就是人家帝君手里的一把刀罢了。刀，如何挥不也得看握刀人的心意？
　　文源，莫晋泽确实是在赌，赌隋或者唐。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才是浮生观千年来的生存之道。说到底，赌的也就是那气运，可如今皇帝诸子势均力敌，难分伯仲，浮生观这一代也就秦隽，许清安。这就意味着浮生观的振兴比以往更凶险，站队也更难。
　　“魏承这次找的云浮山上的匪类不是好相与的，她打了招安的心思，想必魏承已经答应了，过几日便会来找你，央你同意。说来也是于你不亏的差事。”
　　“那我又为何要帮你？”秦隽来了兴致，重新挂上了笑容。
　　“因为你不介意多一个筹码。”
　　筹码，确实是缺的，秦隽自然不在意在魏葭身上下注，左右亏也亏不到他头上来就是了，怎么说魏家的女儿就算败了出嫁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日后也是可以仰仗的。
　　“秦某不觉得自个儿有本事能掣肘了二小姐。”
　　魏葭神情不变，说了那句话“浮生观的毒，秦大人难道没学会？”
　　“二小姐真愿意以服毒取信于我？”秦隽有些惊讶，他们观里的弟子学权谋，学大义，但不代表只会那些勾心斗角，给人使绊子的法子海了去。
　　“我如今的窘境与服毒何异？”
　　秦隽点头，这魏葭说的也多，滔天的富贵荣华对于魏承是好事，毕竟是魏承自个儿兜里，跑不掉的享受。可对于魏葭来说就是养猪的饲料罢了，饲料再好，猪难道能逃一死吗？也不是死，只是成为下一个身不由己的淑妃罢了。
　　秦隽从衣兜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是一白丸，通体光洁圆润。
　　“此物名曰浮生，它的效用，二小姐想必也有所耳闻。是大补亦是大毒，我看二小姐想必有些不足之症，此物想来是有奇效的，可以更好的慰劳精神做事罢了。只是你要想好，此物没有解药，唯有一年一味的镇药，服下此毒，终一生与生育无缘，寿数不减，但倘若镇药不及时，便要受些苦头了。”
　　魏葭神情不改，接过直接一口吞服，秦隽看着这人吃下，也放下了心，商讨了联络关窍，便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