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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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暑气仿佛是一种毒气，让地面上的人们无力地呼吸，即使不走动也感到精疲力尽。偶尔刮起的微风也是沉闷、黏腻的触感，伴着轻扬的沙土让人燥热难耐。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今天的气温像急着洞房的新郎官，又迅速飙回38度。
这种天气下出门是需要魄力的。
宅男本男季逸自从上次跟学姐出去后，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出家门了，连打拳都直接把私教约在了家里。
他家的独栋别墅后院有一座美轮美奂的大花园和露天游泳池，季逸回国后的假期除了在房间看书打游戏，就是一头扎进游泳池扑腾几个来回。
今天，要不是徐继文回国了找他聚聚，他能在家一直宅到下个月开学。
今天大黄蜂限号，季逸决定开车库里他妈妈新换的那辆玛莎拉蒂。
在美国16岁就可以考驾照，所以现在，季逸已经开了大半年的车了，技术一流的老司机。回国后，他妈妈直接托人给他弄了个本，上个月又送他超跑当生日礼物，试图拉近和儿子的关系。
取车时季逸发现车身有好多泥点，看时间还早，于是决定先去洗车，再去徐继文家。
地图上在沿途随便搜了一家洗车店，直接导航开了过去。
刚开到洗车店门口，季逸就听见店里吵吵嚷嚷的。
一辆宝马X3旁边，一个男人正破口大骂，骂的话很是不堪入耳。
季逸从车窗瞅了眼男人，看见他的裤子几乎全湿了，正往地上滴答水。
“洗个车闹个湿身，他妈的，你小子他妈别躲人后面，我看见就是你喷的。”
男人刺耳的嗓门，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极不和谐。
季逸皱了皱眉，想踩油门马上离开。突然耳边听到——
“实在抱歉，刚才您下车时，我们没来得及避开。”
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非常理解您现在的感受，把您淋湿了，我们确实有责任。”
季逸看到店里面一个瘦高的店员礼貌地说着，语气不卑不亢，边说边把身旁的店员挡在身后。
季逸眉头皱得更深，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店员正是那天遇到的咖啡师。
“擦，说对不起就完了？！我这身衣服你知道多少钱吗？”男人恶狠狠用手指着叶维，“我马上要去见重要客户！给老子弄成这样，你让我这怎么跟人谈生意？那上百万的合同，你负责得起吗？”
男人大言不惭道，其实他今天是约女朋友看电影，刚才洗车时女朋友在电话里跟他闹分手，车里信号不太好，他一冲动就开门下了车，完全忘了车子还处在高压水枪清洗阶段。
“……您的客户很重要，您也是我们的客户，同样很重要。我们真的是不小心，要不……”叶维朝店里看了一眼，又赶忙说，“我们店里有吹风机，您进来吹一下……”
“吹一下？呵，吹一下衣服就变新的了？你们知道我这一身名牌多少钱吗？你们俩他妈洗100辆车也赔不起吧！”男人继续不依不饶，嗓门越来越高，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围过来看热闹。
男人瞅了眼周围的人，又往两个店员身上瞅了瞅，突然歪着嘴笑了一下，“要不这样吧，我出个主意——要么立马给我转2000块，要么……你们俩谁在这儿，把裤子都他妈脱了，然后让我踩两脚解解气，我就不计较了。”
“您不能不讲道理，”叶维咬着唇，“洗车时司机不能下车，您也有责任。”
“妈的我有个屁责任！别废话快脱吧，不然你俩就等着被开除吧，然后我再投诉到工商局，让你们店倒闭！”男人咄咄逼人道。
叶维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瞪着对方，长长的睫毛都在颤抖。
每周除了去咖啡店，叶维还会来洗车行打零工，因为可以日结。另一个店员叫郝星楠，是他初中同学，家境比叶维还困难，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郝星楠爸妈年轻时是在夜店认识的，玩419搞大了肚子，后来他妈家里闹过来，他爸觉得他妈长的挺漂亮也就娶了她。谁知他妈结完婚还怀着孕就在外面乱搞，当然这是他爸后来才知道的。
生郝星楠时，他妈难产差点没挺过来，本来嫁给他爸就很憋屈，现在又多了这个拖油瓶，一气之下给他起了这个名字——郝星楠，谐音就是“好辛难”。
而他的人生仿佛也随着这个名字一样，好辛苦，好难。
他爸妈离婚时，郝星楠被法院判给了爸爸，当时他还在上小学。可跟了爸爸后，他爸几乎没管过他一天，婚姻的失败和工作的不顺让他萎靡不振，逐渐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后来又被哥们骗去赌博，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郝星楠从小到大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跟叶维一样，上了初中就开始打些零工赚钱，起码能买口像样的饭吃。
洗车行这个工作，就是叶维介绍的。今天老板嫌天热没过来，店里只有叶维和郝星楠，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豆奶，你别管了，我脱。”身后的郝星楠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拽了拽叶维的衣角。
跟叶维关系好的都叫他“豆奶”——
叶维小时候没人管，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跟在大孩子后面傻乎乎地跑，摔倒了也不叫也不哭，自己站起来拍拍土继续跑。
所以他的衣服总是脏兮兮的，但是孩子们都喜欢时不时凑他边上——因为叶维身上总是泛着幽幽的奶香味。
那时候电视里总是播“维维豆奶，欢乐开怀”的广告，也不知是谁先叫的，很快“豆奶”这个昵称就在朋友们中传开了。
“不行！你别动，再想想办法。”叶维回头严厉地说，“士可杀不可辱！记住自己的底线。”
男人看他们迟迟未动，又要发起新一轮叫嚣恐吓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店外不远处传过来。
“衣服湿了是吗？你看我这些能穿吗？”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有型的男生从一辆玛莎拉蒂上下来，手上拎着几个纸袋，站到男人跟前，笑了下，声音却是冰冷的，“难为两个小店员，至于吗？我这里的衣服每一件都不止2000，怎么样，挑一下？”
男人愣住，眼睛不住打量着男生身后的车，和他手中纸袋上面的logo。他只认识一个，爱马仕。
之前陪他小女友逛skp时见过这个牌子，一件卫衣上万块，吓得他直怕他那爱慕虚荣的女友看中哪件。他工资不算低，但这种价位的高奢品也不是他这个阶层能消费得起的。
男人心道这是碰上哪家公子哥了，多年职场生涯让他最擅长见风使舵：
“既然这大帅哥都帮着说话了，那今天就算了吧。我也不是啥坏人，刚才就是一时冲动。衣服我拿一件换上，毕竟自己身上的真没法穿了。”
男人接过他认识的那包标有爱马仕logo的纸袋，然后很快开上车走了。
叶维不知道自己看到季逸时的表情有多震惊，震惊中带着感激，感激中带着羞赧，耳朵立刻红了。
叶维顿了顿，犹豫着走到季逸跟前：“谢谢，帮我们这么大忙。那个……那件衣服多少钱？我过些天就把钱还你。”
“不用，”季逸说，“我不穿那些衣服。”
他真的不需要叶维还钱，那几包衣服是他妈妈前几天去法国出差给他买的，放在车里还没拿回家。他从不缺衣服，家里他的衣帽间里有一整排的新衣服，价签都还没摘，根本穿不完。
“季逸，”叶维轻声问，“我可以加下你的微信吗？”
“不用了。”季逸立刻说道，他轻易不加任何人微信，也不想和叶维再有什么联系。
刚才帮忙是实在是看不下去，又赶时间罢了。
“谢了。”季逸洗完车，看叶维没收他洗车费，轻声说了两个字就一骑绝尘开走了。
季逸走后，旁边一直神魂未定的郝星楠捅了捅叶维：“他是谁啊？好有钱啊，你们怎么认识的？”郝星楠再穷也知道季逸开的是什么车。
“咖啡店认识的，一个……很好很好的好人。”
本来他可以装作没看见的，结果他又出手相救了，确实很好很好。
叶维低下头，想起他刚才拒绝加微信时冷漠厌恶的神色，好像一秒钟都不想多呆、洗完车就一溜烟离开的情景，心里微微刺痛。
“一个很好很好的好人。”郝星楠重复了一遍，感觉是个病句，“他人真的很好，还说不用还钱了。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还了啊？”
“不行。”叶维脱口而出。
对季逸的人情恐怕是越欠越多了，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咖啡店那次先不说，这次的钱必须要还上。
突然叶维意识到了什么，转口对郝星楠说：“哦，对啊，他说了不用还钱，就肯定不用了，你要是还他他反而不高兴。”
叶维安慰着郝星楠。郝星楠现在连吃顿饱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还这么多钱了。
叶维不知道那包印着一堆英文字母的纸袋子里的衣服具体多少钱，但知道肯定特别贵。
离月底三份工发工资还有半个月，这个月除去水电费300块，伙食费800，姥姥的药钱500，加上其他日常生活用品开销和为开学攒的学杂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着这几个月可以分几次还季逸3000元，这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多的钱了。不过借寒哥买空调的钱月底就还不上了。
得再找一份兼职。
叶维平静的外表下，大脑在高速运转着。
做家教吧，这个可以坐着，即使上了一天班也可以。
叶维闭了闭眼睛，又茫然地睁开。
他突然想起，季逸并没给他微信，这钱要怎么还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