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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春之始 ...

  •   “几场潇潇春雨后,这寒山青了,寒水绿了,山下淙淙流动寒溪也愈发湍急清秀,看不出一丝寒意。寒山不寒,世人皆知,只因在这寒山上有一个寒山书院。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此时众多学生正端坐在堂中读书。
      读书,平平无奇。
      但与寻常学堂不同的,是这里坐着的学子有男有女,因为这里便是寒山书院。
      这里教书的先生本有两位,不过后来寒山先生走了,问他为何要走,他说:“在这寒山上呆了一辈子,终归是要出去看看的。”
      诸生还未来得及给他送行,他便早早一个人下山逍遥去了。
      因而,山上便留下了玲珑先生。玲珑先生是三年前寒山先生下山时带回来的,他来的时虽短,但他所授知识不少,学生也不少,甚至于寒山先生相比更胜一筹。
      他的讲学不同别的夫子,自他来的那年寒山书院才开始招收女弟子的,陆染便是那个时候到的寒山书院。玲珑先生讲学诗书礼易为次,生活为主,他教学生们武功、兵法、耕地、种粮、补衣、做饭。以一言概之,玲珑先生样样精通,他教出来学生也都为忠义之士。玲珑先生声名远扬,世人皆知,但也无人知晓玲珑先生从何而来,师从于谁。所以,玲珑先生一直都是一个谜。
      “夫子,弟子愚笨,不知这七月流火是为何意”
      “火,便是心宿,每年夏历六月出于正南,其位最高;七月之后便开始下沉,故称流火,七月流火便是指夏去秋来,寒天将至。”一位行于诸生之间的白发老人捋着那如雪般的胡子说道。
      他便是传闻中的玲珑先生,一件极为宽松雪白的直襟长袍没有任何装点,唯独在领口和袖口上绣着几朵蓝色银丝祥云,腰上一条宽边青色祥云锦带,只坠着一枚白玉佩。宽袖长衫,手可持书卷,亦可握长枪。
      “谢夫子”
      “此等缛节省去便可,读书吧。”他挥一挥衣袖,便又带着学生们读起书来了。
      当初的时候,一些学子们认为玲珑先生教他们整日耕地做菜是因为夫子不会教书,未曾学得诗书礼易。
      后来啊,才发现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完美之人。
      唯独,人老了些。
      那些女学子们之间闲谈的常话便是玲珑先生年轻时候的事情,先生也未曾因此恼怒过。不过,说起以前的事情他着实不记得了。
      玲珑先生早已被霜雪盖满了头,脸上却未曾有过一丝皱纹。老虽老了,手里常拿着根沉香木做的拄杖,确是用来打那些不听话只顾玩乐的男弟子们的。先生虽老,但背不驼,腿脚凌厉,步子稳健,若不是满头白发,大家定会以为他是一位健壮的少年郎。
      若说玲珑先生博古通今,知晓天下事,便有些夸夸其谈了。比如三年前准山一战,先生便丝毫不知。
      西北 景山城
      屋子里,岑已摩挲着手里这块将军令,这是妹妹用命换来的,他不能辜负了妹妹。他将令牌装进一个紫檀匣子里,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
      岑临山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如今山河无恙,万邦臣服,天下太平。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吆喝不断的小贩,看着景山城此般热闹,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小女儿。那时她笑颜如花,如今他两鬓斑白。
      子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如今,他已是不惑之年,却仍有诸多惑之不解。这最大的惑就是那个小女儿。
      想起当年,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刚刚挂上去的黑色沉香木匾额,上面方方正正的题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岑国公府。
      “岑国公,接旨吧。”
      岑临山接过刘公公手中拿金黄色的布帛,而他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一丝丝喜悦。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个皱纹是因为被册封为国公而欢喜的。没错,他手里拿着的是圣旨,是刚从刘公公手中接过的圣旨。
      他的眼里,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那场大战牺牲了的女儿。不,准确的说,是他一直执拗的认为一直没有死并且不知所踪的女儿。
      如今这岑府从外面看是风光无限,金碧辉煌,殊不知,这岑府里早已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偌大的岑府里只剩下岑临山和岑已父子二人。
      送走了来送圣旨的刘公公,父子二人站在门外看着这让人看着极为讽刺、心寒的匾额,眼里莹着泪水。
      岑已抬头望了望那如浅墨般的天,收了收眼里的泪,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道:“父亲,回屋吧。”
      随后,两人便走进了那幽深冷清的院子里。
      自准山和突厥人一战之后,岑家军立下赫赫战功,岑家也因此名声大振。
      因此,岑国公家的唯一的女儿也没了。
      如今岑家也只剩下了两个人。
      那位女儿,是位巾帼英雄。只听说她凭一己之力,斩了突厥首领首级,杀出了数万人的重围。
      这位岑国公在外人看来是位好父亲,养了一位为国捐躯的好女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对女儿的愧疚。
      也是自此,京城里的那位眼里也再没了光。
      世人皆知,摄政王权倾朝野,风流浪荡。那日准山之战,他带兵前去支援,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将亲手雕刻的那枚玉簪送与阿未。遇见阿未之后,摄政王将府中歌姬舞姬尽数遣散,翠红楼再未踏足一步。后来,阿未没了,他也没了灵魂,终日留恋烟花巷柳,寻欢作乐。天下人感叹,摄政王又重操旧业喽。
      可又有谁知道,那思未崖是他亲自起的名字,他却再也没敢去过了。
      “殿下,王丞相那边又有动静了,听说想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兵部尚书石坚”一个身着黑色玄衣,手持长剑的男子对另一个站在池边喂鱼的男人说道。
      喂鱼的那个男人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金线仙鹤,腰白玉之环,上坠着一块上品白玉玲珑腰佩,以镂空金冠束发,平添几分风流。样貌清秀,若是女儿家定是个红颜祸水。
      那男人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扔进了水里,拍了拍手说道:“石坚是不会同意的”
      “殿下,为何如此肯定,那王相多次与他相谈甚欢,两人联系,怎会......”
      “齐柯、陈子瑜、洛展,这些人都曾拒绝王相的拉拢。而这四人私交甚好,纵使王相有意,石坚也不会的。”那男人眼中清澈,看着池中争抢鱼食的金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接着说道:“子柯,去查查这四人吧。”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摇曳的竹林,竹叶簌簌往下落着,眉头微微皱起,他握着手里拿根白玉簪子去了马厩。
      看着马厩里那匹红色烈马,他觉得自己就像极了那匹烈马,他和那马儿一样等着一个人,等着她回来,等着那早已绝望的希望。珍珠是一匹豪迈而彪悍的烈马,它象征着威武,是景山城内无人可征服的烈马,唯独她除外。
      在西北的大漠里,她和珍珠便是行路之人的救世主。当有人需要她们时,她带着它便慷慨以赴,不问回报。她和珍珠行过数万里路,如今她竟也一个人走了,只留下孤零零的珍珠被他带回了京师。按理说,珍珠应是不理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的,至于他为什么能带走珍珠,不是因为征服,而是因为珍珠的念想,因为她系在珍珠马蹄上的铃铛是他给的。
      他拿了些干草放到马槽里,轻轻地抚摸了珍珠头上的一撮白毛,也是珍珠身上唯一一撮白色的毛发,她也很喜欢没事抓抓珍珠额头的那撮白毛,软软的。
      午后
      他从梦中惊醒,他时常她的姿态追随着他未曾离去,梦里梦外她都萦绕在自己身边。他松开了刚刚紧紧攥住的双拳,开始轻轻地闭上双眼,凝聚自己的心神之力,在他的脑海里,她俨然俨然存在着,他看见她站在思未崖边,他想伸手去抓住她。可是,睁开眼,眼前不过是个看起来富丽堂皇的王府,实则只不过是个凄清的遮风处。他仿佛坠身于她的海洋,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出不来。
      这时,子柯走了进来。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石坚方才在醉仙居拒绝了王相。”子柯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说到,话语间,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在软塌上似醒非醒的王爷,这那里是外人口中杀人如麻、安忍残贼、风流浪荡的摄政王。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是个痴情种。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软榻上的男人突然开口说到。
      “这四人我查了,他们私下关系极为密切,皆是朝廷中不参与党派之争的良臣,更重要的是他们师出同门”
      “师出同门,谁?”
      “寒山书院——玲珑先生”
      “原来如此,那以后就有意思了”
      “殿下,这朝中不光他四人师出玲珑,朝中还有许多官员都曾是寒山书院的堂生,虽然不担任要职,但其人之多,遍布六部百司。”
      “那就有意思了”软塌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倒了一杯热茶,在嘴边吹了吹,思忖了一会儿,便一饮而尽。
      他看着远处的石桥,喃喃道:“看来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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