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如荼》两条鱼上飞

8、第 8 章 杨焱点了点

　　还是音乐教室，黑板上画着五线谱，穿着白色翻领棉衬衫，从肩膀到袖口有三道黑色条纹，坐在高高的长椅上，闭着眼睛拉着大提琴的安静少年。

　　夏日的蝉鸣不绝于耳，爬山虎透过玻璃窗给热如蒸笼般的教室带来一丝清凉，这是整个学校唯一一间没有吊顶风扇的教室，鲜少人迹的安静，空旷又老旧，有几个同学打扫完后把自己的鼓，贝斯，键盘都搬来了，这是一群要玩音乐的少年们。

　　整个乐队为了拉提琴的少年从电子摇滚换成了古典流行，他却在高考前夕说不玩了，退出了，要出国了。

　　杨焱没有太大的反应，本来也就被强行拉来唱的，其他三个不乐意，吵了一顿，都气哼哼的走了，吵完之后，少年一脸漠然的坐回去，继续拉琴。

　　杨焱很少这么安静的看他，阳光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柔顺黑亮的短发下是一张白皙沉静的脸，少年拉了声就停下了，抬眼看他，“你说句话，我就不走了。”

　　杨焱单薄的背倚在教室的白墙上，一脸茫然，显然是根本没想留他，所以说不出来。

　　少年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他微微扬了扬头，一脸倔强的用手掰过杨焱的后脑勺，发狠的亲上了他的嘴。

　　挣扎，推拉，放弃，闭眼，接吻。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放弃了，对方逼侧而来的一张脸，下半部分在和自己痴缠，所以他只能看见那双水波似的桃花眼，眼尾翘着，微微泛红，醉意盎生，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确实动心了。

　　八百年没人来的音乐教室，偏偏就是有人来的很合时宜。

　　这样的裸露感简直让杨焱窒息，他猛然推开了他，口干舌燥的逃出了教室。

　　杨焱在这样的午夜，渴醒了，头很沉。

　　又梦见了，喘不过气，他听到咚...咚...的声音，本来以为是心跳，缓了几秒后，才发现声音遥远又沉闷，是从阳台上传来的，他想，‘不是吧...’，于是，起身从床边的小桌子上摸到了烟和火机，去了小阳台。

　　他把小阳台的玻璃窗稍微打开了一点，从夹缝而来的一丝寒气终于吹走了窒息感，点了烟，朝活动区那边看，昏黄的路灯笔直的立在那，白荼正在百无聊赖的投篮，心里纳闷，他怎么总是这个点出来打球，失眠？

　　看了一会儿，烟也抽完了，他拿起外衣，下了楼。

　　白荼双手连拍，在腿下过球，起跳投篮的时候，球没进，低着头丧了一口气，去捡球。

　　第二次换了动作，从左侧方转了个身投，又没进，去捡了球回来。

　　第三次，想反身投一个，正好看杨焱搓着手朝他走来。

　　白荼微微皱眉，心想，“又吵到他了？”

　　杨焱脸上醉酒的胭脂红刚散下去，又被寒风冻红了鼻头，看见白荼朝他挥了挥手，他小跑着上前去。

　　白荼笑着盯他，“我打球声这么大吗？怎么没吵着别人单吵着你了？”

　　杨焱嘴角翘了起来，低头笑了，“我这是隔代遗传的顺风耳，没办法。”

　　白荼也跟着笑了，“酒醒了吗？”

　　杨焱想起刚刚自己那副模样，很突然的脸就红了，麻麻赖赖道，“我...你...车洗了吗？”

　　难得他还记得吐自己车上了，白荼笑了出声，把球扔给了他，自己坐到了公园椅上。

　　杨焱顺着他看，“怎么？不打呀？”

　　白荼长相比较清冽，笑起来的时候有点久逢甘露那意思，但也仅仅是透着一丝的清爽微甜，却很难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笑的时候，就像是林寒洞肃，凶也谈不上，除了显得倔强之外还带着很强的疏远感。

　　他渐渐收敛了笑容，“累了。”

　　杨焱拍了拍球，边拍边刻意的往他那走，最终还是坐在了他的身边，假装轻松，“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白荼低着头，嘴里犯苦，“林年走了。”

　　杨焱也跟着低下来头，手把球拍飞了，心跳忽然骤停的感觉，“当时看他的样子也大概猜到了。”

　　白荼脑海中不停的闪回他当时的模样，血淋淋的一张脸，眼里是惧怕。

　　白荼将脸深深的埋在了双手间，像是埋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杨焱的心随之沉了下来，良久无言。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我们做这么一行，不就是把自己交付给人民吗，虽说所做的事情不值一提，但能因此为我这没吃过什么苦，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找到一些存在的意义，如果是我，我愿意这么死。”

　　白荼听到这话，将脸从黑暗中拨了出来。

　　他看着杨焱，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杨焱看他这么看着自己，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害，我也不是二八的小伙子，怎么突然蹦出这样的话，虽然是想安慰你，但确实也是真的那么想。”

　　白荼轻轻笑了，“没什么，我刚刚就是突然想起我十八岁那年了。”

　　杨焱好奇他，好奇他从小的一切，于是顺嘴问道，“你十八岁怎么了？”

　　白荼换了个慵懒一点的姿势，背靠上了公园，长腿弯曲，踩到长椅的腿杠上，开口道，“高三了，就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以后的路，我爷爷，我爸都是军人，性格强硬，一声吼下来，没人敢说话，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从小性格内向，腼腆不爱说话，他们认定我这样的男孩儿就是没有血气，时不时就要借此来说我一顿，说怎么教都教不会你。
　　”
　　“我突然那时候就觉得很没有意思，没有鲜明的性格，没有想做的事情，也没有未来的方向，后来忘记了是几模，我们占用了高一年级的教室，分到的座位课桌上看到了一张贴纸，字写得很漂亮‘如果索取让你不快乐，那就奉献吧。’我刚刚听你说的那些话，就想起了这中二少年，这怕不是你吧？”

　　自然不是杨焱，他高一那会儿还是个没心没肺的胖小子，除了吃喝睡觉，最大的乐趣是喜欢唱歌，最大的梦想是参加选秀，关于奉献二字，连个奉的边都想不到。

　　杨焱放声笑了两下，“我记得你当时不是咱学校的校草吗？怎么没仗着一张脸过三年风流快活的日子，却在那里说生活没意思，郁郁寡欢的愁着前途？”

　　白荼将踩着长椅的腿翘到了另一支腿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噙着笑，“高一高二还成，高三你们那届不是来了个会拉琴的小帅哥吗，姑娘们可能突然找了人生中的小王子，源源而散的朝他那飞了。”

　　杨焱没想到他会和他扯上渊源，有点吃惊，还有点紧张，“你认识他？”

　　白荼摇了摇头，“倒是见过，有人说我们长得像，可能传的人多了，他好奇，特地来看过我。”

　　杨焱喉咙十分干燥，他用手摸了摸嗓子，干巴巴道，“不像。”

　　白荼点了点头，笑道，“长得可比我精致多了。”

　　杨焱从在学校听到传言的时候，就觉得两个人一点也不像，白荼就算是气质清冽，也是那种很正的带着男子轩昂之气，而赵梓是完完全全的男生女相，除了长得干净点，自是哪里都比不上白荼。

　　而且，三年同窗，两年乐队，杨焱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喜欢不声不响作妖的事儿逼，说不上烦他，但是也没有太喜欢，除了高三那激兴一吻，片刻动心外，整个高三下学期的事情，他都不想再回忆。

　　杨焱干笑，“你可真是谦虚了，他没你好看，真的。”

　　白荼被他突然正经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反调侃他，“我记得你一直都是个挺可爱的小胖子，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瘦成这样。”

　　杨焱的的确确是因为要张个子才突然暴瘦，并没有刻意减肥，不过这样说显得瘦的很便宜，不够励志，所以他又随便胡扯，“实不相瞒，我唱歌不错，当时的梦想就是当歌手演员什么的，甚至还想过参加选秀，我妈说我形象不行，我就开始减肥，后来瘦下来了，也拦着不让我去。”

　　白荼惊了，“你会唱歌？”

　　杨焱点了点头，“你想听吗？”

　　白荼看着他，“那你唱个吧。”

　　杨焱开口了，是首日语歌，音调很熟悉，直到听到WOWWOWWOWWOWWOW~，才知道是数码宝贝的主题曲，经改编后，曲调十分温柔，白荼难得在这夜里有了些许困意，仔细算来这还是离婚前后的时间里第一次产生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