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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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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蛙叫停了,小镇里很安静,或者说是他觉得孤寂,身上不知哪里在痛,他靠在床上胡思乱想一阵,拿起床头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像吞了一口冰,整个人一清醒,忍不住点了一根烟,胃里的牛奶还没烫热,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冷的他一个痉挛,只好扔了烟,老张家那边传来凄厉的狗叫,他穿衣起床推窗,狠狠踩灭那支烟,将烟扔到剩下的牛奶里,他住在二楼,这是个青石楼房,奶奶留给他的,奶奶在这里住了六十多年,他想自己也能住上六十年吧,磨豆腐的老张家亮起灯光,街上隐约有几条黑影子,那诡异的速度,看不出摆动的肩膀和手臂,他实在不愿违心的称之为人。
那几个影子往西边去,一路上狗叫连连,老张家的灯灭了,狗叫声似乎也没有吵醒其他人,好在夏季天亮的格外早。
他在货架上找了一阵,找到一个快过期的面包,胃隐隐作痛,高中时从宿舍去食堂不过两百米的距离,他懒得去吃饭,熬到现在,不得不靠胃药度日,他扔掉那个面包,下楼找了一罐八宝粥,掀开盖子,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小扇哥,要袋盐。”
从窗户看去,一个小脑袋趴在窗台上,他低着头去了隔壁的房间,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盐,还是低着头来到厨房,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顺便把粥也取出来,又把粥倒在碗里,做完这一切,小心的回过头,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墙上的钟正好指着5点,天灰蒙蒙的,后天就是七月半,百鬼夜行,刚刚的游魂,一般是怨念极深的人才会一直在阳间徘徊,初晓的时候,他们都会离去,他得去买些纸钱香烛,奶奶去年夏天离世,前几天刚过忌日,纸钱香烛用完了,按照习俗,头一个忌日还要烧座阴宅。
院子里的枇杷结的好,还挂着一点露水,他取了一枝子,放在水缸里泡着,又点燃了一把干艾草,做完这些,便坐下来喝粥,手机里放着最近的新闻,s市才俊刘紫,近日受邀来西下参加青少年心理研讨会,将在会上提出关注青年人的心理健康,心理上的亚健康更容易被人忽视,最普遍的症状是易疲劳,失眠多梦……
与他关系不大。
小镇保留了原有的风貌,青石墙,青石路,木板门面,红灯笼,高檐翘黑瓦,墙面上一丝裂缝也没有。
阴宅也得去西边集市上才有,他得赶着早,避开毒辣的日头,若幸运回来还能补上一觉。骑着电驴经过街道,陆续有老人开门泼水,地上湿漉漉的,有些还会倚着门端详他一阵。
等他们反应过来他是谁,他也早就走了,看不见那些故作惊讶的幸灾乐祸。
三四十厘米宽,近半米高的阴宅,显得格外扁,细圆木做骨架,白纸撑的四平八直,花绿勾勒出砖瓦,门窗台阶俱有,尤其是门口还会贴着两个纸片人,买纸房子的是一位阿婆 ,她的脚边有个小朋友蹲着玩皮球,皮球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来回十来遍皮球滚到了罗星扇的脚边,他踢了回去,小朋友接到球以后,冲他笑了笑,“哥哥,你能看见我吗”
罗星扇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阿婆要多少钱,小朋友揪住他的裤脚,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小朋友惨白的脸,“哥哥,婆婆给我做的鞋子不合脚,你同她讲一下。”
罗星扇还是没说话,百转千回间,设想了无数遍如何逃跑,阿婆抓住那个孩子的手,将他拉起来,拍了一下屁股,“你又在这里皮是不,刚刚搞坏我的房子,又在这里使坏吓人,我上辈子欠你的。”
阿婆对他笑着, “不好意思,吓到您了,我没教好这娃子,是西下的六婶子收吗?”
“是的,想要一个大一点的,听说可以送到家。”六婶子是别人称呼他的奶奶,他也分不清那些名称怎么来的。
“可以,我明天去西下,你到时候在家,我一来一回,总能碰到。”
“哎,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孩子,眉眼间有些鬼气,还有黑气若有若无围着他的脑袋。
他犹豫了好一会子,要不要管这种闲事, “阿婆……多少钱。”
“这个小一点的,150,一个刚刚好,两个住有点挤,这个别墅,大双层,两个住也宽敞,仆从双倍,还有大彩电和汽车,只要360,实惠价了,你诚意要,可以给你少一点。”
“将你奶奶的生辰八字写下来,你挑一个样式好的,我们晚上给你写上去。”
“你看你要哪一个。”
“这个大的,您给个优惠价……”他后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成成,你奶奶肯定知道你的孝心。”
他挑了其中一个,却看到房子中间有个洞,他指着手腕粗的那个破洞,“阿婆,您这是个坏的。”小孩子脑袋上一闪一闪的,围了几个黑色魂魄,他隐约看到他们正盯着这个阴宅。
阿婆从窗户里凑过去检查,“做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坏了这么大的洞,这坏了洞还怎么住。”
“我要是送这个给我奶奶,我奶奶不得爬起来敲我一顿,骂我败家子,我去网上买一个算了。”
“小子,你可别乱来,阴宅这东西能随便买的,看你阳气不足,这几天经常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吧,你最好不要碰这个,回去后闭门不要出来。”
“阿婆是看的到什么。”
“我老婆子要是看的到,就去当神婆了,哪里干这种辛苦活,可不像你奶奶……你奶奶告诉我的,你与什么犯冲。”
这时候又来了个问生意的,阿婆忙着招呼,“看看你的样子,回头抓几剂补药,好好养养,别去西冲。”
他摸着那个小子的头,似乎在上面画了个符咒,那些黑气翻滚缠绕,被他的手引了去,跟在他身后。
“现在的年轻人啦,没一点活力。”阿婆叹了口气,“你可别学那些东西。”
他连连点头,走出好远还听到一声声叹息。
听说他出生时,母亲疼的死去活来,催产素用了最大剂量,还是没动静,拍了ct,是他抓脐带不松手,父亲觉得他命格不好,将他寄养在奶奶家。
18那年,不知何故忽然看的到绕他身边的鬼,
他试图自救,但还是成了如今的样子。
那车子在乡间很显眼,擦过去的时候,罗星扇看到里头端坐的人,设想过无数次的再见,自己却是这副模样,小电驴车轮上的污渍被扩大了无数倍。
刘紫狐延续着电视里青年才俊的模样,看的他自卑,自己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回去的时候,一群大爷大妈坐在树下,风吹着落叶,鱼老头手里的麻将不停,叫一声三筒,打出了一张牌,便歇着看手里的牌,不时看看牌堆,寻思运气还不耐,只要一个五条就能胡。他吹着烟,用旱烟头指着他,点了两下,“六婶家的小子,过来。”
他跟过年一样,在脑袋里搜罗一圈也不知该怎么叫,一个个打完招呼,才局促的在一旁坐下。
旁边年轻的大妈笑容满面,给他递了一杯茶, “喝吧,没什么好茶。”
坐鱼老头对面是磨豆腐的张大爷,碰了几张牌,端着大瓷杯,闭着眼睛嗦茶,喝完后,满足的叹了口气,“现在的水都没法喝,只有秀梅家的水,够甜。”
秀梅大姐是村花,人漂亮,嘴巴亮,家里孩子出息去了大城市扎根,她闲不住,便在四里八乡说媒, “小罗,来坐,好久不见你了,你这孩子小时候乖巧的出奇,现在也还是这样,有话别憋心里,过来跟大妈聊聊,是不是去给你奶奶准备阴宅了。”
“是,奶奶给我托梦,想要个大点的房子,说爷爷在下头吃了苦,要我烧个大房子住。”其他人都唏嘘一阵,“你奶奶命好,有你这个孙子惦记。”
牌桌上也停了一分钟,然后重新响起来麻将声,“星扇,你22了吧,听说上了个好大学,肯定能找到好工作呀,有考研的打算吗?现在一定要考研呀,若是困难,我们还能搭把手。”
“谢谢各位的心意,我大学还不错,想着来看看奶奶,顺便找以前的同学叙叙旧,考研是一直在准备的,家里还有积蓄,读研是没有问题的。”
“真好,孩子孝心,我们都听说你家里的事情了,来这里散散心也好,你门口停了辆车,好像就是以前跟你玩的好的那个,紫狐,看见我还给我打招呼,小嘴真甜。”
“啊,紫狐来了呀。”他忽然就觉得屁股像长了针,吧啦一下站起来,立正站好,秀梅大妈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凳子上,“你不用急,一看见你,小丽就去叫他了,听说紫狐现在是成功人士了,了不起。哎呀,刚说他,他就来了,可见不能背后说人。”
手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喊出一个变音的靠,也不知周围的人挺没听见,放茶杯时,手控制不住,杯子砸在桌子边,叮叮当当好久才停下,老头们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什么不像话的事情。
“我不记得什么紫狐,大爷大妈们没什么事我就回去补觉了,多谢招待。”
“哦,好,年轻人嘛,睡得是要多一点。”
星扇头也不回的跑,手还是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