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玙莳

3、故人不再 冬月的

　　冬月的冷风吹得人直哆嗦，屋里放着碳盆，温度却依旧冷的人怯怯。

　　玖初是在睡梦中被娘亲摇醒的，待她清醒时，已经稀里糊涂地被管家带着从后院出了门。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傻愣愣地跟着管家，路过正门时，瞧着门口围了许多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披风脚上踏着长靴的男人，正骑在一匹黑马上，面朝着大门，在他身后，还跟着一支队伍，穿着整齐划一的衣服，随时听令。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陌生的人聚在自家门口，玖初惊讶的想要抬手指给管家看，小手刚举起来，就顺势被管家眼疾手快地压了下去，玖初抬起头疑惑的看管家，不明白管家为何如此，只见管家低着头神色匆匆，手上使力强硬的拉着她远离了家门口。

　　管家本就长得高大，步子又急又快，直到出了城又走了几十里路，他这才缓了几步，玖初喜剧被他拉着疾走，累的已是气喘吁吁，她顾不上喘气休息，拼命挣脱管家的手，就想往回跑。

　　“小小姐！”管家一把拉过玖初，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小姐不能回去，老奴答应老爷夫人要护你周全的。”

　　玖初听不懂管家在说什么，只是看到他眼中布满的红血丝，以及几近哽咽的声音，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沧桑模样的管家，确切的说，自打她记事起，家里的一切都是其乐融融的，从来没像今天这般。

　　脑海中突然闪过早晨被娘亲摇醒时，娘亲看她的眼神，明明是一样的温柔，却不知为何，眼里多了一抹伤痛及不舍。

　　“小初，答应娘亲，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

　　娘亲的话犹在耳畔，玖初却不明白娘亲为何要这么说。

　　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玖初睁大了眼睛看向管家，“伯伯，爹爹娘亲呢，尘落哥哥呢？为什么要带我出城？我要回去找他们！”

　　“小姐姐！”管家喊住她，脸上满是悲痛，看向家的方向，嗓子嘶哑着：“回不去了……”

　　八年后

　　双手提着箱子，玖初站在城门外抬眼望去，八年了，城门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管家带着她在乡下一呆就是八年，她没有一刻不想回到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娘亲如今身在何处，还有尘落哥哥……

　　抬脚迈进城门，玖初顺着记忆中的路一步一步朝她曾经的家走去。“苏记赌坊”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的家，如今却成了间赌坊。怔了片刻，她走上前想要进去看，却被以“此处不接待女客。”为由拦了下来。

　　“小二，来碗面。”随意在附近找了家街边的摊位坐了下来，玖初在桌上放了几枚碎银子，看似不近意的问店小二：“这个“苏记赌坊”我记得之前是户人家吧？”

　　店小二正端着茶壶给她倒茶，一听这话端着茶壶的手都抖了抖，抬起头四下里瞅了瞅，这才掩着嘴道：“姑娘可要小心，这话可不敢多问。”

　　“哦？”玖初闻言皱了下眉，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摊位上没有什么人吃饭，店小二也正闲的无聊，便与她多说了几句：“连这事都不知道，我看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玖初抿了抿唇，默了片刻，这才浅笑着摇头回道：“对，我不是本地人。”

　　“那就对了。”店小二把手上的抹布甩到肩膀上，掩着口鼻继续道：“八年前啊，这里是户人家，两口子做点生意还挺有钱的，就是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全家被杀，就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

　　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店小二低声道：“真是可怜啊。”

　　一夜之间全家被杀……

　　小孩子都没有放过……

　　玖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小吃摊位的，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着店小二的话，爹爹娘亲，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孩子……

　　蓦地睁大了眼睛，玖初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捂住了嘴巴。修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她突然明白为何管家时常会捧着儿子的长命锁发呆，却再未见过他的儿子出现。当年家里的孩子本就很少，算上管家的儿子，也就他们两个小孩子。

　　管家他……

　　管家待她如亲闺女一般，这八年在她面前只字未提当年之事，其实他应该什么都知道吧，所以才会在最后还叮嘱她一定要远离这座城，不要再回去。

　　一个月前管家病逝，直到最后闭眼时手里都紧紧攥着那枚长命锁，他是在想念与他天人两隔的儿子吧。

　　玖初闭眼努力压下盈满眼眶快要流下来的泪水，手拂上心口揪住衣服缓缓蹲了下来，埋头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