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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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毕业展后，青莲和同系的几个同学联合几个感兴趣的学弟学妹，在学校办了私人画展，展厅是学校这学期刚刚拨款新建的，正愁没地方对外宣传，院长二话不说就签了同意书。
画展连开三天，正好那几天男友伊堂计划回国休假，青莲便同对方约好了展厅门口见，等了一上午却只等来一个飞机延误的消息。
“没办法，这次就不回来了，本来法国学校这边事情也多，我先专心准备演奏会，”伊堂在电话那边停顿了几秒，低声说，“……我很想你，阿青。”
最后挂了电话，青莲裹紧围巾，转身想进展厅，不小心和人撞了个正着。
“啊呀！浅野前辈，不好意思！”撞到的人是早乙女淳子，她正好被身后站着的男友高仓京助扶住没有摔倒，两人同是油画系，学习成绩优秀，早早就在外买了房同居，是学校流传很久的模范夫妇，这次能有他们参展，青莲也很高兴。
“不……是我太突然了。”青莲感觉有被闪到。
早乙女淳子刚想回话，眼前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你们很久啦，奈奈，伸夫！”
“淳子~”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从青莲身后出现，紧紧抱住早乙女淳子，后者无奈也抱住她。这个忽然来到的女人好像还是个少女，青春活泼的模样是这大学校园里难得一见的风景。
“太失礼了奈奈，前辈还在这里呢，”早乙女淳子把女人从自己身上拔下来，忙和青莲介绍，“浅野前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时伙伴小松奈奈，那是他男朋友寺岛伸夫。”
小松奈奈原本满面的笑容，在转身看到青莲样貌的那一刻，立刻僵住了。
“奈奈，这是我同系的前辈，浅野青莲。”
青莲看到对方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慌张，甚至还有隐忍的悲伤，而青莲自己十分清楚这是为什么，在看到奈奈的容貌的时候，他几乎也险些控制不住，想告诉自己那晚酒店餐厅昏暗，只是认错了人……但见到对方如此，他更不能欺骗自己了。
——小松奈奈，正是青莲的兄长浅野崇的外遇对象。
早乙女淳子虽然知道已婚出轨男浅野崇的存在，但毕竟从未亲眼见过，所以一时懵，不知道好友奈奈和青莲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聪明如她，在男友京助的提醒之后，猛然反应过来，顿时尴尬得手不知往哪儿摆。“那什么……”
青莲主动说：“我一年前在东京见过小松小姐，就在银座的餐厅。”
小松奈奈的新男友伸夫在一旁还一无所知：“诶？真的吗？好巧啊~”
“是啊，是啊。”小松奈奈强行让自己笑出来。
“小松小姐，您也是学美术的吧，我有些事想向您请教。”
青莲谢绝了其他人陪同，只和奈奈两个人率先走进了展厅。
“不太妙啊……”早乙女淳子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头疼道，“奈奈能应对得过来吗？浅野前辈可是TRAPNEST的合作画师啊，我记得教主大人所在的BLAST和TRAPNEST是竞争关系吧？”
高仓京助环住女友的肩膀轻拍安慰，而一旁被丢下的寺岛伸夫听了这话被震惊了，连忙掏出手机向自己所在的BLAST的主唱、也是奈奈的好友——大崎娜娜汇报这件事。
“奈奈被TRAPNEST抢走了！”
“哈？！伸夫你在说什么鬼话？！”
“真的啦，对方是TRAPNEST的合作画师，两人一见面脸色都变了！以前肯定发生过什么！”
“那你还不赶快把八公抢回来？！
“我……这……”
“啊啊啊……伸夫你真是没用啊！够了！随她去吧！等她晚上回来再质问她！”
青莲没想质问自家兄长的外遇对象，毕竟做出这种事是双方的过错，他一局外人也没道理说什么狠话，只是有个疑问，他很想问一些人。
“小松小姐……”青莲顿住，他发现小松奈奈停在了一幅画前，走不动了，抬头一看，是去年他为蕾拉画的单人油画，宛若天使的蕾拉斜坐在白色的绸缎上，左手边是放在玻璃瓶中的干枯玫瑰，光从左边打过来，玻璃的影子在发光，而蕾拉的右半边身体全部隐藏在黑暗里。这张画最终没有用作商业用途，而是作为粉丝特典赠送，青莲便把这张画带来参展了。
“真美啊。”小松奈奈发自真心地感叹，展厅的灯光下，她也仿佛是美丽的天使。
青莲的表情缓和下来，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如果不走入婚姻，爱情就会消失吗？
如果不是夫妻，爱情就不存在吗？
如果不是异性，爱情就不正常吗？
……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被规矩所束缚，所以有时候，克制，也是一种爱。
——不是夫妻也没关系，我远远地爱着你。
——你我同性也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是正常的，所以能够说出我爱你。
——所以，不结婚也没关系，我爱你。
*
最后终于画完蕾拉那份画报后，青莲收拾了所有的扫描件去和一之濑巧沟通后续物料的制作，对方却没有约在公司或常去的那家餐厅，而是约在了远离市区的老旧的公寓区。
青莲十分警惕，深呼吸后敲响了707室的门。
门打开，黑色长发的巧抬手靠在门框上，满脸嘲笑：“这才7楼，怎么都是汗啊，阿青？”
对于一个常年家里蹲的人来说，7楼确实是为难了。青莲不说话，只在内心大骂对方恶魔，直接用手臂挡开了对方走进屋里。
“啊！浅野先生……”
端着水果盘的小松奈奈惊喜停下脚步，这就要过来迎接，巧却制止了她，让她端稳果盘，坐在窗边的寺岛伸夫闻声连忙过来帮自己的女朋友。
没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青莲这才发现屋子里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也有面熟的人：除了巧、奈奈、伸夫、还有本城莲和……那天在蕾拉房间见过的青色头发的少年冈崎真一。
青莲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笑吟吟的巧，对方肯定不知道自己爱惜的主唱为了得到他的爱做了什么傻事吧，不过没关系，蕾拉已经不是过去为爱丢失自我的少女了，大魔王巧，你已经伤害不了她了！
“哟，八公，这就是你的外遇对象吗？”
此话一出，连青莲都浑身一抖，待小松奈奈扑过去对那人撒娇解释，才冷静下来发现是自己误解了。
“娜娜讨厌~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位浅野先生不是我的初恋的那位浅野先生，我和这位浅野先生也不过刚刚认识啦~我才没有背叛伸夫呢！”
小松奈奈抱住的那人，是个穿吊带的瘦瘦的女生，直直的短发，独特的烟熏妆，坐在本城莲身边，本城莲把手臂搭在她肩上。
“够了够了，这个浅野先生那个浅野先生的……你这不是解释得一团糟嘛八公……”
本城莲也看不下去了，紧了紧女友肩膀，介绍说：“她说的这位浅野先生，是TRAPNEST的合作画师，全名叫浅野青莲。阿青过来，这是我女朋友，大崎娜娜。”
青莲走过来，伸手，在女生打量下，两人相握示好。
“因为我名字里也有个‘莲’，所以直接叫我阿青就好。小松小姐的初恋浅野，是我的兄长，并不是我……”
“噢噢~”娜娜叼着烟，撇过脸，吃醋了，本城莲无奈靠过去蹭了蹭对方的额头。
青莲没想到平时看着高冷的本城莲，在面对自己女友的时候会有这样心细的一面，看着两人的互动，情不自禁微笑，却忽然注意到，大崎娜娜左手臂上的纹身：一朵红色莲花。
【“青莲是青莲，莲是红莲呢。”】
青莲的耳边回响起那天一之濑巧说过的话，一时出神。
“别傻站着，文件给我，先吃饭。”
左手一空，与此同时一阵刺痛，青莲“嘶”一声握住了左手手腕，蹲下了身。
“天哪，流血了！美里这就去拿医疗箱！”刚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金发少女惊呼一声奔进了房间里。
一之濑巧手里拿着文件袋，塑料制的文件袋侧面相对来说很锋利，上面还留有些许血迹。他猛然间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蹲下，拽过青莲的左手：“让我看看！”
青莲力气比不过对方，只能松了力，任由对方查看。
巧把文件袋丢在一边，一只手握住青莲的左手，一只手固定住对方的手臂，定神一看，发现青莲细细的手腕上有一道鲜红的割痕，毫无疑问是方才抢过文件袋时，文件袋的侧面不小心割到的，但是……巧一顿，他用大拇指轻轻扫过伤痕，手上沾了血也不顾——他看到另一道、因时间久远而浅得几乎看不到的疤痕。巧抬头看向青莲，对方神色一瞬间变得慌张，好像怕他发现什么。
“医疗箱来了！让美里来……”
“给我！”巧强势地抢过箱子，把美里吓了一跳。
大崎娜娜不满自己珍爱的粉丝被凶：“干什么啊一之濑巧，在老娘地盘凶老娘的人？！莲，咬他！”本城莲埋脸在旁边憋笑。
“……我带他去医院一趟，做个检查，你们先吃吧。”
“啊？划了一道口子而已，太夸张了吧巧大爷？”
“要你管啊，管好自己女朋友吧，莲！”
“啧……”
门关上，楼道里灯很暗，青莲被简单包扎的左手腕被巧虚握在手心里，两人一言不发往楼下走。
等出了公寓，两人走到了在月光照射下，一之濑巧忽然转过身，松了的手转而放在青莲脑后，俯身吻了上来，青莲第一次没躲过去，等对方想更进一步的时候，直接一拳往对方下巴位置揍过去，两人唇瓣分开，像已经打了一架似的喘着气。
“青莲，出轨一次而已，没什么吧？”巧握住青莲的左手腕，动作轻柔，抬起放到唇边亲吻绷带，“和我做。”
青莲颤抖着唇，许久才冷静下来，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男生，他对我说，‘喜欢我的话就为我去死吧，死变态’，所以我就去死了。所以啊，人活着的时候有很多事情，不是假装看不到就可以去做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
巧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青莲，你傻得可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
青莲转身抬头，七楼的位置，有一家灯火明亮，有一个刺猬头的少年在看着他们，被发现后便撇过头，唇环连着耳钉的那根链子猛地甩在脸上，让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转而寻求身边人安慰去了。
“阿青，和男人做很舒服吗？我也想试——”
“——禽兽，去死！”
青莲回头一脚踹过去。
*
转眼一年又到了头。
这一年里，小松奈奈和大崎娜娜在情人节那天举办了婚礼，新郎分别是寺岛伸夫和本城莲，身为知名乐队贝斯手的本城莲在媒体面前公布了结婚的消息，收获死忠粉的祝福。
TRAPNEST新专辑全球销量又有了突破，BLAST被国外优秀的唱片公司看中。
被一之濑巧当宝贝的主唱蕾拉终于决定了想要厮守终身的对象，并计划等对方到了法定结婚年纪便举办婚礼。
“到头来，单身汉竟是你啊，巧大爷，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大龄单身狗一之濑巧！”
新年那天晚上，众人聚在707室吃年夜饭，青莲刚进屋就听到本城夫妇喝醉后的放声嘲笑，还没换好鞋，小松奈奈担忧地走过来问：
“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呀阿青？”
“哦哦哦，终于来了呀阿青！”一之濑巧额头青筋直跳，看到一个好欺负的来了便赶紧逃离本城恶魔夫妇身边。
青莲瞪着熊猫眼，没好气地把手机丢给巧：“稿子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完了……该死的一之濑巧，可恶，黑心老板……”
“啊啦啦，黑化了呢阿青~不气不气哦~”芹泽蕾拉轻快地小跑过来，把未婚夫冈崎真一刚剥好的热橘子剥下一瓣塞到青莲嘴里。
青莲看到满屋一对一对，嚼着嚼着泪眼婆娑：“蕾拉小姐……好酸……我好酸……”
“到底是橘子酸还是什么酸呀？”
“呜呜呜……”
“别哭倒在蕾拉怀里啊！跟我过来！”巧把青莲拽起来，拖到桌边坐下来。
零点前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高高兴兴地吃喝起来。
“青莲先生是不是不开心呀，怎么才一会儿就喝醉了？”美里十分贤惠地在收拾残羹剩饭。
“谁知道……”巧手撑着下巴，目光放在青莲身上，神色莫名。
吃完饭，屋里有人在打麻将，有人在看电影，还有人在弹吉他，也有人跟着吉他的调子唱情歌，屋内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到了零点的那一刻，屋外夜空忽然亮起来，竟是河对面在放烟火，屋里没长大的女生男生激动得齐声尖叫。
青莲背对着窗户，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烟花绚丽而短暂的颜色掉落在他的身上，巧一时竟以为对方会随着烟花的消失而消失，失神了一下，便伸手想推醒对方：“喂，醒醒，青莲。”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那是青莲的手机。巧以为是公司安排给青莲的事务出了问题，赶紧拿起手机，一看，是TRAPNEST的前吉他手高桥翔太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浅野！
伊堂联系你了吗？拿到国际小提琴大奖这么好的消息他应该立刻就告诉你了吧，恭喜呀;D！
这两年他为了拿到国际奖项，连回国休假都不舍得，天天就是练琴练琴练琴比赛比赛比赛，说是要给你惊喜，这样父母就不会反对你俩……啊，可别说是我说漏嘴的啊XD！
PS.你俩出柜那天记得喊我吃大餐，听说东京新开了家米其林三星，坐等;b！”
“嗡嗡。”
又一条新短信。
来信：忠
主题：新年快乐
内容：新年快乐，阿青。
我刚回日本，现在在你哥哥家，哥嫂说你今天加班？
他们让我先睡你房间了……嗯，明天早上见吧？
其实很想现在就见到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