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徽玖

2、第 2 章 我给你们两

　　顾屿抿了抿唇，从善如流地低头道歉：“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对不起。”

　　江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轻叹了口气。

　　“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顾屿摇了摇头，知道江祁多半是消了气，朝他咧咧嘴角笑道：“最近都挺稳定的，你别担心。”

　　江祁点了点头，复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为什么搬回这里了？”他顿了顿，“如果不想看到他的话，搬到我那不就行了？而且他去大学以后就更没机会见到了……”

　　顾屿抬头朝远处看去，目光有些涣散。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徐叔叔一家，也害怕会再次牵动情绪。他眯了眯眼，炽烈的太阳照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

　　“这里至少是我的家吧。”他歪了下脑袋，笑道：“去你那住的话，你哪天心血来潮带个小姑娘回来，我不得亮瞎你们啊。”

　　江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嘴里能有句靠谱的吗？”

　　顾屿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你过来这边多久了，找了地方住吗？”

　　“过来几天了，忙着办了点手续，就没先来找你，暂时住酒店。”

　　“办手续？”顾屿有些疑惑地问。

　　江祁抬了下眼镜，不紧不慢地道：“我们医院在在S市这边的院区需要人手，我就请命过来了，这几天就是在为这事跑腿。”

　　顾屿沉默了半晌，这些年一直都是江家和徐家的人在努力地拉着他。他也知道江祁前段时间更是因为他折腾地有数个夜晚不曾合眼。

　　眼镜下江祁的眼圈有些发黑，整个人也瘦得有棱角了起来。

　　这次更是因为他的逃避而追了过来。

　　他看向江祁的眼神有些动容，复而又明朗地笑了起来，他勾住江祁的脖子，“太感人了哥。”他顿了顿，又调笑着开口：“哥，你看你这么多年孤零零的，不如为我弯了从了我吧？”

　　江祁拍开他的手，嫌弃地拍拍肩膀，“滚啊，我就是随时准备着来给你收尸的。”

　　顾屿笑了，“行吧，我会努力不让你收了的。要不我在我家那边给你收拾个屋，来我这住？”

　　“不了，我在分院落脚的地方租了个房，到时候上班来回也方便一点。”江祁顿了顿，看了一眼顾屿，笑了一下，“我到时候把地址都发给你，哪天寂寞了来找我。”

　　“好的哥，等着我，寂寞了就找你。”

　　江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我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你有什么事打电话找我。”

　　顾屿点了点头，朝他摆摆手，看着江祁逐渐走远。

　　手机“叮”的一声，他打开屏幕一看，是一条扣费信息，顾屿皱眉算了算自己的余额，叹了口气。最近买家具家电之类的花了挺多钱，这年代的各种学习资料也贵得离谱。

　　实在是紧巴巴啊。

　　在这边没有人能帮忙介绍，就得自己找活做了。

　　他点开了一个挺有名的招聘网站，随便在里面翻了翻。

　　家教那一栏第一条写着“招聘一对二家教老师”，顾屿看了眼旁边给的价格，挑了挑眉。这个价格比之前接的一对多的价格还要高不少。

　　他颇感兴趣地点了查看详情，教的是高二和高三，要求是男学生，要求成绩优异，还要有耐心、性格开朗，能跟学生打成一片。

　　顾屿想了想，都挺正常的要求，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有点费解为什么会给这么高的价。他手指往下滑，果然看到备注那里还有一行。

　　“兄妹俩关系一般，希望报这份家教的同学能通过共同学习帮忙拉近兄妹俩的关系。”

　　顾屿挑了挑眉，改善自家兄妹的关系居然要靠一个外人，这个人想得倒也挺别致。

　　不知道这里面会是什么样的故事，他垂了垂眸，令人艳羡的长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艳阳高照，路旁高大的树为他提供了些许荫翳，大大小小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

　　其实也不算难事，他想了想，那就先投个简历吧。

　　顾屿把相册里各种成绩证明、比赛证明放上去，退出界面打算再看看别的兼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的手指抖了抖。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划下接听放在耳边。

　　“请问您是？”

　　那边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顾屿同学吗？”

　　顾屿愣了一下，“是。”

　　“噢同学你好，我刚刚收到了你投的简历，你是有兴趣做家教对吗？”

　　顾屿拿开手机看了会时间，离他投完简历也就隔了几分钟，这电话来得也太速度了点。

　　“对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林，我看了你的简历，如果有空的话这周末见个面聊聊吗？”

　　“林先生您好，我周末有空的，我加一下您的微信，我们再详细聊一下见面地点之类的吧？”

　　“好的好的，这个电话号就是我的微信，我们再聊。”

　　街道上不断有车穿过，汽车鸣笛声交杂着萦绕在耳畔。

　　挂了电话，顾屿眯了眯眼，那些成绩证明应该足够让那位林先生满意的。周末再表现好一点，这份家教十有八九就稳了。

　　“我给你们两个找了个家教，你们这学期就回家里住吧。”

　　林辙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沙发另一端坐的女生，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

　　那个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事没什么所谓。

　　林岳成看了沙发上两个孩子的反应，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辙，你也高三了，老师们也夸你挺聪明的，有个人在学习上拉一把应该能考个好一点的学校。”他停了几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予婕，你也一起吧，高二的课会难一点，补补课对你吸收学校的知识也有好处。”

　　空气里悬浮的是三个人都熟悉的静谧，冷气在房子内肆意纵横，空调突突转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岳成沉默着横亘在这寂静之中，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在外面各种推不掉的应酬都比这局面要好受的多。

　　他这个父亲做的实在是失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在招聘网上打下那一行备注时是什么心情，他却能想象得到刚刚接他电话的男生在看到时的不解。

　　自己的家事要轮到外人来帮忙，实在是令人唏嘘。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看着自己脸上浮起层层皱纹，听着自己的声音越发沉，才惊觉自己已年近半百。

　　他看着这一双儿女，除了后悔再无其他，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他只能想出这样荒唐的办法来努力改变一些什么。

　　林岳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收回思绪，再次开口打破这静谧。

　　“你们放心，我找的不是那种老古板。他跟你们俩差不多大，我看了下他的成绩之类的都特别好，你们听他讲课就不用有什么负担，顺便交个朋友，平时一起在家玩也行的。”

　　林辙抿着唇没开口，心想这是什么鬼故事，跟这个交流不超过十句的妹妹还有那个挺牛逼的家教一起玩？

　　他抬头看了眼林岳成，看到他充满期冀的眼神时愣了愣。

　　“嗯。”

　　本来以为这场谈话就该绷不住了，在沙发另一头的林予婕却开口轻轻地应了一声。

　　林辙有点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

　　林岳成显然也没料到林予婕会应下来，嘴角瞬间漾开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林辙沉默了半晌，视线在屋内另外两个人间转了个来回。

　　林予婕一个女生都答应了，他再推拒就实在不好看了，也只能干巴巴地跟林予婕一样“嗯”了一声。

　　“好，好。”林岳成颇激动地应了两声，一下子打散了刚刚沉闷的心情。

　　“我周末跟那个同学见个面，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带你们几个见见。”

　　果然这种折中的方法有希望啊。

　　林岳成现在只盼着那个男孩可以争气一点，能让他放心地选中。毕竟差不多年龄的家教实在不好找。

　　同龄人之间更好沟通，他也不盼着两个小孩能跟他有多亲近，但至少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种如陌生人一般，不，可能还不如陌生人的相处模式。

　　林予婕前段时间在朋友圈截了个电视剧的台词，配了个“好想谈恋爱”的文字，估计是忘了屏蔽他，于是他便醍醐灌顶般在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

　　如果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男性朋友，那么撮合撮合能跟林予婕成一对，然后又能成林辙的好兄弟。

　　但是现实中他们俩又没有共同朋友，而这个人又不能在那种相亲网上找，怕不靠谱。

　　他思来想去，想到了这种找家教的“童养婿”的方法。

　　林岳成觉得兄妹俩和谐相处的局面就在眼前，还能拐个女婿，不由得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林辙看着自己的父亲面上难掩的兴奋，有些哑然。

　　这么多年他爸也没有插手管过他们的成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心血来潮想给他们找个家教。而且他成绩并不差，毕竟在示范班，至少省内的重本还是拿得下的，他也没什么更高的追求了。

　　他刚刚一直顾虑着该怎么拒绝，这么多年他和林予婕都是各自住学校，就算放假了他也成天往外跑，两个人基本没有交集，他们两个也没有谁想要改变现状。这突然住一起了也只是尴尬而已。但他没想到林予婕能答应下来，这让他直接没了退路。

　　林予婕都答应了，而且林岳成这眼巴巴的样子，他再插一句拒绝就会让三个人都不好看。

　　林辙按了按指关节，“咔”的一声清脆地响起。

　　希望那个家教能牛逼一点，不然面对这样两个学生也够自闭了吧。不，不止那个家教，他自己可能也会自闭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身上还穿着早上拿到的那件外套，他摩挲着袖子，在空气并不通畅的室内，他隐隐闻到了上面沾着的沈晋瑜说的浅浅的香味，莫名带着某种安抚情绪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