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赵晓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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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正勇出去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姐，谁送你那么肥一只兔子？”
对于弟弟，程书敏自然不会隐瞒，她朝程正勇招招手，示意他俯耳过来：“下工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谢华松，是他硬塞给我的，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告诉爸妈，不然他们又要说东说西。”
“哦～原来是他呀。”程正勇拉长了尾音，笑得意有所指，“他倒是挺有想法的。”别人追对象都是送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他却送吃食送兔肉，这份别具一格想让人忽视都难。
只不过他们这些住在附近的人都很忌讳谢家，觉得他们家的人沾了凶宅的晦气，跟谢家的人来往会招来厄运。但谢华松的妈妈做得一手好糕点，人又和蔼可亲，姐姐小时候是个馋猫，为了口零嘴经常背着爸妈跑去谢家蹭吃蹭喝，俨然把谢家当成了一房亲戚。
“姐，你说他们家究竟怎么想的，家里连着死了三个人还要住在凶宅里，难不成那宅子里埋着宝藏？”程正勇抓起笔继续默写单词。
“别瞎猜，谁家有条件不想住好房子，他们家那宅子虽然破旧，但比大家都住得宽敞。”程书敏试图打消弟弟的胡思乱想，“况且谢华松的爸爸和两个姐姐病逝的那几年，好多人家都饿死病死了人，跟那宅子……应该没多大关系。”说到最后程书敏的声音弱了下去。
换作以前她肯定不会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但刚刚重生回来，她对凶宅这类玄乎的东西不再像以前那么肯定了。
而且前世的这个时候，江阿姨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状况，后来变得越来越严重，以至于谢华松赚的每分钱都拿去给他母亲治病，家里拮据得几乎揭不开锅。
重生前一天，爸妈还拿堂姐程小秋做反面例子劝她不要跟杨卫锋离婚，说堂姐嫁了年轻又英俊的谢华松也就那样，一家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穷得连老鼠都不想光顾。
也许那宅子里真的存在一些不利身体健康的玄乎东西，但她只是一个外人，又能帮上什么忙呢？顶多跑去谢华松面前多一句嘴，说你们家的宅子不太好，趁早搬家吧。
这种话谢华松和江阿姨没听过一百遍，估计也听了七八十次，若是有条件搬，他们母子肯定早就搬走了。但江阿姨在失去丈夫和两个女儿后，还是带着儿子谢华松在那个宅子里继续住了二十来年，不是有什么难处就是真心喜欢那个宅子。
人家自己都不着急，外人担再多的心又有什么用？
“不过姐，你每次去他们家的时候就一点也不害怕吗？他们家那宅子里的鬼估计能凑两桌扑克牌。”反正他是有些怵的，虽然那谢华松长得不错，但那宅子三十多年前就死了一家子，谢家五口人搬进去后，又连着没了三个，换作他宁愿睡大街也不会住那种阴气森森的房子。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干坏事，才不怕这种虚无的东西。”主要是江阿姨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敞亮，屋子里常年有淡淡的檀香味，闻起来特别安神，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怕。
小时候喜欢往谢家跑，除了能吃到江阿姨做的糕点，最大的原因是那里有她渴望的东西。
江阿姨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即便生活再艰难也会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衣服若是破了，她会用细线绣上好看花纹盖住那处破损的地方，让人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江阿姨对待谢华松就像朋友一样温柔平等，从不打骂训斥自己的孩子，也从不强迫孩子做他们不喜欢的事。
这是她最羡慕谢华松的地方。
“书敏，去巷子里找找你爸，菜要熟了，喊他回来吃饭。”房门突然被推开，莫春兰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吩咐程书敏，“他多半在赵师傅家。”说完转身又去了厨房。
程书敏放下手里的高中英语书，转身准备出门找人，程正勇突然站起身喊住她：“姐，你上一天班肯定累了，让我去吧！”
“我不累，你复习要紧。”程书敏把他按回椅子上。
程正勇却很坚持：“我今天都学了一天了，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我保证今晚能背下三十个单词。”担心程书敏再按住他，程正勇几步窜了出去，差点带翻了椅子。
不就是去找老爹回来吃饭，有必要激动成这样吗？程书敏扶住椅子，对弟弟突然暴发的热情有些不懂。
而程正勇冲到楼下后，找到一处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脸，仔细整理好衣服，又用手沾水梳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放心地往巷子口的赵师傅家走去。
快到赵师傅家门口时，屋里传出了一道激动的声音。
“陈翠芬你不要再缠着我女儿了！我家晓澜是大学生，还有份体面的工作，什么好人家找不到，怎么可能嫁给你家那个喝酒打女人的儿子！”
“赵老哥，这不一样。我家那个前儿媳又蠢又泼，在家里靠我儿子养着却啥都做不好，还对我这个做婆婆的不敬重，我儿子是个孝顺的，见我受了欺负才忍不住出手管教那女人的。”
程正勇进屋时发现屋里总共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家老头子，此刻老头正捏着一撮烟丝坐在角落里做卷烟。赵师傅的女儿赵晓澜坐在桌旁择菜，赵师傅则面色不虞地瞪着屋里的第四个人，一个三角眼、薄嘴唇的妇人。
这妇人他认识，大家叫她陈大娘。陈大娘想让赵晓澜做自己的儿媳妇，时不时来赵家串门。虽然赵师傅已经拒绝了她好几回，但陈大娘像狗皮膏药一样就是不死心。
陈大娘的儿子大壮是运输队的司机，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壮，平日里喜欢喝酒，喝了酒就撒酒疯打女人。
听说半年前把他老婆的胳膊打骨折了，他老婆的娘家兄弟跑上门要说法，也不知两家怎么谈的，最后的结果是大壮和那女人离了婚。但离婚第二天，陈大娘就到处托人给儿子介绍对象，还眼高于顶地想要找个家世好又年轻的黄花大姑娘。
估计找了一圈后发现没希望，这才降低了标准，觉得家世不好但有体面工作的女同志也能配得上她儿子，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把主意打到了赵晓澜这里。
程正勇跟赵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在赵晓澜对面坐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晓澜姐，我来帮你，择菜这种事我比我姐还拿手。”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喊程二平回家吃饭的。
另一旁，陈大娘继续游说赵师傅：“但晓澜就不同了，她有文化有工作，又通情达理，跟我家大壮肯定合得来。虽然晓澜的年纪有些大，还离过婚，赚的钱也没我家大壮多，但我们娘俩是不会嫌弃她的，我愿意把棺材本拿出来给晓澜做彩礼，以后还会把晓澜当自己的亲闺女来疼。”
陈大娘越说越顺口，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
程正勇抬头看向对面的赵晓澜，却见她好像没听到陈大娘的话一样，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择菜的速度也没变。但程正勇就是觉得对面的人此刻很不高兴。
赵晓澜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这位陈大娘真是不知所谓，她家那儿子什么货色谁不知道呢，把前妻打骨折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母子俩合起伙来欺负别人家的女儿就算了，现在还敢当面编排他在意的人，真是忍不了！
“陈大娘，天都黑了，您还做白日梦呢？我建议您把棺材本好生留着，省得哪天大壮哥的拳脚不长眼，失手把您打出个好歹来就不好办了。”
程正勇对着陈大娘说话，但余光一直关注着对面正在择菜的人。果然，他刚说完，一直面无表情的赵晓澜抿嘴笑了起来。
“正勇弟弟别乱说，大壮哥是个孝顺的，你这样说陈大娘，小心人家为了表孝顺，沙包大的拳头打到你身上来。”赵晓澜声音柔柔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很好，某人对他笑了！
这一趟没有白来。
程正勇正满意自己的表现，冷不防身后传出一声熟悉的呵斥：“臭小子什么都不懂，你多什么嘴，跟我回家去。”程二平捏着刚卷好的烟，站起身准备走人。
陈翠芬却没打算放过搅局的人：“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程老二家的小子啊，不愧是参加过两回高考的人，说起话来就是比别人有水平。”
程正勇瞬间感觉自己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陈翠芬斜眼看着程正勇，细细的三角眼似笑非笑：“不过你小子倒是提醒了我……”
她转头换上讨好的表情看向赵师傅：“赵老哥，你想想程老二给他家闺女说的那个对象，也是二婚的，但是年纪比我儿子还大了十来岁。我家大壮虽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好歹年轻力壮，和晓澜又都是二婚，两人再登对不过了，你说是不是？”
“什么？书敏丫头说了个四十多岁的二婚对象？”赵师傅好像才听说这件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程二平，“程老弟，这是真的吗？”
程二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点头说是吧，这婚事又没成，说不是吧又确实有这么回事，怎么说都差个意思。而且这婚事原本他觉得挺不错的，但昨晚被女儿坚定拒绝后，他竟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眼下再被老赵这么一问，他心里那种踏实感更加明显了些。
而程正勇看着自家老爹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训他们姐弟俩的时候，老头像条恶龙一样霸道，火力十足。可每次面对外人的时候，他又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十足的老实憨厚模样。
“程老弟你这是图什么啊？”
见程二平不说话，赵师傅当他默认了，很是惋惜道：“四十多的岁数跟我们算是同辈人，怎么跟二十几岁的姑娘过到一处去？只有少年夫妻才能老来伴，我家晓澜再婚都不会考虑这个年纪的，你怎么能给闺女应下这种糊涂婚事？”
“当然是图人家日子好过啊！”陈大娘不放过任何一个说服赵师傅的机会，“程老二家那女婿是个军官，程家姑娘嫁过去就是军官太太，不比嫁个穷小子强得多？我家大壮虽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但他收入高啊，再加上晓澜的工资，他们若是结了婚，夫妻俩的收入加起来肯定比那军官还多，日子好过得很！”
“你放屁！谁跟你家儿子是夫妻了，陈翠芬你在这里少胡说八道！”赵师傅气得爆了粗口，“我家闺女娇贵着呢，可经不住你家大壮的拳脚，我就是养她一辈子也不会把她嫁到你们家去，免得哪天一不小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走，赶紧滚出去，以后也不准再到我家来！”
“你！”陈翠芬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客气，刻薄之相尽数显露，“我劝你们父女俩认清现实，别给脸不要脸！不过是个离了婚的二手货色，真当我稀罕呐？就算是个女大学生又怎么样？能比别的女人多生几个儿子吗？说不定有什么毛病才被前婆家扫地出门的，还在我面前装腔拿调……哎呀，你怎么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这个嘴臭的！”赵师傅不知从哪里抽出根鸡毛掸子不停地往陈翠芬身上招呼。
陈翠芬骂骂咧咧地往外躲，跑出几米远的时候丢下一句话：“有本事就给你家女儿找个比我家儿子更年轻更有本事的，不然我笑话你一辈子！”
“找就找，我老赵这辈子没怕过事！”赵师傅正在气头上，半点受不住激，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陈翠芬给带进了坑里。
找对象这种事，怎么能拿来赌气呢？
他慢吞吞地踱回了屋，有些心虚地看着女儿：“晓澜啊，爸爸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我听见了。”赵晓澜把掉在地上的鸡毛扫进簸箕里，语气十分淡定，“你跟陈大娘较什么真，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她想笑就让她笑呗，多笑掉几颗大牙才好。”
“可是，这事做起来应该也不会很难……”赵师傅想争取一下。
“行啦，这件事到此打住，我要去做饭了。”赵晓澜端起择好的菜看向程家父子，“程二叔，你们留下来吃晚饭吧，我爸今晚可能得跟老友喝点小酒才能安心睡觉，我把电视打开，你们边看电视边等，很快就好。”
程正勇似乎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们家的菜都快上桌了，我其实是来喊我爸回家吃饭的。”
父子俩告别赵家父女准备回家，临走前程正勇跑到赵师傅面前小声说：“赵伯伯你放心，我不会让陈大娘看你笑话的。”
等到程家父子走远后，赵师傅挠了挠半秃的脑门，嘀咕道：“程家小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喜欢说大话。”
这天晚上，程书敏发现她家老爹和弟弟都有些不太对劲。
老头虽然没对她笑，但态度明显软和了不少；弟弟则是改口说今天只背三十个单词不太够，得按原计划背满一百个，并表示不背完就不睡觉，学习劲头空前高涨，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赵晓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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