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玉簪子》佑月十八

2、第二章 调戏马

　　“都给我滚出去!”
　　左文茵刚走到长廊，不远处常旗殿——马青青寝殿传来一阵嘶吼，伴随着玻璃之类的碎裂声。
　　左文茵身形一抖，连忙让身边的通报太监闭嘴。自己猫着腰，步伐小心翼翼，扒在常旗殿门前柱子后，漏出半张脸，朝殿内望去。
　　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本应出现在桌上的茶壶与杯，却成了一块块碎玻璃，茶水洒了一地。
　　碎片之中站着一青衫马尾少女，这便是马青青了。左文茵只看得一侧脸，等想慢慢挪过去偷偷去看正面，才刚一步跨进门槛之际。
　　马青青蓦地跳转过身，手里飞出不知何物的东西，待那“飞镖”狠狠打在左文茵鼻梁上，左文茵吃痛，直到那物飘在地上才瞅到凶手原来是片翠绿的树叶。
　　“哦!原来是贵妃娘娘啊，给贵妃娘娘请安。恕我眼拙，娘娘如此小心谨慎，我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呢，请娘娘莫怪罪。”
　　马青青微微俯身，还未等左文茵反应过来，便快速吐出这些字。
　　语气那叫一个敷衍，左文茵听了额头青筋直冒，偏偏又挑不出这话的毛病，也只得咽下这一口气。
　　马青青瞥了眼左文茵的怪异着装，见她一脸憋屈的模样，心里只觉好笑。本以为左文茵会如何将她的无礼骂个狗血淋头时，那两瓣红唇一抿，却道出一句“你怎地知道本宫是左贵妃。”
　　马青青一怔，她本以为即将迎来的是女人之前的勾心斗角，不曾想左文茵的观点竟如此清奇。
　　“娘娘穿着如此奢华，相貌也国色天香，是陛下常赞的左贵妃娘娘没错了。”
　　左文茵抱着双臂，两脚叉开，吊儿郎当地站着，上下打量马青青。
　　长得清秀，身材纤细，不错，就是这女人的第二特征马青青完败。左文茵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料眼前人寻这她视线看去，倏地，绯红爬满了整个脸部。没想到这……这传说中如仙女般存在的贵妃竟如此下流!
　　“马妃，对吧？长得不错，本宫喜欢。有闲时间常到本宫殿里吃茶。”
　　左文茵对马青青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一个满身刺的小孩罢了，说话横冲直撞，礼仪缺缺，楚弘不会起趣的。
　　对上马青青怒火冲天的视线，嫣然一笑，接着转身离去。
　　“娘娘慢走。”待左文茵离开后，马青青眼皮直跳，这过分美丽的大红灯笼竟光明正大地调戏她，
　　无耻!
　　下流!
　　左文茵并不想在常旗殿停留太久，所谓示威实际上是探探起心性，马青青是将军女儿，她到底不敢多得罪的。
　　她现在只想快点去到尘南殿。尘南殿先帝宠妃曾住过的地方，但地方偏远，先帝驾崩，便荒废了。
　　左文茵刚入宫时便发现了这块宝地。怎么说呢，殿堂后面有一四四方方的花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园内有溪流，桃花，秋千等景物，加上左文茵时常的打理，春季时便美得不可方物。
　　常去的原因单单是左文茵认为皇宫好似被黑云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小天地是唯一让她认为放松的地方。
　　轻车熟路地来到殿前，推开厚重的大门，左文茵直往园内奔去，一蹦一跳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的小溪流多清澈，我的小秋千呀多可爱，让我来~怜爱你们~”
　　左文茵痴痴地望向她期待已久的秋千，不料秋千下竟躺着一脸颊凹陷，瘦削的少年。
　　左文茵惊异于这偏僻的地界有人的同时，又攥紧着拳头担心自己随意哼的歌声是否被少年所听见。
　　左文茵朝少年迈近几步，一探头，察觉到少年的异样。他并未被外来人的闯入所影响，紧锁眉头，闭着双眼，双唇发紫，细长的肢体蜷缩在胸前。
　　这不会死了人了吧，左文茵用食指颤颤巍巍地探向少年鼻下，那呼吸细若游丝，若不仔细感受可能以为他已经死去。
　　左文茵忽地想起母亲离世前一刻，也如这般模样。
　　左文茵迅速将少年一只手抗在肩上，并将少年拉了起来，顷刻少年的整个身子往她身上压，少年瘦小，很轻，驮着也不费力。
　　将少年驮在尘南殿内的床榻上，盖上被子。又手脚忙乱地喂了少年一点水，因为少年双唇紧闭，撬开口齿倒也有些困难，半天才有点缝，这才将茶水点点倒到入少年嘴中，尽管有些流出口腔，淌在少年侧脸。
　　怕水堵在嗓眼，左文茵轻轻滑动少年突出的喉结，明显地听到咽水声后松了口气。
　　左文茵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少年的脸，她觉得就像个小乞丐。宫中怎会出现此人，竟还在尘南殿。
　　左文茵捻起一撮少年干枯的头发，轻轻拨弄着。
　　如今正值深秋，早晚气温变化大，这小乞丐是冻伤了吧。可尘南殿不是有……对了殿内的钥匙只有她有，这小乞丐怕是从宫外翻墙翻进来的。
　　她并不是一个纯良之人，一个小乞丐而已，她没有必要去费心思。但做出救他的决定，只因不知为何，她不想眼睁睁看见他死。
　　左文茵看着少年紧锁的眉头逐渐放松，嘴唇仍是紧闭，紧紧抓着被褥。就是这副睡姿，竟莫名勾起她的睡意。
　　黄昏之际，殿外大风呼啸，带动半开的窗嘎吱作响，发出聒噪的声音。
　　少年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双手将自己从床榻上撑了起来，靠在床头。
　　第一眼便瞅到了趴在床边还在美梦中的左文茵，抬眸朝四周观察，便知道眼前还在吧唧嘴的少女救了他，看这服饰，便知地位不小。
　　按以往来说，被救的人应抱有感激，可他却不以为然。他没有生的欲望，就算死了又有何人在意呢，还不如让他死去了。
　　这想法若是让左文茵听到，少年必是获得一顿毒打。
　　“谢谢，但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少年怕吵到沉睡中的少女，缓慢地起身，决心去跳河，但坐到床边，脚尖还未沾到地面，背后一股气力将少年拉回了方才的卧榻之地。
　　“你干嘛，饿了吗？要姐姐给你拿点吃的吗？”左文茵被窗声吵醒，意外地发现少年已经醒了。
　　想必是饿了罢，那她就好人坐到底吧。
　　“对了，小乞丐，你姓甚名谁？”左文茵撑着脸看着小乞丐一会发青一会发红的脸，只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我……我叫夙褚，夙是夙愿的夙，褚为褚伍的褚。还……还有我不是小乞丐……”
　　左文茵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言论是有多不妥当，与夙褚道歉之后，便让他待在原地，自己为他寻吃食。
　　还未到晚饭时间，御膳房内只有一些糕点，掂量着够他饱肚了，用油纸包了几块后返回尘南殿。
　　夙褚很听话，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她，见她手里的糕点，泪水便从眼眶涌出，问他为何，只听他哽咽地断断续续地说着他平常吃的全是奴仆的剩饭剩菜。
　　有些可怜他之余见天色已晚，便告诉夙褚下次有空再来寻他，平时会让小依送些吃食与衣裳 。
　　匆匆与夙褚告别后，左文茵往自己寝殿赶去。
　　只剩下一个瘦小身影朝着左文茵离去的方向隐没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