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雾散去》火锅店里的羊排

2、命案

　　那是2002年5月23日。
　　鑫瑞小区5号楼304里爆发了一阵乒乒乓乓打砸的声音，人们都抻着脖子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摇头唏嘘，却也不敢上前探看。
　　室内，小孩躲过满脸凶色的男人的棍打，期间免不了被打到几处，疼痛促使他不断地躲闪。
　　突然门外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男人反锁的门，被从外打开，小孩连滚带爬地朝门外跑，男人长臂一挥一把拎住他的领子往后狠狠一摔。
　　门外走来一个女人，一头长发安安静静地挽在后边，当看到屋内的场景，满目嗔怒。
　　甚至在看到地上被撬开的盒子旁一堆的碎片时无法克制地冲上来抱起盒子，漂亮的双眸满是怒火。
　　“沈建军！你凭什么打开它！”
　　沈建军扭曲着脸，发出刺耳的笑声“我凭什么打开？当然是凭我是你那死鬼男人唯一的弟弟”
　　“嫂子，我哥死了我记得局里给了挺大一笔安置费的吧，我作为他唯一的弟弟难道不该拿一半？”
　　女人半跪在地板上，双手颤抖地试图拼起那张照片，听到这里平时懦弱的女人突然抬头“沈建军，你还有没有心！你怕是忘了你如今的日子是哪里来的，人血馒头吃起来你就不怕噎得慌？”
　　“你跟老子说心？心值几个钱？”沈建军一步一步地靠近女人，低头对视女人的目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一头秀发往后。
　　“到老子手上的就是老子的”
　　“你这婆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己把钱交出来，我心情一好，没准我还能放你和你那儿子一条生路”
　　被制住的女人破口大骂，“沈建军，你这样做是违法的，你会不得好死！”
　　啪——
　　沈建军碎了一口唾沫，“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男人厚大的手掌就要落下，地上的男孩忍着疼痛爬起来一嘴咬上男人的手臂。
　　吃痛地把小孩的胳膊一掌拧断，男孩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男人拎起小孩往阳台走去，男孩大声哭闹，邻居在阳台上忍不住望过来。
　　只见男人毫不犹豫地把孩子往楼下扔下去！
　　屋内跌跌撞撞追过来的女人直接镇住，拿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从男人背后直接捅了过去。
　　连捅了四刀，男人大量失血直接倒地。
　　邻居赶来时门都是开的，被室内的场景吓蒙了，手指哆哆嗦嗦地赶紧打电话报了警。
　　警局内小王接到报警电话赶紧穿好外套，叫上同事赶去。
　　鑫瑞小区，是一栋老旧小区了，各方面设施都已经陈旧，此时救护车也已经到了。小区街道上却是围了一圈人。
　　听说是孩子掉下来时，一位路过的群众竟直接用双手去接孩子。现在孩子和那位群众一齐被推上救护车了。
　　小王虽然在警察局也待了五六年，但是淋州市临城区这几年还没发生过杀人案，猛地看到尸体，身上被捅了四五刀的样子，这得是多大的仇。
　　而杀人犯更是连逃都没逃，一副呆滞的模样，神情恍惚，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小王作为小队的队长，派几个同事维护现场取证后就同几个同事押着凶手去派出所。
　　杀人现场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况且还有目击证人，这场杀人事件毫无疑虑地落下帷幕的时候，尸体检验显示，受害人体内有吸食□□情况，而案发现场正是犯罪嫌疑人的家。
　　沈建军因为吸食□□，需要大量资金，而他本身只是一名汽车厂的工人，近一年更是因为手脚不老实被警察局留案底，失去工作的沈建军就像一只吸血虫吸附住哥哥嫂子一家。
　　犯罪嫌疑人精神状况一直很不好，在看管期间多次出现自杀倾向。
　　警局人员了解案发情况后不免对她心生同情，派了专门的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安抚。
　　当心理医生告诉犯人，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女人疯癫的话语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在正常化好转的时候，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半夜醒来的女人恍惚着拿起手边的牙刷直刺喉咙自杀。
　　小王到达淋州市人民医院，手里拿着一个果篮，问好病房号后，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人。
　　知道小王的来历后，温驯一笑，拉开椅子让小王坐下。
　　病床上那位热心群众因为接住从四楼扔下的七岁男孩，做了手术还在昏迷状态。
　　黑框青年名叫邢晨，淋城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博士生在读，郭井的爱人。
　　郭井，也就是现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小王听到“爱人”这个词汇时，不免震惊。
　　邢晨看出小王突然变得拘谨，也知道，人们无法理解两个男人为什么会在一起。
　　小王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礼貌，赶紧恢复自己的正常状态。作为公务员当然知道去年国家把同性恋从精神病里移除。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同性恋是对的，却也没说是错的。况且这是别人的事，小王觉得自己更不该发表自以为是的评判。
　　一段时间的攀谈后，小王就离开了，关上门后，透过玻璃窗，看到邢晨动作轻柔地用棉签沾水给郭井润唇。
　　隐约能看到邢晨眼镜下的青黑。
　　小王轻轻叹了口气，轻声离开。
　　郭井曾经也住在鑫瑞小区，后来父母车祸双亡后，自己到别处定居，那天是回来看望曾经的邻居，一位在郭井背井离乡前给予郭井资金支持，那段黑暗人生里给予温暖的一位老人。
　　刚出单元楼，突然听见大声的嚎哭声，一个黄色衣服的小孩就被扔下来，郭井出于本能地飞奔过去，几秒的时间仿佛被人延长了几万年。
　　小孩的重量配合自由落体的加速度，郭井一瞬间没了意识。
　　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邢晨胳膊撑着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样子，眼底青黑，胡茬长出来一截也没清理。
　　邢晨是个注意自己形象的，可想而知自己昏迷的日子邢晨是怎么度过的。
　　双手虽然都被固定着石膏，但是郭井能感觉出两个手臂的不同，虽然很细微，但是的确存在，自己的左手，没有知觉了。
　　邢晨猛地一个瞌睡，直接砸到床上，醒来就看到郭井醒了，开心地去叫医生，很快地跑回来，生怕这是梦，自己一回来郭井又是安静地沉睡。
　　医生的检查一如郭井的猜测，左手手臂以后都没办法动弹。
　　邢晨早在几天前就听过医生的推断，但是清醒状态下再次听到，心还是忍不住揪起来。
　　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郭井，“阿井，你别怕，现在医疗这么好一定可以医治的”
　　“如果治不好，我就做你的左手，我这辈子都一定一定牵好你的右手”
　　郭井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他不知道该先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爱人。
　　小王最近一直在忙一起偷窃案，再来医院已经是五天后了，这天正好是郭井出院的日子。
　　小王带上警局制作的锦旗，打听到郭井的情况，但是真的看到那个年轻清秀的青年左臂僵硬无法动弹宛若一具死物一样时，还是忍不住眼底发酸。
　　而小王的到来，带来了一幅锦旗和一个消息。
　　他认为郭井作为本次案件的间接受害人有必要知道案件的真相。
　　郭井在听完一切前因后果后，右手摩挲着邢晨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