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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主角知道我不对劲 ...

  •   还未睁眼就感觉到又湿又冷,我忍不住在内心问候了一下某神的祖上,十分缺少睁眼的勇气。
      就让我这么泡着发胀腐烂吧,反正此刻我也不比一条咸鱼更有活力。
      我内心灰颓,几乎万念俱灰。
      接下来,那个叫何来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来处的吊炸天男主角,会提着我的领子将我拖上岸救我狗命。作为报答,我会大发花痴含羞带怯地委婉表示要将他定为终身饭票,他会冷冰冰地嘲讽我,然后还是会带我行走江湖。从此,我会见证一个超神大佬的成长经历,并阴差阳错地促成他和女主的宿命相遇相守,一路上满腹心酸吃狗粮、使使小性子、抛媚眼给瞎子看,并最终为他的爱情付出狗命。
      为什么我这么熟练?因为这个剧本我已经走了很多遍。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还需要重复这样的剧本多久。
      那个号称是神的神奇生物,只告诉我祂叫周一,极其敷衍地说这是一个通关游戏,简述了下故事基础设定,扔给我一个薄薄的剧本,告诉我只要我成功通关,就可以离开这个困局。
      我问周一要通关密码和新手装备。
      周一沉默了下,然后问我:“你喜欢吃桃子吗?”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大可不必,我在评论区吃过很多。”
      周一是一个很难沟通的神,迟钝得让人想抓头发。我以为祂是CPU版本太陈旧,但后来据祂说,祂只是觉得适当的留白会显得深沉。
      “既然是通关游戏,游戏规则总是有的吧?”
      “有。”
      “?”
      “自己总结。”
      (* ̄︶ ̄)那真是谢谢你全家。
      所以,我,一个没人权的任务者,就这样开始了漫长的通关旅途。

      我失败了很多次,经历了跳脚、暴躁、焦虑和灰心丧气,现在的我很平静。
      或者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
      就像你痛恨每一个周一却无法不屈从于祂,我也只是被周一奴役的小小打工人。
      于是我又一次泡到这条河里,等待与何来宿命的相遇。
      我总觉得,我和这条河的缘分胜过我与何来的缘分。
      每一场开局我都会出现在这里,每一场游戏中我的落幕仪式也必然在此举行。
      有时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在某一天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爱上这条河。
      但至少目前不会。就像我至今看见何来那张脸,都想翻白眼说一句“就知道又是你”,而不是被惊艳到。
      不是没想过放弃,但也就想想,能翻身还是要翻身的,于是在我的衣领被人揪住的时候,我再次忍着不耐烦鼓起勇气睁开了眼,并准备好了做作的泪光盈盈楚楚可怜。
      没办法,我在这个游戏里的设定就是这样,一个冲在最前线嗑CP、妄图成为女主角、其实只是红娘的小白花。
      但这一次显然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按照既往的剧情,何来会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出水面不至于溺毙,救了我后发现我没死,目光明明松了一口气,面色却依旧冰冷,发现我在看着他后移开目光,说话冷硬却还是将我小心抱到了火堆旁。
      我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台词,就发现这一次的何来目光有点凶。
      在他的设定中,他是一个外表冷硬内心温柔的人,虽然有着极其恶劣的性格,却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除了对待敌人,这双眼睛里很少出现恶意。
      但他此刻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目光幽深凶狠。
      我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反复跟自己确认是不是刚刚在心里骂他的话不小心秃噜出口了。
      我掩盖掉慌得一批的内心,敬业地说出自己的台词:“多谢少侠救小女子一命。”台词说完,我的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楚楚可怜眼泪攻击,小白花挂必备神器。
      这一次,何来的台词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形象演绎了什么叫咬牙切齿:“想死,就离我远点。”
      词倒是一字不差,就是这语气……?
      我:???
      我努力维持人设,保持微笑,三分虚弱,三分苍白,三分楚楚可怜,还有一分甜腻腻的崇拜,标准演绎合格人设的扇形图表情管理。
      我心想,主角了不起嗷?主角还不是要乖乖走剧本把小白花温柔抱上岸?
      然后就感觉自己转了180度,面朝下被夹着腰挟了起来。
      说好的公主抱呢?
      我连初登场公主抱的待遇都没了吗?
      导演?导演!这里有人私自改剧本啊啊!!
      何来没有倾听我的内心,像夹着一个包袱一样迈开大长腿把我运到了河岸边篝火旁。
      放下我前他犹豫了一下,我立即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于是我诚恳地提醒他:“地面很硬,碎石很多,人被刀……不是,人被摔就会死,贵重物品,请小心轻放。”
      何来轻哼了一声,不过最终也没摔我,我平稳坐在了火堆旁。

      互通过姓名基本资料,算是完成了初步任务。
      我现在心态比较放松,时值盛夏午后,阳光尚在,这一天入夜后他才会与女主角相遇,所以对我而言暂时十分安全。
      我甚至有心情吃着何来的烤鱼,看着这河岸风景。
      前几次开场时过于紧张,从没好好关注过周边景致,如今认命也好,死猪不怕开水烫也罢,自知躲不过,索性顺其自然。
      此地风景秀美,青山碧水,恍若世外桃源,适合任何宿命的相遇,适合一切故事的起始。
      只是太阳终究是要落山的。
      我看着夕阳逐渐坠向山峦之后,还是难免有些惆怅。
      一直沉默的何来忽然开口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未作他想,随意答道:“看太阳。”
      他嗤笑一声:“太阳哪里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我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不自觉地感慨:“如果太阳一直不落山就好了。”
      何来不再说话。
      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凡开口,总是容易让人不爽。
      但在这荒山野岭小河边,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说话的人,忍不住就想和他聊聊。
      我问他:“何来,你孤身一人,不觉得无聊吗?”
      他原本垂眸看着火堆出神,闻言抬眼看我:“现在不是有聊了吗。”
      我趁机抱大腿:“我也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也没有武功傍身,不如你收留我,我们还能做个伴。”
      他只看我,不回答。
      我赶紧说:“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洗衣做饭什么都会,医术也会一点儿,不会拖你后腿的。”
      他说:“你要和我做伴?”
      我赶紧点头,露出平生最诚恳殷切的眼神。
      他的目光又开始凶起来。
      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又说错了哪句话,正打算再接再厉时,却见他倏地转过身去:“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暗地里撇撇嘴,不明白连话都不会好好说的人是怎么赢得美人心的。继而想到,是因为有我这个助攻,忽然又开始心塞。
      助攻没人权,助攻只需要做好工具人。
      工具人,人上人,没有工具人攒不成的CP——我给自己打气。

      金乌逐渐西沉,我的心情也随着弥漫的夜色一起转变。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但是消极情绪是本能。
      天要黑了。
      在天黑之前,何来会独自进山捡拾些木材,准备在河边过夜。按照剧情,他原本只打算速去速回,故而让我守着篝火。
      原本不应该有意外,但没有意外就没有戏剧冲突,所以在这一次拾柴途中,何来会偶遇被野兽袭击的女主角,并来一场永不过时的英雄救美。
      而就在这段时间,一只豹子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篝火旁袭击我,我拿出防身的药粉,逼退了豹子,还是被抓伤了手臂。
      剧情一定会出现,避无可避,我知道自己不会死,但任谁被一次又一次挠伤险些丢了性命都不会心情太好。
      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剧情。
      有一次我软磨硬泡跟着他进山,结果在男女主相遇的现场被突然倒下的大树砸伤了腿。
      还有一次,何来没有去拾柴,女主角被野兽狂追出现在何来面前,有条毒蛇趁机钻出来咬了我一口。
      要知道,被蛇虫咬这不科学,因为按照设定我会医术,用药六六六,后续还要制作驱散蛇虫鼠蚁的香囊然后被男主送给女主。
      可是剧情就是剧情,久而久之我也懒得折腾。毕竟,已知的危险总比时刻提心吊胆强些。
      我其实有些习惯了。
      当何来站起身时,我甚至有心情露出送儿子去上学一般的慈爱笑容。
      何来背对着我,没有立即离开:“你不要离开火堆。”
      我敷衍地嗯嗯应答,心想,总有剧情要害我,这不是我乖不乖的问题。
      何来没有再开口,转身没入林间。
      我叹了口气,估算了一下时间,摸出药粉,在心中默数:“三,二,一……”
      与草叶窸窣声并起的是那道熟悉的猫科动物身影。
      熟练地洒出药粉,准备好了迎接被挠一爪子的疼痛,却见寒光伴随急速风声掠过,一把剑为同样是工具人的豹子写下了盖木欧沃的结局。
      呜呼。
      我一时心情复杂,回头看向身后,却再次被挟着腰提起。
      何来不说话,确定豹子不会诈尸后仍然没有放下我。
      我试图挣扎一下,被他威胁了一句:“老实点儿。”
      我只好闭嘴装包袱。
      却见他再次挥剑,然后一条想要偷袭的蛇被斩成数段……又一个似曾相识的工具人领了盒饭。
      我知道自己不该庆幸,因为女主角还没有出现。
      当丛林中奔逃声由远及近时,我感觉何来的肌肉更加紧绷。
      何来再次出手时自始至终没有放下我,于是我像一个沙袋,随着他和女主角击杀的动作颠得胃部不适头昏脑涨,但神奇地没有受伤。
      女主角笑起来好似山间百合:“叶萤,多谢少侠相救。”
      她真好看。无论看多少次我都忍不住这样感慨。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设定,我想我一定会很喜欢她。
      何来依旧没有放下我,好像拿着一件最普通的包袱:“何来。”
      未及有更多交流,女主角发现了尴尬的我:“这位是……”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她笑笑,暗自戳戳何来,示意他放下我。
      “我是……”
      何来打断我的话:“她是我未婚妻,脑子不太好,见谅。”
      我:???
      叶萤显然也很意外,却出于礼貌并未多问。
      我忍受不了这份尴尬,立即表明立场:“我不是我没有其实我只是路人甲跟他一点儿都不熟。”
      何来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又犯病了。”
      女主角淡定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丝毫未见诧异。
      何来可能坏掉了,我的第一直觉。
      挣扎无效后,我对何来抗议:“何来,我头晕。”
      何来立即将我放下来,却把我按在篝火旁不许我乱动,他就坐在侧后方,一言不发。
      相处过太多次,我对何来也算熟悉。可以感觉到,何来始终绷紧着神经。
      以往初遇时热情开朗的女主角这次对何来未流露出特别的情愫。
      我觉得这剧情有点崩。
      等女主角睡着后,我小声埋怨何来:“你怎么对着叶萤乱说呢,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何来:“我乱说什么了?”
      我无语:“你说我是你未婚妻。”
      何来:“你说要洗衣做饭和我做伴不抛下我一人,不是未婚妻难道是烧火丫鬟吗?”
      我一听就火大:“合着你家老婆是用来当保姆的?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明天赶紧跟叶萤解释清楚,别让她误会。”
      何来:“你怕她误会?那好。”
      何来毫不犹豫地唤醒了叶萤,在叶萤一脸茫然的表情中:“叶姑娘,寥寥又犯病了,劳烦叶姑娘做个见证。”
      然后在我和叶萤二脸懵逼中将我的脸转向他,对我说:“余寥寥,你承诺过与我做伴,生生世世,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或者你跟我走,或者我跟你走。从今以后别想着甩掉我,懂了吗?”
      我觉得这一次我可能会提前盖木欧沃。
      我当着女主角的面绿了她。
      我内心十分感动然后想砍了何来重新开局。
      他根本不理解工具人这个神奇的职业,不懂我们的职业信念。所谓工具人,就是终有一天要功成身退的人。现在你把我怼到女主对立面了,我命休矣。
      我看向女主角,女主角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对何来说:“祝你们幸福。”
      我眼前一黑,晕过去之前听见何来这个狗男主喊寥寥。

      我,余寥寥,原本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人,早日完成助攻任务功成身退。
      我尽力地做好一个助攻的本分,屡败屡战。
      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何来肯定不对劲。
      他对我好得让我发麻。
      我当然不是变态,但他这样内心温柔脾气却烂到家的人,忽然对别人好,那个人很难不心惊肉跳。
      这一次的何来,上山能拾柴,下河能捕鱼,生火做饭洗衣开路什么都包揽了。
      起初我怀疑他只是抽风,但他抽风的确一直都没好。
      有一次我的衣摆被树枝刮破,他竟然当场掏出针线来为我补衣服,把我吓个半死。
      我狐疑地问他:“你不是要收我洗衣做饭为奴为婢吗,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他凶巴巴地瞪了我半晌,然后垂眸:“我自己有手有脚,你只要做到你答应的就好。”
      “答应什么?”我并非故意,是真忘了。
      但何来很生气。
      他生气的后果就是又把我像包袱一样挟起来走,毫不在乎工具人的尊严。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了很多地方,曾经路过一片开满百合花的山谷。
      我一时心血来潮去采百合花,因为何来不许我离开他视线,所以我并未走远。
      我回来的时候,见叶萤背对着我在和何来说着什么,何来虽面朝向我,也并未看我的模样,我也并未在意,径自朝他们走去。
      渐渐走近,待隐约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时,我立即止住脚步。
      叶萤说:“何来,你与余姑娘实则并非伴侣,是也不是?”
      何来冷冷回答:“寥寥是我未婚妻,早就告诉过你了,叶姑娘。”
      叶萤不以为忤,语中含笑:“你我才是天命注定,何来。”
      我心中一窒,蓦地低下头,像是被人当众揭穿了秘密,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这一刻我方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何来对我来说,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男主角。
      我还有心情在内心调侃自己:工具人妄图拆官配CP,到底算不算第三者?
      但我心头还是又涩又闷。
      这时,我听见何来的声音响起,语气铿锵,字字决绝:“何来只有余寥寥,她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倏地抬头望向何来,却见何来直视着我,继续说道:“无论她以为她是谁。”
      我的心几乎狂跳起来。
      那一刻竟是比先前还要狼狈。
      如果有一种心跳是因情动而嚣张,我不知道这一刻是否算在此列。在这并不纯粹的心悸里,竟是苦涩更多。
      百合谷这天,我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错了。
      我既然不会与他天荒地老,就不该扯着这不清不楚的一章又一节。
      是以之后的日子,我一直有意无意回避与何来的单独相处。
      他并不是迟钝的人,但他什么也没问。

      某天,我去河边归来,刚转过一片树丛,就听见二人在说话,想也知道是何来与叶萤。
      叶萤说:“你知道的,何来,我不能死,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何来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她说:“我明白了。”
      我躲在树后,浑身发冷,梦游一样离开了偷窥现场。
      我知道我还是要死。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结局。
      不是因为那句平淡无波的“我知道了”。
      不是因为我畏惧死亡。
      是因为我越来越觉得,无论剧情怎样扭转,我都终究未脱离工具人的轨道。
      叶萤几乎是完美的女主角,无论是容貌、才华、个性还是天赋。
      她容貌倾国倾城,她性格人见人爱,她行侠仗义四海结交,她日行一善惠及天下。
      但她有个缺陷。
      她体内有一只蛊,需要以人体引渡,否则三年内必死无疑。
      我是那个最合适的宿主,因为那蛊是我作恶多端并且早就领盒饭的便宜娘种下的。
      引渡后,叶萤从此是完美女主,我被蛊虫日夜折磨,直到精血耗尽,化作枯骨而死,徒留一个大写的惨字。
      这样完美的女主当然不可能是牺牲他人换取自己苟活的人,所以在剧情设定中,是我意欲加害她时阴差阳错引渡了蛊虫,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最后男女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为我立了座坟。
      母债子偿,人人说是报应不爽,可讲真,我连便宜娘的面都没见过就要背这么大个债,我觉得不公平。
      但世间哪有公平。

      何来回来找我,对我说:“寥寥,你听我说,叶萤身上有一只蛊虫,若不引渡便会死……”
      我冷笑:“所以呢?你不想让她死?”
      何来拧眉问我:“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么?何来,我是欠你一条命,所以你是要我还么?”
      何来呼吸凝滞片刻,眼中染上怒色:“你这样想我?”
      “我该如何想你?”
      何来深呼吸后压制住怒气:“你先冷静下,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说:“好,你等我冷静一下。”
      那一日,我浑浑噩噩走到河边,有一瞬间想着投河算了,总比被虫子寄生耗死强得多。但我也知道不行,假若我今日投了河,下一刻醒来还是会在故事的开端。
      有时我也怀疑,周一是不是在骗我。也许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尽头,总是在不断循环,我也只是万千工具人中的一个,某一个我死了,下一个我就会复活,使这个世界循环运转下去,永不停歇。
      不是没有怨恨的。起初我恨周一,却对周一无能为力。后来我恨何来,恨叶萤。
      但何来和叶萤又有什么错呢,他们也只是更高级的工具人而已。
      我想打破这困局是因为想活,想打破这困局就必须屈从于这困局走剧情,走剧情的结局是我会死。
      这是一个怪圈,是无解的悖论,就好像一直在努力,但毫无成效,不努力是死,努力还是要死。
      记得在被周一“绑架”前我看过一个创意不错但在我看来烂尾的电影,故事中的人要努力去赚取时间,然后用时间去续命。拼了命去续命,为了生存而生存,那么生存本身的意义何在?没有答案,因为拼命的人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问这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电影中的那些底层,一旦被困于此种维度,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真实的人与剧中人毕竟不同,真实的人所拥有的韧性有时超乎自己的想象,当前可能存在困局,看不到破解之法,但希望与坚持同在。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坚韧的人,直到我来到此。
      我从未放弃希望,自始至终。
      我必然会离开这困局,无论以何种方式。
      何来虽为意料之中,却成了意料之外。这是个不应存在的意外。
      我相信终将脱离这困境,只是目前尚未找到那个正确的方式而已,即使我面对的是似乎居于神位的周一。
      于是,我任性够了,做完了心理建设,就去找叶萤。
      我递给她一个香囊:“何来说这里毒虫众多,让我帮你配了这个。”
      她似是有些诧异,却未多问,然后朝我微笑。
      我看到她的腰间佩戴了一个类似的香囊,那是我连夜为何来制作的香囊。
      她接过香囊,笑容依旧像百合花,然后,晕倒在地。
      我没有再看向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囊。送给别人的礼物便已经是别人的,至于对方高兴如何处理,那是他的事。
      付出是否便要得到对等的回应,在我看来是小学数学才需要讨论的问题。
      可是人付出总是想得到预期的回馈的,即使那付出并不纯粹。
      我有怨恨吗?
      我有必要怨恨吗?
      有时我也分不清。
      你向山谷丢下一枚石子,不该奢求山谷回响起一首山歌。
      周一才是那个始作俑者,男女主不是。我对周一毫无对抗之力,所以怨恨无用。
      但这不妨碍我胡作非为,或者说,作死。
      我拿出匕首,靠近叶萤。

      叶萤没有死,死的是我。
      我趁她晕厥自动自觉地引渡了蛊虫。
      我不知道我曾走过的这些世界是同一个世界的反复重启,还是许多个平行世界。我只是想,若我必然会离开,至少在我离开时,这世界上不要徒留那一人。
      那个从来都孤独行走在这世间的人。
      我从不觉得自己善良,也没有成为良善之人的志向。这一次我只是想,若恰好是平行世界,那么至少在这一个世界里,何来和叶萤两个人,花好月圆神仙眷侣,不必记得谁是余寥寥。
      这是我,余寥寥,对何来从来都不多,却也是最后的温柔。
      但我也不想在痛苦中耗尽生命而死。
      既然拯救女主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不想继续了。
      径自回到与何来初遇的河岸,然后走向水深之处,坠入水中。

      再次睁眼时,仍是何来那张永远不变的脸。
      周而复始。

      如果那也算动心的话,那便是唯一一次余寥寥与何来的故事。
      如果那一次也不算动心的话,至少那是最接近的一次,曾经差一点,我和何来就有了故事。
      可是也只是差一点而已,差那么一点,终究未画成圆。
      差的那一点,是我对何来的信任,却不只是信任。
      还有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与自我的勇气。
      于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

      又一次醒来的时候,“第十次。”我对自己说。
      有人说九九归一,九应为尽头,但我写下了最糟糕的第九次剧情。
      这是第十次我与何来的初遇,或者说,又一次重逢。
      我内心毫无波动,也并不想笑,只是规规矩矩地说出台词:“多谢少侠救小女子一命。”
      何来神情平淡,语气漠然:“想死就离我远点。”
      他抱起我向岸边走去,那里染着熊熊篝火。
      我不知为何忽然眼睛发酸,索性任由泪水滑落:“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无亲无故,请求少侠收我为奴为婢,愿为少侠……做饭洗衣任君驱策。”
      何来说:“随你。”

      我对着篝火发呆,何来在擦他的剑。
      天际,太阳又将落山。
      太阳隐没在山间,山林坠入黑暗,唯有此处篝火明亮。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不要去拾柴吗?却才注意到他身后堆放着许多枯枝。
      天色越来越暗,我隐隐有些心慌,不自觉地瞥向山林方向。
      夜间山林并不寂静,时有鸟兽嘶鸣,声音夹杂诡异,辨不真切。
      我忐忑不安地等了很久,等到夜色越来越深。
      “不困吗?”
      “什么?”
      何来不看我,继续擦拭他的剑:“像你这样的弱女子倒是挺能熬夜的。”
      我随口敷衍:“不困不困,你睡吧,我守着火堆不会让它燃尽。”
      何来依旧不抬头,不冷不热地来一句:“害怕?睡不着?”
      “……不是。”
      何来抬起头,看着我:“那就睡吧。”
      在我未及反应时,已被他点了睡穴。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篝火旁,身下是一张新鲜的兽皮。
      那花纹很熟悉。
      我心里有些发寒。
      何来递给我一条烤鱼,说:“吃了它,然后我们出发。”
      我问:“去哪儿?”
      他依旧懒得看我:“我去哪儿,你去哪儿。”
      我惴惴不安,又无法反驳,只好听他的话跟他走。
      这一天我们走了很久的路,前半程是我跌跌撞撞地跟着何来走,后半程是他背着我走。
      第三次路过仍在燃烧的火堆时,我终于沉不住气:“何少侠,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何来沉默,然后放下我。
      其实我知道这并不可能,虽然地球是远的,但沿着河岸向下游走,总不至于走到出发的地点。
      所以不是迷路,是这世界的怪圈。
      我不知道叶萤为何没有出现,但显然,她不出现我们的剧情就无法继续。
      我从困在一个世界里,变成困在河岸边。
      让我不解的是,何来没有对此怪事发表任何异议。
      他似乎并不意外。
      良久,我嘴角发苦,笑问他:“何少侠,要不要去拾柴?”
      何来不回答,也不见着急。半晌方才慢悠悠地说:“好啊。”
      尚未天黑,何来仍是进了山。
      我守在熊熊燃烧的火堆边,心中一团乱麻。
      何来去得并不久,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带回枯枝,而是拖着一棵碗口粗的树。
      这一天的何来砍了几棵树,在河岸边乒乒乓乓地建了一座茅屋。
      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你这是……要定居?”
      “嗯。”
      “我们不走了吗?”
      “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然后他真的就安安稳稳地开始了渔樵生活。
      叶萤始终没有再出现。
      我试着寻找过出路,但每次都回到终点。
      何来有时会在白天出门,但在正午之后一定会及时回到茅屋这边。
      何来不急不躁,似乎想要这样生活到地老天荒。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我有时甚至会怀疑,周一和原来的世界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一场梦境。
      终于有一天,在何来外出时,我决定进山看看。
      我知道这山里有野兽毒虫,但我还是想寻找那个答案。
      因为我始终记得,我来自一个地方,一个我一定要回去的世界。
      也许有些可笑,但有时真相比活命更重要。
      我进了深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曾经男女主相遇的地点。
      这里似乎并无异样,若非我发现几株特殊的药草的话。
      这是一种被称为“前生”的药草,听起来名字有些文艺,实则只长在一种地方,即为坟茔。
      我俯身去看那处草地,看到土壤翻动过的痕迹,即使已经被尽力还原过,仍然能看到些许端倪。
      我拿起一根枯枝僵着背蹲下,掘土。
      不知掘了多久,双腿发麻。
      我知道没有意义,却木然地执意要证实心中的猜测。
      又不知掘了多久,土下出现异样。
      我僵立了一会儿,也许只有几秒钟,然后平静地将土回填,将此处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回去后,即使在永不熄灭的篝火旁,我仍然冷到唇色苍白。
      何来没有擦他的剑。
      他在望着夜空。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质问。
      却听他忽然说:“你看。”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漫天星河璀璨。
      “很美。”
      这样的夜空很美。
      这样的夜空并非只有这个世界才有。
      世间仅此一个的,其实只是何来而已。
      然而人的一生所求何其多,我的世界,并非只有一个何来。
      何来说:“你不愿意,没关系。”
      我骤然转头惊愕地看着他。
      他依旧看着星河:“你不要怕。”
      他收回目光,也转头看我,露出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到令人恍惚的笑意:“寥寥,你不要怕,我未奢求一生,只求这短暂的时光而已。”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余寥寥,跟我道别吧。这一次认真一点,不要再一言不发就走了。”
      我的眼泪毫无防备地落了下来。

      那天阳光明媚,水秀山青,这里适合一切初遇与故事的开端。
      何来说:“‘十’意味着圆满,既然‘九’不长久,那么寥寥,这一次我送你一个圆满的结局。”
      “回去吧,忘了这里。”他说。
      何来抱着我走向河心。
      他仍是那个样子,与我初遇时的模样。
      他是一个合格的男主角,除了坏脾气,无一处不令人心动,是近乎完美的陷阱。一旦连这一点坏脾气的尖刺也收起来,世间少有人能不堕入其中。
      我时时警醒,处处留神,费尽心机躲过了八次,却仍是一着棋错,摔倒在第九局。
      我不该论他是非,因为他是这样好。
      可他不该这样好,好到让无心之人也会愧疚。

      他放下我,没有一字挽留。
      他知道他留不住我,即使他尝试过十次。
      他本有机会赢,却甘愿在这最后一次认输。

      我离开他,独自走向深水,在沉没前第一次产生回头看的冲动。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何来手握着他那把陪伴他一世又一世的剑,决绝地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我想喊他的名字,想返回阻止他,却猝不及防跌入深深的水底。
      脑海中不知为何响起何来的声音:“寥寥,你这一次也不该回头的。”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男主角知道我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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