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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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路并不拥堵，出租车只在一处信号灯等待，转眼到正街。
后座的两个学生娃还抱着，司机清嗓咳嗽，引起注意。
搭在肩膀的手下滑，轻抚男生的背——
“到了。”女生说。
她直起上.半.身，空气顺势而入，填满两人之间。
午时黑云密布，降下一场滔天大雨，此刻斜阳挂在天边，布下暖暖黄昏。
和光照在身上，温柔缱绻。
车费十五元，男生付的。
司机等他们关上后门，没打转向灯就起步走了。
正街人行道上排满三轮车小摊，卖水果、卖炸食、卖袜子——
羊肉串摊位放民歌，“……香梨瓜果传四方，漂亮姑娘我记心上，旅游城市特色多啊——”
下车的人没有逗留，径直去火锅店，六六大顺包间。
包间大圆桌，容纳八.九个人绰绰有余。
服务生左手捧本子，右手握笔，口头介绍，“我们店里招牌鱼骨汤、麻辣汤，喜欢淡口就是菌汤。”
菜单只有一份，在连玟面前，她没有看，望向服务生，“有番茄汤吗？”
“有。”
“一份番茄汤。”
番茄汤锅，四素四荤一主食，“饮料要吗？”服务生问。
连玟看杜修景，他没有说话。
“不要。”她说。
服务生出去备菜。
包间没有窗户，挂式空调衔在墙角，通向大堂的房门打开着。
屋内的声响是屋外削减后的吵闹。
连玟呼一口气，低头，捧起杜修景的左手。
左手托住，从指根到指尖，从大拇指到小指，右手一下下捋过。
温暖、缓慢、柔软——将不好的无声从体内剥去。
杜修景注视，任由摆布。
心在一点点变酸，力气慢慢抽离，思绪开始澄清，目光沉浸在简单重复的动作，久久——
原始的冲动触碰到阈值。
“我想哭。”低哑又克制。
“嗯。”她没有抬头看他。
热泪打在两个人的手上，滚烫炙热。
大堂里觥筹交错，人声喧哗。热锅冒着白雾，无声吞噬整家火锅店，包间是湿漉漉的六六大顺。
新来的服务生将热锅端上桌，原来的服务生推小车进来。
女生端坐桌前，男生弯弓身子，脸面藏在她膝上。
留下一口铜锅、四盘碟子、四只碗，两名服务生离去。
晚饭吃了半小时，连玟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一晚的病假。
账是她结的，走出火锅店，她带他去书店。
…………
许邦媛从浴室出来，接到阿姨电话，在这之前有她的未接电话。
“喂阿姨，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澡，没听到电话。”一只手持手机，一只手扯下湿发上的毛巾，搭在肩膀上。
……
“没有，你不给我打电话晚上我也会给你打。”
……
“嗯，看到了，他很好，在家里看书，去外面健身，一点也没变呢——”
……
“我觉得没有，阿姨你想多了，不能拿别人的规则揣测阿景的心理，他是不一样的。”
……
“很好，他要健身，所以今天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以后会有机会的。”
……
“其实我们不热衷过生日，只是热闹，姐姐要是说不过，那就不过，我们什么都不缺，要什么都买得到。”
……
“不行，这么大的礼我不能收，阿姨你和我妈妈说吧。”
……
“阿姨——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等我们毕业再考虑也不迟。”
……
“只能自己练，房子在做隔音处理，我这几天住宾馆。”
……
“不会有问题，我也不是第一次上台了。那时你和姐姐来看我。”
……
电话持续十三分钟，几乎挂断同时，新的电话来了。
是庞非。
女生脸上的笑容逝去，接通电话，“你有什么事？”
“呵呵，没什么，转校还适应吗？你看到杜修景了吗？”似乎不在意女生冷淡的语气，朝气开朗的男声传来。
“这些我需要跟你交代吗？”许邦媛走到电视机前，下方木盒里插着价目表。
都是物品价格，没有项目价格。
“……不需要。”
无缘的烦闷，“你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硬纸板被大力插回盒中。
“……我不可以吗？”
“与其在我身上花时间，不如去追求其他女生，”话题一旦打开便如开了闸门的水，“你可以找个和你相似的女生，一样的生活阅历、教育程度，家庭状况差不多，一厢情愿的喜欢只是打动自己，没有门当户对的相处是折磨，明智的人在一开始就避免——”眉头随着说话锁紧，“你现在这样很幼稚。”很烦。
“我没有想和你在一起。”
“所以就不要打电话，现在我已经退出学生会，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有联系。”
电话另一端呼吸变粗，还有撞击声。
许邦媛嘴角下拉，“你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你的音乐会我可以去吗？”
“嘟……”电话切断。
省外国语学校，学生会组织部办公室。
室内玻璃壁柜塞满东西，吃的、玩的，都是部长的功劳。
嘟嘟声持续到弹出通话页面，倚靠办公桌的季庄彦忍不住拍桌大笑，“哈哈哈，原来你也这样——”
庞非缄默。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和谁都没法交流。”笑够了，季庄彦脸上收起笑容，只是嘴角残留，“但她有一句说得挺对，你追谁不好，偏要找她。”自讨苦吃。
“她很好，只是我不够好。”握手机的手垂落身侧，庞非转向季庄彦，双唇紧抿。
“什么好？长得好有点才华就好？如果你眼界只有这么宽，那你还真配不上她。”季庄彦咧开嘴，又笑，“至少她看上的是杜修景，你看上她。”
“我不想和你争辩。”身侧的手紧攥，指节发白。
季庄彦举双手，“我不劝你。”好良言难劝该死鬼。
一通电话得不到一丝杜修景的下落，“过分了，我妹妹给他的生日礼物都准备好了——”人还没出现。
左脚搭在右脚上，季庄彦脚踝交错，拳头轻锤桌面。
庞非开门离开。
…………
三味书屋。
县城大书店只有三家，两家新华书店，一家三味书屋。
前者不打折，后者一律八八折，说去书店都是去后家。
一楼杂志报纸、漫画、学生用书、专业书等，二楼文学、艺术等，三楼运动品。
看上去包容性很大，但书店规模有限，丰富性不足，很多次连玟进去，两手空空出来。
照例拿起一本作文素材，“你有想要的书就拿，”她不要他跟在她身边，指向二楼，“小说都在二楼，史书也是。”
杜修景没有走。
“我就在这里，你在楼上可以看到我。”二楼是夹层，可以看到楼下的场景。
此时书店的人并不多，收银台的女人在玩手机，杂志报刊区站着蓝色工装中年男人，小学生头颅凑在一起，商量哪本漫画好，中学生都在学校上课。
她说过给他送书，“去选吧，我先选完就去找你，你先你就来找我。”连玟轻轻推他，“我就在这里，你在楼上可以看到我。”她重复。
“楼上有你想要的书吗？”杜修景开口。
“没有，”连玟摇头，看楼上，“快高考了。”她的阅读越发针对性。
他不一样，“去吧。”
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阶梯两侧堆满书，二楼只有一名员工在整理书架，没有一位客人。
头顶离天花板很近，相邻书架，狭小过道只能容下一人。
“帅哥要找什么书？”女员工抬腰问。
“我先看。”杜修景走向平台栏杆。
“好的。”
低头俯视一楼，一眼就能看到她。
专注地翻手中的书，正如他专注地看她。
杜修景离开栏杆。
很快，楼上的人回到楼下。
“选好了？”女生手里还摊开软软的书页。
“嗯。”一本哲学书，深蓝色硬质书皮。
“文言文阅读理解，你要做这个吗？”连玟举起书，红白色书皮，“你也来一本？”
长长的睫毛垂下，“嗯。”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
一共五本书，两本文言文，两本英语阅读，一本哲学书，两个袋子分开装。
找的零钱是硬币。
建筑外，灯光不能抵达的地方是黑夜。
银行挨着书店，圆形花坛在银行面前。
白天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花坛周边，晚上无人光临。
今晚他们坐在这里，久到视野内的店铺陆续打烊，道路上的人和车都少。
“走吧。”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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