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之青》长歌松风

4、第 4 章

　　不知过了多久，手冢国光感觉到自己从混沌的泥潭中渐渐挣扎出来。在模模糊糊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眼前是一片白色的布景。似乎还有几张扭曲的面孔在布景上不停闪现，就好像电影中经常看到的天堂一样。

　　不过，天堂会那么吵吗？耳边尽是吵闹的嗡嗡声的手冢国光有些疑惑。他努力分辨着耳朵和眼睛接触到得信息，以求对自己的现状有更多的了解。

　　一开始，他只能从那片嗡嗡声中捕捉到只言片语，就好像接收能力极差的老式收音机里播放的闹剧：“……Adam……监视……魄能……”“……教授……Mr. T……”

　　经过一阵混乱之后，他的听觉渐渐清晰起来，只是依旧无法睁开眼睛。他似乎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游走，一个有力而略带疯狂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就是他吗？……不错，只是比……差远了……”突然，那个声音好象发现了他的异状，竟因此带上了笑意：“已经有反映了吗？要醒了啊，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出色呢！手冢国光是吗？那么，就预祝你成功了！准备开始手术，给他添加麻醉剂。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动手！”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慌乱，那群人开始在一旁窃窃私语。刚才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Adam，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刚才不是说……”

　　“没什么，教授。只是刚才忘了要问您一件事情而已。”凉风一般的声音，虽然清冷，手冢国光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到了嘲讽和不屑。

　　“什么，Adam？你看到了，我现在很忙。也许你很快就会再有一个同伴了。”那个教授却真实地松了口气。

　　“呵！教授，您刚才说人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您自己又如何呢？”

　　“什么？！”咣当一声巨响，骚动声都停止了，整个空间中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和一个如受伤的野兽的喘息声。

　　“教授，您的理想终于要开始实现了，现在心情如何呢？”这句话很欠扁，尤其是在它的主人用陈述事实、毫无情绪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教授的声音仿佛是从一个破旧的风箱中发出来的，手冢国光似乎还听到空气从漏风的缝隙挤出来的声音。“大概是肺破了。”他很奇怪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这些。

　　“一开始。当你们知道我的能力的时候，就开始防范我了吧。可惜，那时侯已经太迟了。”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似乎完全不了解这话对躺在地上的老者的震动。

　　“怎么可能？那时侯你才六岁！”惊讶了一下，教授又用欣慰的语气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是最完美的，你一定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纪元！”

　　一阵沉默：“……是吗？可惜啊，教授。我从来没想过要毁灭这个世界，创造新纪元呢。”这一次，这个声音带上了真实的暗淡和悲伤。

　　接着，手冢国光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他努力想控制自己的身体，至少要睁开眼睛，以改变现在的弱势地位。可惜，这种方法收效甚微，他依旧无法看清哪怕一点点东西。

　　“已经醒了吗？看来，你真的比以前出色了很多。”男人的声音有如春风的叹息，竟奇妙地让手冢国光安心起来。

　　然后，他就被一阵温暖的气息包围了，耳边也响起阵阵风声。就象夏季的菏溏，清新、凉爽、安逸，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突然，他感觉自己停了下来。淡漠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Enoch，你要阻止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还有你，Seth。你什么时候也知道埋伏偷袭了？”

　　“为什么，Adam！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侧前方响起如困兽一般的嘶吼，让手冢国光一阵不安。

　　抱着他的男人紧了紧手臂，声音中竟破天荒的带上了高傲和不屑：“背叛吗？从来就没有当作同伴，又何来背叛之说！”

　　“Adam！”沉默者开口了，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压抑：“你刚才说不是真的，对吧？”

　　“哼，Enoch。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自欺欺人了？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不，我不相信！是他对不对？是因为他你才想要离开的！我要杀了他！”

　　只听前方传来一阵巨响，Adam的声音也变得威严起来：“Seth。你，打算要攻击我吗？就凭你们两个？”

　　“Adam，你知道的，我们永远也不愿对你挥拳。只要你杀了手上的人，回到我们中间来，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说到做到。”女子的声音满是沉静和悲伤，手冢国光甚至也开始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了。

　　“Liyliyth，你什么时候也能说出这样心平气和的话了？想靠你们三个阻止我，那就试试看怎么样？”

　　“Adam！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你休想，你休想！我要杀了你，把你做成标本放在身边。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哎” Adam叹了口气，伸手将手冢的脸埋进自己怀里。手冢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身后远远的传来Liyliyth不甘的嘶吼声……

　　当手冢艰难地把自己的脸从那温暖的胸口转出来的时候，他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尖巧的下巴和淡粉色的菱唇。那个叫Adam的把他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男人，现在正用自己的怀抱保护着他，在茂密的树林中飞腾穿梭。他长长的眉毛在饱满优美的额头下斜斜卧着，并不象剑眉一般笔直，而是略带一些弧度；有些狭长的眼睛在眼角处向上翘起，显得有些妩媚，银白色的眼球正注视着前方，目光中带着淡漠，又在这妩媚中糅合了一分冷清和疏离，仿佛春天风中飘落的早樱；挺直的鼻子略带了一些弧度，但配上他柔和的面部曲线却正好合适；银色的长发因为奔跑的缘故，被直直的甩在脑后。原本有些雌雄莫辨的相貌，却因为他高贵脱俗的气质，让人无法轻视。手冢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多么的危险，却从心底上无法对他产生丝毫的戒备，尤其是当他感觉到此人莫名熟悉的气息。

　　当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温暖的笑意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呆呆的看了人家好久。可是这时，他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理感到羞愧，而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哥哥！”

　　他觉得自己要被什么东西淹没了，身体不自觉的颤栗起来。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是害怕眼前的一切被自己不小心吹走，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手冢发现那双眼睛仿佛变成了银色的旋涡，把他深深的吸引进去。渐渐的，他眼前的银色越来越广，慢慢充满周围的整个空间……

　　中午斑驳的阳光照耀在脸上，手冢觉得眼前一片明亮。他不适的皱了皱眉，翻身想要挡住眼睛上的光芒。迷迷糊糊中，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边滑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用力睁开眼，头顶上繁茂的树冠入目眼帘。明媚的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调皮地和他捉着迷藏，直晃得他眼睛一阵酸涩，连脑门都开始突突的胀痛起来。

　　“……这是哪里？”昨天晚上，他似乎做了一个光怪淋漓的梦。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但依旧缠绵在鼻端的淡淡荷花香味让他无法从中醒过神来，平时引以自傲的头脑也无法在此时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我昨天……”是了，昨天他参加小学组全国网球大赛，获得了冠军。记得决赛时对手的强韧使得比赛格外紧张。也因此，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让他兴奋不已，竟然在半夜跑到小时候练习网球的地方。“真是——太大意了！”

　　不对，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对了，哥哥……还有，球拍！思及此处，他猛地从公园的长椅上跳下来，却在脚边发现了那支蓝色的球拍。

　　正在手冢心疼的把它捡起来，放在手中仔细摸索查看时，他感到身后一阵异样。回过头，却只看见一棵大大的樱花树矗立在那里。回过头，他抿了抿自己的嘴唇，镇定心神，向家的方向跑去。却没有发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樱花树下，用他银色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被风吹起的银色长发，纷乱的指向他望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