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赘婿文里当恶毒原配》初光

2、糙米枸杞王八汤

　　“你先歇着。饭出锅了我叫你。”
　　韩衍疲惫地合了眼。
　　兰萱搬上小板凳，坐在火炉旁边，怀里抱着一笸箩的边果。韩衍沉静靠在床栏，他实在太累，需要休息一会儿。
　　去年腊月，韩家爹得了肺喘，韩衍为救亲父，四处奔波筹钱。
　　治病方子里有几位珍稀药材，要价十分昂贵，是个烧钱的病，统共算下来五百多两银子，这还是病情好转，若是拖延下去，五千两也救不下命来。
　　亲族拿不出这些钱，纷纷推诿敷衍，拿出几吊钱，就把韩衍打发了。
　　兰家爹与韩家爹早年有交情，兰家如今是富户，尚有余力帮衬一把。
　　兰家爹原本是想接济的，奈何王氏蛮横，家中钱财一概都是婆娘管，他手头拿不出，好说歹说终是说动了王氏。
　　可有个条件。
　　招韩衍做兰家的上门女婿，一年之内生个儿子。
　　因着兰家爹和妻子王氏，愈发上了年纪，却只有独女，想必不能再生育,可兰家却需要个儿子留香火。
　　按当地风俗，女娶男嫁人。
　　倒插门的女婿，衣食皆在女方家，从此就成了女家人。
　　王氏原以为韩衍会犹豫，没想到他还真是个有孝心的，当即便应允下来，给岳丈和丈母娘磕了头，这门亲事就算定下。
　　自此，兰萱多了个夫婿，韩衍多了个发妻。
　　约莫傍晚时候，小舅敲门来叫兰萱吃饭，韩衍蜷着腿睡觉，兰萱怕打扰他，便自己悄无声息出了屋子。
　　一家子吃完饭，她特意留了两个白馍，一会儿韩衍睡醒给他吃。
　　待她回去，小心推开棉帘，韩衍果然还在睡。她便又去后厨，拿了两块甘薯。
　　不久，韩衍醒了。
　　他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灌了铅水，吃力坐起身，却看到兰萱正抱着腿，拿着铁钩，在炉灰里捅来捅去。
　　“你做什么呢？”韩衍醒了醒神志。
　　“烤甘薯。”兰萱指指桌面，细葛布里包着两个白馍，只是已经凉了，“给你留的，你去炉上热一热，碗里有盐菜。”
　　韩衍揉了揉眼皮，清醒以后，便拾起身来，端正坐在桌边，准备吃些东西裹腹。
　　他手上带了冻伤，小心拿起白馍，漫不经心啃了几口。馍确实凉，他便将就喝了一些热水。
　　天色已晚，外头漆黑一片，鸡狗皆都回了窝。
　　兰萱推开大红柜，拿了两只蜡烛出来，正要从炉子接火苗。韩衍便说，“天黑了，早些睡吧，别点蜡了。”
　　“今晚怎么睡？”
　　“和以前一样。”
　　韩衍去床下搬了草席，铺在地上，又从柜里搬出一床温暖的被褥。
　　屋里有火炉，倒是不冷，他脱了外褂和鞋子，整齐将鞋放在脚底，拉过棉被盖在身上，和兰萱亦是无话可说。
　　夫妻同屋睡了一年，韩衍和原主还没圆房。
　　新婚当夜，原主心里牵扯外头的情郎，拒绝了与韩衍圆房，正好随了韩衍意，他更不想应付原主。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谁也没再提这档子事。
　　兰萱睡床铺，韩衍打地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两人熟睡一夜。
　　第二天晨起，天微微亮，朝曦刚露了个头，邻家的看门狗便叫起来。
　　兰萱迷糊了一会儿，待她清醒，韩衍已将被褥收拾妥当，不见了人影。
　　他大概是去做早饭了。
　　家里早饭以前是王氏和王小舅一起做，兰家爹吃了王氏一辈子的饭菜。后来韩衍入赘兰家，一家人发现，韩衍年纪轻轻，生火做饭的手艺竟比王氏好。
　　于是家里早饭就由韩衍负责了。
　　日照东升，兰萱约莫韩衍做好了饭，便磨磨蹭蹭起床。
　　此刻，王氏和兰家爹已梳洗。
　　两人坐在炕头，兰家爹点了一支旱烟，王氏却一脸愁苦，“她爹，你说俩人都成婚一年，闺女肚子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兰家爹虽嘴上不说，可心中却也是急的。
　　“这事得看缘分，有的人家，左盼右盼上三五年，才有了消息。”
　　“你说……是不是韩女婿……这方面不行啊？”王氏臆测道，“正是年轻旺盛的时候，俩人又睡一屋，怎么可能不见响动？”
　　兰家爹深吸气，盯着纸窗忧愁起来，沉重叹道，“哎，说不准。”
　　“当初招了韩女婿，就是看他身体好，小伙子是个能传宗接代的，怎么萱儿死活就是怀不上。”王氏身子挪了挪，往兰家爹旁边靠去，“前些日子，我听沙河里的王胖子说，吃王八能补阳气。”
　　兰家爹哼了一声，“胡说。”
　　“真的！”
　　“要是吃王八能生孩子，水里王八早给捞尽了。”
　　王氏推了一把兰家爹的手肘，自顾自说起话来，“庙方说管用。前几日，我专门问了村里的胡郎中，他说吃王八能……能什么来的……”
　　王氏想了半天，终于将干瘪生涩的术语想起来，“生肾精，补虚壮阳，益元行气。”
　　“村里的庸郎中，你也信得？”
　　兰家爹眉头紧锁，一时沉默，却是有些心动。过了许久，他似是定了定决心，才问道，“多少钱一只？贵吗？”
　　王氏狠地一咬牙，“二两银子一只！贵是贵了，可人家都说效果好。”
　　兰家爹蜷在厚褥上，看不出甚表情，低头犹豫了会儿，说道，“你支上家里十两银子，先吃上四五日。”
　　“滋补的东西，试一试总没坏处。”王氏高兴地冲屋外一喊，“庙方！你进来，姐有事跟你说。”
　　王庙方脚下生风，麻利儿跑进屋里，“怎么啦？”
　　王氏磨磨蹭蹭下了地，扭着圆胖的身体，走到木柜前，从抽屉里拿了一块陈旧的红布，红布里又包着麻布，麻布里包着碎银子。
　　王氏取了十两，递到王庙方手心里，低声说道，“你拿着银子，买五只王八。”
　　“买王八得去远处镇上，集市才有水货。”
　　“铁牛不是在知县家里做短工？知县夫人叫他买了二十只老鳖，就存在他家冰窖里，你去问一问，能不能先匀给咱家两只。”
　　王庙方和李铁牛关系处得好，从小玩儿到大，他去说该是有用。
　　“好嘞，我这就过去。”
　　王庙方拿着银子，出了院门便往村东头去。
　　安家村本就不大，从最东边到最西边统共就两里地，王庙方脚程又快，不到半炷香功夫，他就提了三只冻鳖回来。
　　王氏高兴坏了，喜滋滋的一脸巴望这三只老甲鳖，给她带个孙子出来。
　　王氏抱三鳖，面带容光有喜色，去后厨支上瓦罐，火急地燃了干柴。
　　糙米一捧，枸杞一把，红枣一把，生姜若干，再放上盐酒葱蒜，去了腥气，这便咕咚咕咚炖上了。
　　韩衍：“？”
　　早饭做好，韩衍便将碗筷摆上。
　　小碟里乘着凉菜，他还熬了一锅糙米豆粥，另蒸了一锅栗米馒头。兰家爹坐上桌面，便叫王庙方去叫兰萱。
　　兰萱刚梳好头，放下篦子，戴了筒袖子，便来主屋吃早饭。
　　她进屋时，兰家爹正招呼韩衍，“女婿辛苦了，来，坐吧。”
　　一家子入了坐，王氏却还没来，兰家爹和王庙方不急，便等着王氏。眼看着桌上粥饭要凉了，王氏才端着王八汤姗姗来迟。
　　兰萱疑惑的目光，一大清早的，就吃这大补的东西？
　　“来来来，贤婿，尝一尝。”兰家爹热情道，“这是你岳母亲手做的，糙米枸杞王八汤。”
　　韩衍：“……”
　　昨日还厉声责骂，今日就态度大转，还给他买上好的补品。
　　王庙方手贱，伸手要去舀一勺汤，尝尝滋味，被王氏一巴掌按下，“去去，这是给韩女婿的，你凑什么热闹。”
　　王庙方悻悻然缩手。
　　韩衍端坐桌前，盯着面前浓汤，缓地推到王氏面前，“这等补品，还是岳母大人喝吧。”
　　“女婿，叫你喝就喝，你岳母花了心思，特意给你备的。”兰家爹劝道，“听人说，这东西能补虚，你喝了有益处。”
　　“我和她爹现在就指望，你能尽快为兰家添个孙儿。”
　　兰萱内心崩了：房都没圆呢，从哪给你们添孙子？
　　韩衍尴尬，嘴角生扯出一丝笑，“是……是我不孝，叫岳父岳母忧心了。我与兰萱成亲一年，竟未能给兰家添香火。”
　　要是王氏知道真相，韩衍免不得又挨一顿。
　　一家子目光灼灼盯着韩衍，这东西金贵，他推脱不得，只能敷衍喝了两口。
　　“两口哪里够，这可是特意给你买的，都喝了，都喝了。”王庙方起哄道，端起盆来杵在韩衍眼前，“不喝糟蹋了。”
　　韩衍一口气都喝了，兰家爹和王氏这才满意，一家人动了筷子，吃起早饭来。
　　吃过早饭，兰萱帮着韩衍收拾了碗筷。
　　兰家爹叫了韩衍过去，将家中账簿交于他，这几日韩衍得将账目查清。
　　这也是兰家爹有意叫他打理家业。
　　韩衍自幼才思聪颖，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听闻他在镇上学堂还获了头名。
　　今年本要上京赶考，可惜飞来横祸，韩家爹一场大病，花光了韩家所有积蓄，他不想为家中添负担，索性辞了学。
　　兰萱一个妇人家，抛头露面喝酒应承的活儿，由她出面总是不妥。兰家爹日渐上了年纪，心思体力大不如前，想来想去，家里生意还得交由韩衍。
　　韩衍从兰家爹处拿了账簿，足有厚厚的两沓子，之后他便回到兰萱屋里，坐在桌前查起账来。
　　韩衍做事一向勤勉认真，一页一页地翻看，一笔一笔地核对账目。
　　他把活儿都收揽下，兰萱自然无需操心，只做她的赋闲娘子，等着韩衍给她赚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