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蛋穿了个迷糊书》Landscape

2、第 2 章 麻烦你去看

　　天界原来也不是凡人所想的那么美好，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里面是个空旷的让人感觉不适的地方，即使它很好看。脚底蹬着云作的岸，四周有蓝色的湖泊，头顶有大片的霞光，顺着那片霞光，东方是一道幻象，一位女神端着洁白花瓶正垂眸轻笑。当泉水声响起，墨蓝色的湖泊淹没了云，耸出些紫黑石块，原来女神的方向变成一座高山，山顶被掩在巨大的黑洞漩涡里，头顶的流星向其滑去，掠起一点琴音。
　　我在那待了很久，看女神放下花瓶，目光向我望来，如泣似泪。我一时入迷，清醒过来才发觉她看的不是我，是我身后，神界的西方。那是位永远身着铠甲的将军背影。
　　我尝试去达到最东方或者最西方，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不论跑多远，他们都是那个距离。我也无法联系到其他仙人。
　　我开始适应，我发现可以用术法变出各种东西，我试着变出一个人，却只能变出一个木偶，黑眼睛红嘴巴，一笑就桀桀桀的声音。我只好收回法术，那木偶却一下跑开，一会子就没了踪影。我又试着看能不能捉住流星，失败好几次后，我突然成功了。我坐在流星上，才滑过了高山，隐约窥见漩涡中一点色彩，就去到了幻象的另一边。
　　这里有人了，四处都是建筑，有竹屋有宫殿，有河流有树木，除了地是用云做的其他好似都与凡间差不多。这里的人还都自带一股子仙气，整个地方也显得清幽。
　　出乎意料的是这竟还有一个集市，不过卖的都是一些石头，和外面的那种紫黑石头很是相似，但颜色不像。我询问价钱，那商贩子本来耷拉着眼皮，听我说话才看向我：“刚来的?”
　　见我不动，他就笑着捡了个石头，一捏，变成了云，飘在空中，我试着戳一下，它飘过来碰一下我的脸，倏地散了。
　　我脸上还有一点湿漉漉的触感，下意识用手去擦拭，就见那商贩抱着肚子笑得浑身打颤。
　　我满脑子疑惑，只得待他笑完后再询问。
　　“不知这位兄台方才在笑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这动作语言都很恭敬。
　　“兄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台好，好啊兄台，哈哈哈”他又开始笑了。
　　“……”
　　“咳，这位，嗯…兄台，在下许席，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敬亼口”
　　“几口兄，刚从尧原那边上来吧。”
　　“尧原?”
　　“就你们妖族生活的地区啊。”
　　“在下不是妖。”莫不是我太好看了?
　　“抱歉，莫不是兄台是哪路灵仙?”
　　“灵仙怎讲？”这是什么奇怪的神仙分类吗。
　　“就像我们这般灵气幻化的神仙啊。”
　　“……在下，也不是。”
　　这下许席就有些疑惑了，“兄台你既不是妖修，也不是灵仙，那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是人修。”
　　“啊，人修啊，我就说嘛。……你说你是什么?！”他好像很激动，这有什么稀奇的？
　　“在下是人修，就是从人界飞升上来的。”我好心解释，心想原来这人也懂的不多。
　　许席却是彻底怔了，四周的神仙们也议论起来，“人修？原来真的有人修啊…”
　　我定耳听去却又寻不见谁在议论，众仙都还是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我一时以为是自幻听罢，但许席那震惊的眼神就在跟前。
　　“许兄，不知为何你这般惊讶？”
　　许席终于缓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盯我半天，说：“你可还记得你家人？”
　　谁会记不得自己家人，我就要回答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回答不上，我的家人是谁？巨大的慌恐徘徊在心上。我紧盯着他。
　　他有些轻蔑，“你怎么进来的天界？”
　　“……”完全忘了。
　　“你知道吗，敬兄，”他笑得灿烂，“神是不会记挂凡尘的。”
　　我盯着脚下的云，有些恍忽。又突然想到师父留予自己的发簪还别在头上，心下定了定，“许兄，你还未告知我你起初在笑什么。”
　　许席嘴边的笑意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为所动，就泄了气，“这天界的东西，除了云和神都是假的。摆摊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好玩罢了。”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问饿了吃什么，还是继续问他后来为什么笑。
　　“诶，几口仙子，这天界不比人界你做甚费尽心机地一定要上来？”许席有些好奇的样子。
　　“费尽心机？”我重点抓得向很准。
　　“不然呢，人要进天界，比一个从小养在门在阁里的娇小姐被扔进荒无人烟的雪地里活下去还难。”
　　“为什么要把一个娇小姐扔到雪地里？”道理我都懂，但真的不明白。
　　他挑眉看向我，满脸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居然不知道？
　　我也挑眉：这种事情像我这样的正常人都不知道。
　　他哼了一声，袖子一挥，我们就来到了凡界一大户人家屋前。
　　他朝那家扬了扬下巴，“喏，你们人自己做的事。”
　　话音刚落，那家人门前来了一人，是位有些清俊的公子，有人很快出来笑着迎进门。
　　“……为什么我们可以随便到凡界，而人不能去天界。”
　　许席抱着胸，“如果贸然去天界人会死的，再说我们也不能随便来的，不然你看看能不能使用法术？”
　　我试了试，不行。“那怎么回去？”
　　他伸了个懒腰，“七天。”
　　“七天后回去？”
　　“嗯哼”
　　“……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秩序就会把我们踢回去了，”他踢了块小石头，将它踢到墙上，又被挡开，“放心，不疼的，只是得休养几天。”
　　我一时无语。
　　“几口兄，天界见！”再抬头时，许席已经跑出好远。
　　“……”
　　我正打算离开，却听见这屋子门口一阵喧嚣，我好似听见其中有东西倒地的声音。下一刻，又安静了。我顿感不妙，推开大门，院里满是尸体，血泊成河。
　　我走进去，想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却被人握住了脚踝。我顺着看过去，见一张血脸抬头望着我，她嘴开开合合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吐出两个字来：“弟…弟”
　　她艰难地翻开身子，露出身下的稚童。“求…你……”再没了音响。
　　我也彻底看清了她的脸，很熟悉，但怎么也唤不出口。她是谁啊，我的眼前有些模糊了，我也顾不上旁边的孩子，固执地要想记起她。
　　是谁呢，偷偷从桌上拿了块糕点递给我，是谁在城墙上朝我挥手呼喊，又是谁将哭着的我抱在怀里?
　　我抱着她，心里是莫名的悲戚，“皇姐……”
　　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我看向一旁熟睡的孩子，抱着要往门跑，却被刀拦住。那黑衣人看着我，明明手持血刃，他露出的一双眼睛却似有水汽蕴韵，下一刻就要流下泪。
　　“放下孩子，我放你走…”黑衣人的声音怪异沙哑。
　　还有这么好的买卖?我朝他微笑以示感谢，就放下孩子，整理好发簪就抬脚走过了那人。
　　那黑衣人却一下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紧盯着我，“你不悔?”
　　“何为悔?”
　　“靳合，……”
　　我当真不记得那人后面又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古怪的黑衣人就流着泪离开了，还抛给我一件黑不溜秋的物什，也不知是什么。
　　我正琢磨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动静，我顺着声音瞧去，是那孩子醒了。我心下警铃大作，大步跨到他面前，蒙住他眼睛，抱着他就往外走，他也不哭不闹，只是动了几次调整位置。带我走到远处，挪开手才发现他已睡熟。
　　我低头看着他那有些熟悉但陌生的眉眼，就像看那个倒在血污里的女人，我好像真的忘了什么，但我似乎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最后打算将孩子托付给这人人称赞的周家，这里面似乎也供着我的故人，虽还是记不起是哪位，但总是有的，不然用什么来解释这心口近乎撕裂的哀痛。
　　碑上刻的是冀蔻人尊，魂却念着几口。
　　我看着他凝望我，他却一下笑了，他从那一方走来，要揽过我的肩，却只是穿过，他无奈的笑了，“我的小师弟还是这么冷淡啊，”他虚抵着我的头，有些太过亲昵，他沉默良久又说：“阿几，我输了，但我不悔。”他看着我，魂影缥缈。
　　我借了周家一把铲子，去埋了那个肖似皇姐的女人，
　　我还在凡间游荡了许久，想要找回以前，但看着人间日升月落，烟火璀璨，却只寻来了无边孤寂。
　　我在又一次路过周家时，我进去看了那个小孩。
　　那孩子看着我，黑溜溜的眼珠子让我想起了到处在天界时的木偶，明明都是黑眼睛红嘴巴，但一个可爱精致一个恐怖别扭。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心里不知怎的冒出这句话。
　　“你是仙子吗？”那孩子开口了。
　　“嗯。”有眼光。
　　“那你可以帮我看看我娘是不是变成仙子了吗？”
　　“当然，她就在天上看着你呢。”我陪他看着窗外空中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