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你cpu又崩了》一大碗碗

2、第 2 章 姜芥再次醒

　　姜芥再次醒来，已是三十多年过去。
　　令她复生的人是一个长衣白发的老人，她泡在溢满乳质溶液的水池中，面前的老人正抱着一沓纸张，不断写写画画。
　　没来得及细问，姜芥脑海中已经涌出了无数画面。
　　她追着阿娘的马车，阿嬷喝了砒霜倒在地上，她被族中人卖去青楼，她见到阿娘又有了一个女儿，有个叫李悯的书生喜欢她……
　　最后是她倒在地上，被乱刀捅死的画面。
　　姜芥一瞬瞳孔放大，胸口的溶液沸腾般滚起来，透出明红色的光，随后又是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接连闪过。
　　那些杀死她的纨绔子为了不落人口舌，便将她的尸体丢弃江中，李悯随后赶来，却被那些人狠狠打了一顿，只能对着滔滔江水哀嚎。
　　她的尸体在江中漂浮了两日，沉入一处溪谷。
　　谷内住着的便是面前这个老人，他不知在做什么，身边堆了许多赤铁和尸体。
　　其中堆得最多的还有人脑。
　　老人捡到她的尸体后，便将她的大脑顺手取出来用了。
　　意外的是，她的大脑果真不同，虽然身体的生命迹象已经完全消失，但大脑细胞却还异常活跃。
　　于是他花了两个月将她的意识数据收集完毕，又花了数十年时间加载进这具全新的躯体中，慢慢调试了数十年。
　　最后彻底复活了她。
　　姜芥眨了眨眼，一时无法完全消化这些内容。
　　她的身体随着乳质溶液缓慢波动，体表露出一层致密的金属，接触到空气一瞬又化为细腻的皮肤。
　　老人记载完数据，将一块金属片贴在她耳后，通过电磁力缓缓吸拢，指甲盖大小的地方瞬间填得严丝合缝。
　　“无指令启动，编码10027。”
　　他直起身道。
　　脑海中随即响起一道平缓无波的声音。
　　“无指令启动，编码10027。”
　　“开始加载数据——”
　　“加载成功。”
　　重新按下耳后那块金属片，老人这才看着她的眼睛，“能动吗？”
　　姜芥试着挺直坐起，金属做的身体从乳质溶液中破裂而出，大片大片暴露在空气中，慢慢洇开，化作细腻的皮肤。
　　随着最后一片水渍滴落，一具雪白的躯体呈现眼前。
　　面前的人转过头，似是有意回避，炭笔在纸上迅速记道：“现在分析全部重要驱动数据。”
　　他说完，那道平缓无波的声音随即响起。
　　“分析全部重要驱动数据。”
　　“加载区—48%；温控区—25.3，核光区—0”
　　“分析结束。”
　　那声音答道。
　　“非常完美。”老人这才看着姜芥，声音和悦，“小姑娘，你好。”
　　姜芥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讷讷道：“谢谢大夫。”
　　尽管这个老人应该不是大夫。
　　“大夫？”老人抬起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拥有自我判断能力，真是太好了！”
　　“这是……傀儡之术？”
　　姜芥抬起手掌，尝试着动了动。
　　她从前听村里人说过这种重生之法，世人称之为阴阳术，也叫做傀儡术，是将死人魂魄封在没有生命的木偶中，重获新生的术法。
　　“唔……也可以这么说。”老人并不解释，反而很开心她有这些想法。
　　在纸上记了片刻，他又盯着姜芥道：“不过你是活的，不是木偶。”
　　老人将衣服抱来放在姜芥跟前，示意她穿上，又小心翼翼拉着她走到洞口，明亮的阳光顺着岩石倾斜而下，落在她的手臂和面庞上。
　　接触到阳光的一瞬，她体表细密的金属层浮现出来，又迅速隐没。
　　“怎么样？”老人问她。
　　姜芥感到温暖，但却和晒太阳的感觉不一样。
　　“……好像被我吸进了身体里。”她看着手臂上的阳光，又惊又呆。
　　“加载区—49%—50%—51%——”
　　“温控区—25.8—26.3—27.8—”
　　随着一点点吸收阳光，她体表的温度逐渐升上来，感知能力也在不断加强。
　　老人将她放在洞口，欣喜地走回去，仍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姜芥没有打扰他，只是沉默地沐浴阳光，洞口外有一片斜坡，一百二十米处有十七只飞虫，翅膀振动的规律是每秒十一次。
　　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千二百三十八颗山茶花粉。
　　姜芥眨了眨眼，周围的世界在她眼前几乎纤毫毕现。
　　“加载区—100%”
　　“温控区—36.2”
　　“充能结束。”
　　姜芥站起来，体表的金属层不再吸收阳光。
　　“好了？”老人走过来看她。
　　姜芥点点头。
　　老人便将记录好的稿纸一捆一捆搬到她跟前，足足堆了三大摞后，道：“请帮我存档至核心区。”
　　姜芥低头看着稿纸，黑白分明的眼睛定住，瞳仁不断放大，扩充至整个眼珠，大约几秒钟后，瞳孔收缩至正常。
　　老人便知道所有文件已被她保存至核心区，露出和蔼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如你所见，小姑娘，我是你的创造者。”
　　“你是我第10027个实验品，在你之前有10026个‘新生命’死在了胚胎里，所幸最后一次，我成功了。”
　　“不过情况依然不容乐观。”
　　他的语调一下严肃起来，“实验虽然成功，但我需要将这项技术带回我的母星，让我的族人获得新的生命，可惜我的生命在不断流逝，而我手头已没有多余的材料可以制作下一个‘容器’。”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姜芥微微抬眼，在核心区浏览了一遍刚刚扫描过的文档，在其中一页找到了有关制作“容器”的资料。
　　“我知道了。”
　　她答道。
　　老人点点头，“小姑娘，谢谢你。”
　　姜芥目送他走回山洞，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是神仙吗？”
　　空气静默了片刻，传来老人喃喃自语的声音，“远古人类的意识和实验品结合……真是妙啊。”
　　说完便躺进了胶囊仓里，“替我按一下休眠舱的按钮，小姑娘。”
　　姜芥走过去，舱门随即缓缓升起，面前的人闭上眼睛道：“我不是神仙，是第23号‘拯救’计划的工程师。”
　　“我叫王衡——谢谢。”
　　玻璃舱门合上后，山洞一片漆黑。
　　姜芥在原地站了片刻，慢慢顺着其中一条山路爬出了谷底。
　　通往姜家村的山路上颠颠地跑着一辆驴车，车上装满了丝绸和糕点，都用红布包着，裹满了喜气。
　　姜家大娘坐在车头，身旁坐着一个被她雇来赶车的小孩，十二三岁的模样。
　　“姜阿嬷，二哥娶的第三房娘子漂亮么？”
　　姜家大娘肚子上兜着几块芝麻糕，一手笼着，一手送进嘴里，满面春风，“你小子打听这做什么。”
　　“嗨，羡慕呗。”小孩道：“咱们族中除了姜二哥，还有谁能娶上三房媳妇。”
　　“他们倒是想，哪有钱娶，说到底，还是阿嬷您有能耐！”
　　姜家大娘抓着芝麻糕，嘴里哼哼地笑，“芝麻糕都没你这张小嘴儿甜……放心，等你再大些，阿嬷保准给你相个漂亮媳妇！”
　　“谢谢阿嬷！”
　　驴车在山路上缓缓驰行，正要上坡，忽然一阵大风把芝麻糕从姜家大娘的兜里吹了下去。
　　姜家大娘心疼地叫停，“哎哟快等等，好大一块糕掉下去咧！”
　　小孩赶紧拉紧驴头，姜家大娘一步跳下车，扒开草堆捡芝麻糕，半米宽的土泥路旁是大片陡坡，底下隐约显出一条溪谷，越往下越深不见底。
　　姜芥正顺着谷涧岩石往上攀爬，听见头顶有响动，夹杂着熟悉的乡音，便调转方向，用掌心的磁力吸附着岩石，一口气跳了上去。
　　草丛忽而一动，姜家大娘以为是蛇，缩着脖子倒退。
　　她才要折返，姜芥已从陡坡后站起身，露出半张雪白的脸，一双湛湛黑瞳。
　　那双不像活人的眼睛吓了姜家大娘一跳，身子一歪从斜坡上滚了下去，失声尖叫。
　　“姜大娘！”
　　赶车的小孩听见喊声跳下车。
　　姜芥下意识地想救人，在老人家滚下悬崖的一瞬拉住了她，乱石飞溅，姜家大娘呛了一嘴泥土。
　　“小三儿……救我……救我咧……”
　　她吊在悬崖边上，没看清眼前的人便叫起来，等渐渐看清了姜芥的脸，又呆住不动了。
　　“妥……妥儿？”姜家大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姜芥也有些愣，妥儿是她的小名，自从进了烟中楼以后再没有人这么叫过她。
　　“你、你是妥儿？！”老人家又喊了一遍。
　　姜芥便仔细盯着她的脸，终于从沟壑纵横的皱纹里拼凑出一张熟悉的脸，“姜大娘子。”
　　面前这个老妇人，正是三十年前将她送进烟中楼的族人之一，是姜家旁支老大的童养媳，年轻时人称媚娘的姜大娘子。
　　“姜大娘子。”
　　姜芥和幼时一样笑着唤她。
　　姜媚娘却像疯了一般，眼睛瞪如铜铃，“鬼！你是鬼……”
　　当初妥儿被她卖进烟中楼，兑了一大笔银子给她儿子娶媳妇，后来听说她得罪了什么权贵之人，已经被打死投入江中。
　　怎么可能还活着！
　　况且过去了三十年，容貌竟丝毫未变！
　　不是鬼是什么！
　　“鬼……鬼啊！”她大喊道：“我当初念你可怜……无父无母无人照顾，才将你送入烟中楼……本意是为你好……”
　　“妥儿！你的死与大娘无关……莫来找我啊……”
　　姜芥倒没有怪她的意思，只当是见了故人，还有些欣喜，奈何姜媚娘挣扎得厉害，几乎要从她掌心挣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