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变可爱》南方有驴

3、-03- 王子觐此

　　03

　　萧柯霭一阵恶寒，这时才想起自己的电话号从何泄露——她偶尔会帮飞姐开车去加油，为了防止阻挡车位，她把写着自己手机号的挪车牌摆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常常忘记取下来。

　　而作为一个成功人士，飞姐的座驾是一辆荧光粉的劳斯莱斯，油光水滑，骚气蓬勃，此时正停在饭店楼下，的确像是富婆开的车。
　　所以在这附近的漂亮年轻人们，便想通过挡风玻璃上的一串电话号码，向富婆传递少奋斗三十年的爱之讯息。

　　萧柯霭为了劝解年轻人迷途知返，严肃地把手机放到玻璃桌板下，不动声色地回复：“小弟弟，以后长大要记得，喜欢粉红色的还有可能是男的。”
　　就在敲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萧柯霭觉得自己是牵引青少年迷途知返的明灯，正道的光瞬间洒在了她身上！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对面的飞姐冲萧柯霭举起了酒杯，“这是我们循环热恋电视剧的编剧，萧柯霭。”
　　萧柯霭沉浸在劝人为善的慷慨情绪中，照样人狠话不多，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以表尊敬。

　　然而那口酒还没吞，就在此时，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萧柯霭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信息：“我也可以为哥哥做0[羞涩][羞涩]”

　　……这还真他妈是委屈你了啊！
　　萧柯霭措手不及，含在嘴里的红酒“噗”地一口喷出来，准确无误地飚在了对面飞姐的白衬衣上。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纷纷挪到了飞姐和萧柯霭身上，只见飞姐衬衫胸口的红酒渍鲜艳夺目，犹如朵朵红梅傲雪凌霜绽放。

　　顿时，整个包厢鸦雀无声，就在萧柯霭恨不得拿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乡村小别墅来之际，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宛如救命甘霖一般响起。
　　飞姐铁青着脸看了眼萧柯霭桌上的手机，冲她做了个眼色：“去吧。”

　　萧柯霭如梦初醒，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拿起手机便匆忙迈步，朝饭店外走去了。她径直走出大厦繁华的门，让北方干冷的风陡然扑在脸上，吹去怠懒的酒意，才从头至尾地清醒过来。

　　等她一口气走到街道边的露天车位，飞姐的车边上，才后知后觉感到脚尖传来的疼痛。萧柯霭的高跟鞋磨脚，步伐一快就像小美人鱼在刀尖上走路，疼得她龇牙咧嘴。

　　然而掌心的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动，估计是刚才的健身猛男微信追求未果，直接打电话来了。

　　萧柯霭索性踢开了高跟鞋，忍无可忍地接起了这个陌生来电。为了从根源上打击这位猛男的求偶之心，萧柯霭索性回答：“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男的。”

　　电话那头对面沉默良久，只是传来一阵无语似的呼吸声，那声音是这样地近，似乎就在她的身边。
　　萧柯霭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警惕地拿起高跟鞋防身，朝电话那头厉声道：“你是谁？”

　　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从萧柯霭背后伸出来，拽住了她拿着高跟鞋的手腕。萧柯霭猛地一回头，却看见王子觐正一脸无奈地站在自己身后，鼻尖上挂了一抹灰：“……是我。”
　　“……是你啊。”萧柯霭尴尬地把手里的高跟鞋扔到地上，这才发现王子觐衣服的肘关节和膝盖被蹭了泥，像戴了两副漆黑的护肘和护膝。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二人异口同声问出口来，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而王子觐却无知无觉似地，顾自看着萧柯霭磨红的脚后跟，关切地又问了一遍：“你脚怎么了？”

　　王子觐此刻就站在离萧柯霭三步的地方，不远又不近，那是他们最默契、最熟悉的距离。
　　借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光线，萧柯霭清晰地看到了男孩儿的脸。王子觐生了双略微下垂的眼睛，睫毛又很长，平时笑起来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微蹙着眉头看自己脚上的伤，眼睫的阴影敛下来，竟然显得有点忧郁。

　　此时的气氛几乎可以算是暧昧的，然而寒风瑟瑟，萧柯霭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那句“我不喜欢男的”，一时只觉得风中凌乱。
　　“额，高跟鞋磨脚.”于是她刻意地从王子觐脸上移开眼神，故意转移了话题，“你衣服怎么脏了？”

　　王子觐似指了指汽车底下，“有只猫钻到车底下了，我趴在地上叫了一会，跑进发动机里就危险了。”
　　说完还东张西望了一番，跑到一边的便利店买了袋鸡胸肉来，撕开后朝车子的底盘探去，嘴里还轻轻嘟哝着，“咪咪，咪咪……”

　　萧柯霭暗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王子觐蹲下来，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小黑猫眯缝着眼缩在车下。那小猫蜷成一团，皮毛凌乱，估摸只有她一个巴掌大，在车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虚弱地叫唤着。

　　“咪咪、咪咪……出来……”王子觐像念咒语一样唠叨着，长胳膊尽可能笨拙地往外抻，往小猫的方向送。
　　萧柯霭看着他稚气未脱的侧脸，心里突然想起了车上没看完的那个剧本。

　　她从小就不自信，对着王子觐更是心思纠结，宁愿隔人家三步路不挨着，也不要让对方猜出自己隐秘的心思来，生怕泄露了心思就要被轻视。
　　而这一次，自己长到三十岁，比王子觐足足大了一轮，成了人家货真价实的“大姐姐”。有着对方没有的心智和阅历，有着比小时候优厚的经济水平。

　　更重要的是，也许真如那个故事里说的那样，在这个平行时空李，王子觐从没见过那个畏缩的十九岁的萧柯霭。所以萧柯霭现在不用再窝囊怯懦，她要试着讨人喜欢，试着拥有心上人的青睐。

　　就在此时，车下的小黑猫似乎闻到了鸡肉的香味，软绵绵叫着挪了出来，哆哆嗦嗦地要把脑袋往王子觐手里的包装袋里拱。
　　就在小黑猫要舔舐上鸡肉那一刻，萧柯霭拉住了王子觐的胳膊：“幼猫吃这个会消化不良。”

　　王子觐感觉到胳膊上突如其来的触感，一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看到萧柯霭熟练地揪住小猫的后脖颈，轻柔地从后头托起整只小猫。小黑猫的爪子沾满灰尘，不安分地当空一抓，粉肉垫在白衬衫上留下两朵黑梅花。

　　萧柯霭却不以为意，揪着后颈的手改回蹭小猫的下巴，闹腾的黑猫顿时再也不挣扎了，拿圆脑袋朝萧柯霭臂弯里拱。

　　王子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萧柯霭。
　　他从小家教严，不善于和同龄女生相处，更不要说像萧柯霭这样的”大姐姐”了。她们会穿正式又合身的白衬衫，会把长长的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来，看起来又成熟又聪明。她还会喜欢小猫，会抱着它，也知道怎么去抚摸它后脑勺，会让小猫舒服到眯起眼睛，喉头发出呼噜声来。

　　而王子觐不但不知道小猫吃什么会消化不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会让对方开心，好像突然变成了笨手笨脚、不会说话的社交大傻瓜，这让年轻的男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于是王子觐从头到脚看了萧柯霭一遍，最后突然指着被她踢到一边的高跟鞋，说道：“你脚冷不冷，我把我的鞋换给你。”
　　萧柯霭一愣看着他，吓得直摇头：“不麻烦你了。”

　　王子觐看她一双瘦削的赤足踩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冷，一边把自己球鞋蹬了一边说：“你放心你放心，我是学体育的，一天要洗起码两次澡，我特干净，我脚不臭！”
　　萧柯霭无语凝噎：“……这不是脚臭不臭的问题。”

　　然而尴尬之余，萧柯霭想起高中合唱比赛的时候，她穿不惯演出时候的高跟鞋，那时王子觐也是像现在这样，硬要把自己的篮球鞋换给她，谁说都不好使。
　　最后王子觐如愿以偿，快乐地光着脚丫，蹬着脚踏车回家了，简直是校园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王子觐那时候老被人吐槽大暖男，但其实只有亲近他的人知道，这人根本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旖旎心思，纯粹只是热心过头。他就像最疼爱你的奶奶外婆，饭桌上夹菜给你还不够，看到你吃到肚子里才放心你不会饿死。
　　这种善良和热情劈头盖脸，让人手足无措，又不忍心拒绝。

　　于是当飞姐醉醺醺地走到自己座驾旁，他看到的情景不可谓不恐怖。
　　只见萧柯霭38的脚踢着44码的鞋，像脚踩两只大船在河里晃。身边还站着个只穿着袜子的大傻个。两个人站在一起像高个跳跳虎和大脚唐老鸭，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你跑了把我晾在那，我一个人喝啊？”飞姐气势汹汹跑到萧柯霭面前，嘴里喋喋不休，“这次我先”
　　“飞姐！”萧柯霭对于糊弄飞姐这件事较有经验，于是连忙把怀里的小猫举给他看，解释道，“刚才有只猫跑到Kitty下面了，怕钻到发动机里，我出来把猫救出来。”

　　“我的Kitty！”这辆粉色劳斯莱斯是飞姐定制的心头宝，给其起名“Kitty”，一听这话，他果不其然趴在车引擎盖上鬼哭狼嚎。
　　萧柯霭一看终于转移了老板注意力，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站在一边的王子觐，及时安慰道：“多亏这个小弟弟好心，打电话给我，不然等猫真钻进去，我们再开车就危险了。”

　　“这样。”飞姐面色好看了些，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起王子觐来。
　　萧柯霭很熟悉自己老板这种目光，一般在面试演员的时候出现。特点是明目张胆，像珠宝品鉴师在选择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价值合格就买去雕琢，反之则毫不留情地扔掉。

　　如果看到了感兴趣的“原石”，飞姐就会像现在这样——只见他眉目含春，神采奕奕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眉笔，拉着王子觐的手就要往上写：“来，哥哥给你写微信号……”
　　“飞姐使不得！”萧柯霭一把抓住飞姐的手，急中生智道，“眉笔不防水，一会我帮你留联系方式。”

　　“也是，早知道带眼线笔了。”飞姐深表惋惜，醉醺醺地转身打开车门，从劳斯莱斯里拎出一双运动鞋来，“啪”地扔到萧柯霭面前，“穿上，开车送我回家。”
　　“……哥，您轻点扔。”萧柯霭看着在地上七歪八倒的香奈儿运动鞋，心疼地揪心挠肺。

　　飞姐虽然骨架小，但起码是个男孩，萧柯霭只能把香奈儿当踩脚拖鞋穿，最后把运动鞋还给了王子觐，乖乖地上车当老板的女司机。王子觐则抱走了那只小黑猫，说要养在寝室。

　　临走之前，萧柯霭按下车玻璃，无声地朝车窗外的男孩挥了挥手。

　　她看见王子觐站在灯火阑珊的北京夜景中，安安静静地目送着自己远去。男孩抱着一只小黑猫，脚上球鞋的鞋带还没来得及系好，衣服也还是脏兮兮的，像被主人寄养在乡下的小狗。
　　然而看到萧柯霭挥手，他便立刻咧开一口雪白牙花子笑了，朝萧柯霭开心地挥手回应：“下次见！”

　　车子疾驰在夜色里，男孩的身影越来越小了，萧柯霭把车窗关上，沿街的路灯在玻璃上延长成一道淡橙色的光带。

　　是飞姐慢悠悠醉醺醺的嗓音拉回了萧柯霭的思绪：“萧柯霭，我这衣服你打算怎么办啊？”
　　萧柯霭这才想起飞姐被自个喷脏那件真丝衬衫，贫穷使她下意识瞳孔放大：“我明天给您送去干洗！”

　　“这倒是不用。”飞姐在手机上玩开心消消乐，头也不抬地嘱咐，“这批演员没一个能看的，明天联系那只小奶狗来公司面试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