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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羽毛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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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唐骏景应该回到家后先洗个澡,然后就上床好好休息。
可胡女士端着牛奶推门进来时,书桌上的台灯前所未见的亮着,她亲爱的儿子头发柔顺的趴着,出色的五官在这一小块投射的光线下像雕塑一样,鼻梁处留下一片暗影。
唐骏景不但没躺在床上,而且手边还摊开了一本小笔记本,他手里转着笔,另一只手用大拇指抵在下巴上,好像是在沉思。
胡女士在门口愣住了,这么多年了,儿子还都是第一次为了什么事发愁,她不敢确定,是不是因为语文老师一周必交一次的周记。好像,有点荒诞,胡女士微微缓口气,抿着嘴尽量不打扰他。
“妈,牛奶放桌子上就行。”
胡女士被突然地提示吓到,一看,儿子还是原来的那个姿势,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小骏,你写作业呢?”沉浸思考的人这才扭头给了个眼神。
“没有,在想班里的一些事。牛奶给我吧,我喝完就去睡了。”
胡女士赶紧伸手递过去,又一瞧,本子上好像是被撕去了几页,她心里理解为想开始写日记但不幸失败了——毕竟,自家儿子学习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感性的文字没有一点耐性。所以,家里面那些记录鸡汤的书籍基本上都扔进了地下室里落灰。
胡女士看着他顺畅的把一大杯牛奶喝完,拿回空杯子带上门就走了。
唐骏景把台灯的档调低,他握着笔的手在本子上投下相似的黑色影子。他心血来潮,想提笔写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还是一点也不擅长。在这技能上,相比于作文课上总被拿来当做范文读的郑同学,他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郑同学回答他的时候总是一句带过,透露出单纯的潦草,硬生生的敷衍,唐骏景一向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即使是前不久跟自己面红耳赤吵过架的人。郑洋洋算是奇葩了,他脑子里的期待告诉他,自己在不由自主的关注她,即便她总是那副不服气又忍藏气愤的模样,可一看见她,他心里就像划过一片小羽毛,柔柔的,痒痒的。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唐骏景的头皮战栗了一下,他好像预见了一些东西,而且是不应该发生的。
他面上还是毫无表情,伸手抓起停留在额头的头发,用力揉了揉。
黑色星期六,尽管名称很地狱,但事实上也不尽然。由于完全是整整一天完全没有任何老师监督的自习课,大伙都很放松,从坐姿上就能明显地看出来了——比如在唐骏景后面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自由下垂的盛锐。
再者,礼拜天的监督情况是不会被算在小组积分制里的,即使在班里大喊大叫的耍猴也没人会记你名字,当然,会有班主任的“狗腿子们”毫不留情的制止你,威胁你去打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去年盛锐居然还在班里跟女班长问:是去打扫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一边路过的余港一把勾住他脖子,咧半分笑的说:你还想给自己谋求点特殊福利啊!真够自私的。
老卢接完水回座,顺便对着郑洋洋和陈小碗这边丢来一个恶心的表情包,郑洋洋立马接住,陈碗当时和余港没什么来往,有点懵懵的。
现在看来,黑色星期六都快改名字了。
“诶诶诶,你觉得隔壁班那个李言帅不帅?”
陈碗目光如炬,拱了拱郑洋洋手上拿着圆规的胳膊。
“收收您的哈喇子吧,都要流到我这儿了。”
“你快说啊!你不是见过吗?”
“我啥时候见过了?我怎么都不记得。”
陈碗吐个舌头,“你忘了运动会了!他跳远的,跳的老远了!”
“哦哦!想起来了,是挺帅的,我记得个子高高的,很白。”
“对呀,长得就跟小说里的男主似的,学习虽然比不上老变态,但也挺不错的。”
老变态,郑洋洋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欲哭无泪,她今天下午就要跟老变态一起“工作”了。不过,幸好还有任小雅在旁边陪着,要不然她保准要抑郁。
“对了,咱们周日的事儿,先约个准确时间。”
郑洋洋干脆放下圆规,“你确定要出去?”
“咋啦?怎么听你的语气出去玩跟世界末日似的?我好怕怕啊——”
“姐们儿,你要是再一直跟我东扯西扯的不写作业,周日就真的没机会出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碗赶紧封上了嘴巴,伸手扶住摞起来高得摇摇欲坠的课本和练习册。
郑洋洋刚想埋下头,却按耐不住的戳了戳终于安静下来的陈小碗。女生惊讶的睁大了眼,一副“你这言传身教的不以身作则不太好”的表情。
“小碗儿,你还记得林杏吗?17班那个。”
“啊——记得呢,跳芭蕾舞气质贼好的那个。”
郑洋洋突然泄了气,原来,女神的地位看似消亡,但实际上,那种美好的印象早就在每个人的心底扎根了。
“怎么啦?咋又不说话了?”
陈碗听不得别人说半截话,这是死要活活憋死她。
“就是,林杏是咱班林晔的妹妹,”陈碗赶紧发言:“嗨,谁不知道啊,我早知道了。”
“还有,他们和唐骏景的关系都特别好。。。”郑洋洋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害怕,“唐骏景”这三个字咬字很轻,模糊带过。
陈碗很会抓重点:“林杏,跟,唐骏景?”
郑洋洋佩服这位职业吃瓜人的素养,默默点了点头。
“我的老娘亲!那他。。。”陈碗也是心虚,抬头看向那边专心致志的人,才低下脑袋,“还脚踏两条船?!”
两条船——指的是女班长郭子羽,以及17班的女神林杏。
唐骏景的地位在她们心里瞬间下降了好几个level。
甭管他是大学霸还是小天才,只要搞起早恋来,都变成了跟她们这些芸芸众生一样的凡夫俗子。而且,脚踏两条船的,更加彰显了他老变态的名副其实。
“我之前看过一个小说,里面就说了,长久保持暧昧关系才是最恶心最渣的做法。”
郑洋洋认可,尽管说起来有些是捕风捉影,但有这种苗头就是很恶劣的。
“还不如花孔雀先生实在,大不了就谈完一个再分手谈下一个呗!”
陈碗被郑洋洋的话逗笑了,这俩人,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下课铃响起,卢思然的位子一直是空着的,陈碗茫然,郑洋洋歪头回答:“老卢最近自习都不来了,她要利用时间去画室多加模拟练习。”
“也对,她比咱们路子多一条。”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哪条也都不好走。”
王燃在窗户边伸着耳朵听完她的深奥的人生感慨,羽毛毽子猝不及防砸到了脸上,幸亏没戴眼镜,要不就这力度,鼻梁子得见血。
“王燃,你走什么神?”对面的余港把校服外套袖子撸起来,丝毫没感到愧疚。课下一圈人围着在长廊上踢毽子玩,在18班是个传统项目,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余港参加了。
本来围得比较紧密的人群一下从他那里散开一大段距离,生怕这位运动健将长腿一伸给自己校服上印上个大黑脚印。
余港本来是跟人在一旁边看边说话的,这群人玩得不亦乐乎,他觉得蛮有趣,就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谁知道站在靠近第二排窗户的王燃,眼睛不自然的飘来飘去,又很刻意的往后挪了挪位置。余港看的真切,越过有些反光的玻璃,梳着一条马尾的侧脸若隐若现。
毽子正好被人踢到他脚边,他手还是插在裤兜,用鞋子把毽子稳稳当当的勾起来,想也没想的直接对准了王燃的脸,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正中目标,羽毛还被踢掉了几根儿。
周围的人都傻愣住了,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这啥情况?
难道这不是一个通过肢体活动来增进同学友谊和集体荣誉感的小游戏吗?
余港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刚刚那一脚这么重,他又不好意思跑过去察看,就多添了一句:“没流血吧?”
王燃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额前的头发都被毽子飞过来时带来的风掀起来了,他只觉得脸麻了,牙还有点震动。
这就叫,现实版——飞来横祸吧!
直到听见玻璃内传来的嘲笑声,王燃委屈的一抬眼,窗户里坐着看了出好戏的郑洋洋笑得直拍桌子,奇怪的是,王燃心里的委屈居然神奇的被她笑没了。她笑话自己,笑得眼泪流出来,他竟然心里很满足,很期待,甚至暖洋洋的很幸福。
他想开口说话,推拉的玻璃窗突然被身后的一只手打开,那个人歪着头打量被吓到的郑洋洋,然后面无表情的问了句:
“有这么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