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和真人恋爱的第二十二天 首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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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绫枝听完了真人的过往。
人类恶的诞生初始，他对人类的观察和结论，初次实验时难以控制的喜悦，主动猎杀咒术师的愉快……以及诞生不久后遇见的那个特殊的人类老人。
漂亮精巧的人偶娃娃在听到最后时，目光轻微地动了动，面颊不易察觉地偏向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注视的真人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我一开始打算杀了他来着，只是在苦恼会弄脏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净地方呢。”
真人说，“但是他能看见我。真奇怪，他明明不是术师，甚至双眼失明，却能看见我——就像是绫枝酱一样。”
白川绫枝歪了歪头，“像我一样？”
她似乎对这句话有些感兴趣，漆黑的瞳珠凝着真人，嗓音慢润，如同一罐黏腻又绵柔的蜂蜜酒。“那他的灵魂呢？也和我一样吗？”
“绫枝酱知道我能看到人类灵魂的形状吧？”
真人将翻阅完的实验日志放在手边，伸出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书脊，发出细微的噪音。
他坐在试验台上，像是得意地分享着好东西的小学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炫耀。
“他的灵魂就像是路边的石头一样啊……要知道不管有多平稳，人类的灵魂再怎么衰老，人类的常识和私欲也不会消失，恐惧也无法克服。可是他不同，他发自内心地接受现实，接受自己身上的一切变化——所以他的灵魂也几乎不产生代谢。”
白川绫枝站在他面前听，也不发表意见。
“但你们是不一样的哦。”真人的态度是罕见的认真。
“绫枝酱和他不一样。”
“……”
“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独特，最美丽的灵魂……最独一无二，最特殊的存在。”
“就如同绫枝酱的名字一样美丽呢。”
听着这样盛情的赞美，白川绫枝静静地望着真人，虽然没说话，但蛾绒般细密的乌黑睫毛默不作声地扇了扇，没有说话，苍白的唇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她突然开口，“那么真人记住了他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真人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没有哦。”他也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么多人类，我只真正地记住了绫枝酱的名字呢~”*
真人别有用心地笑着，那笑容像是桃子表面的绒毛一样脆弱又轻飘飘。
也如同他的故事一般无二，是在白川绫枝面前过于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她很喜欢。
她的娃娃不需要有重量。
就算轻飘飘又怎么样呢？只要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白川绫枝想，听故事的过程，也是在慢慢吞食他的过去的过程。
她感到了久违的，惊愕的，截然不同的饱腹感，如同心脏掉进肠胃将其填满，“噗通噗通” 重新鲜活地跳了起来，似蝴蝶在振动翅膀一般撞击着她的腹腔。
这才算是，完完整整地“吃掉”了他。
人类恶的诅咒还在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诶呀，话又说回来，绫枝酱听得这么认真吗？”
他对恶的追求和理解，也是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理解。
但是——“其实是很无聊的过去吧？对你们人类而言。”
灰蓝长发的青年知道她喜欢什么，跳下试验台，十分温顺地跪坐在她的面前，原本高大的身材似乎因此变得无害，他的手指被白川绫枝轻轻地握在掌心里，包裹，散发着让她喜欢的温度。
她将面颊俯下，靠住他的发顶，嗅闻着，又像是动物互相依偎般蹭了蹭，才放开。
像是一场自顾自的安抚，开始得很快，结束也很快。
真人因为白川绫枝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呢……”
“只要是你的过去就不会无聊，亲爱的。”
“诶！这句话是我的一切都想要了解的意思么？但比起了解我，绫枝酱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吞掉我啊~”
“但是……这种想要吞噬什么的欲望不就是爱吗？”
毕竟——爱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这也是白川绫枝从小到大的认知。
她伸出双手掐住了跪坐在地上的咒灵青年的脖颈，使劲掌控住了他，却没漏出一丝一毫的杀意，而是满腔的，快要溢出来的喜爱。
湿腻腻的掌纹下是青年不断跳振着的血管和皮肉，像是扑腾着笼子的兔子，那股兴奋的，无端滋生的温度，简直烫得他要化作一团血肉，软黏黏，湿哒哒地脱坠了下去。
真人如同一只羔羊般仰起头来看向白川绫枝，用额头抵住自己的额头，四目相对。
亮得像是两只玻璃珠子的异瞳，和黑沉沉，暗幽幽的眼睛。
潮湿的，阴暗的东西在彼此的视线里无声无息地滋生，像是霉菌悄悄从眼眶里往外蔓延。
阴瘆瘆的黑发少女的神情如此专注，虫蜕壳般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所以，我爱你，真人。”
缝合脸的青年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白川绫枝有点困惑地想，他不应该回应才对吗？
就像以前花言巧语，面不改色就能吐出好听的，哄人的话一样。
他应该说我也爱你的。
为什么沉默了呢？
真人是通过一百多年前保留下来的实验记录，还有保存完好的日记本，看到了并复原了白川绫枝的过去的——即使是从咒灵的角度来看，那也实在不算是什么好的过去。
她被白川家生下来的目的就是成为最优秀的实验体。而这场实验名为“永生”。
在白川绫枝记事以来，亲生父母的形象是割裂的。
他们一面按住她下意识不断挣扎的手脚，捂住她细弱如小鼠的哭喊，将她固定在实验床上，迅速地，不断地命令助手给她注射药物，记录她在实验中的反应乃至于每一下的抽搐，崩裂，眼神无比狂热。
又一面露出恩爱的模样，用着严父慈母的面孔，带她穿上厚重华丽的洋装，戴上宽檐帽，如小贵女般去出席上流阶级的宴会，那是她难得可以喘息的时间。
直到后面，随着实验的推进，白川绫枝面上的缝合线越来越多，她再也无法出门。
但在她父母的眼中——比这更糟糕的是她对实验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稍有不慎就会陷入昏迷。他们崩溃着，咆哮着谴责她一点都不完美，不是个乖孩子。
他们说爱她。
他们严格地控制了她。
爱是这样的吗？爱会这么疼吗？爱是用手指紧紧地钳住她，扯着她，像是膨胀成了黑色的怪兽，要将她一口吞进去吗？
那本日记是白川绫枝主动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的，里面满是小女孩稚拙的笔触和断断续续的记载，从她能记事开始，到实验成功时结束。
大部分时候都在喊疼，似乎这样就能发泄出身体上的痛苦，只有少部分会透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讯息。
“2月5日。好痛。”
“2月8日。今天又被逼着吃下了不喜欢的东西。他们说这是咒灵。咒灵是什么？”
“2月10日。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捂住耳朵当作听不见吧。没关系，有娃娃陪我。”
“2月14日。妈妈带着我去出席了宴会。希望妈妈一直都这么温柔。”
“2月18日。身上的缝合线越来越多了。这次实验失败了。爸爸打了我，将我的娃娃藏起来了。但这次是胸口在疼。是什么感觉？”
“4月5日。我接过了那个人的花。妈妈不再带我出去了。她不爱我了吗？没人回答我。”
“4月6日。妈妈告诉我，她爱我，她一直在通过监控器看着我，她告诉我是乖孩子就要一直陪着妈妈，不能没有允许就出门……原来这是爱。”
（中间部分缺失，撕掉了很多页）
8月8日。爸爸说我是失败品。他说那边的大人物不愿意接收我，取消了原本的合作会议。
8月14日。爸爸变得好可怕……他掐住了我的脖子，可是他说这是爱。爱是这么让人痛苦的东西吗？……爱好可怜。
8月15日。我讨厌爱。因为它太疼了。
9月22日。娃娃……我的娃娃不见了！！！它去哪里了？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实验室一个人都没有？
9月23日。我找到我的娃娃了。它背叛了我。
9月24日。爸爸妈妈也背叛了我。
9月24日。我恨你。
9月25日。我不会再有爸爸妈妈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娃娃了。
（再度被撕去了很多页）
2月17日。怎么会有人觉得，找到了爱就等于得到幸福？蠢死了。
真人倒不是对这些记载有所触动，也不是感到心疼，他没有这玩意，他只是觉得——格外的奇妙。
咒灵的心脏如同被针扎了一个小口，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一种奇异的愉快。
他似乎看到了小小的白川绫枝。
比现在更加娇小，更加病弱的洋娃娃，站在他的面前，漂亮的小脸上遍布和他相似的缝合线，抱着只灰蓝的兔子布偶，讲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向外面溢着怨毒。
她冷冷地看着他，仰着头，告诉他，“爱是骗人的。”
这和现在的白川绫枝多么相悖，但真人毫不怀疑之前的那个孩子，要比现在的白川绫枝更像是正常的活人。
虽然无人见证，但他们的实验的确成功了。
可他们的实验也失败了。
因为白川绫枝不是人——
她是一只带着怨恨和扭曲的爱，从小就被阴暗滋养的，硬生生爬出来的鬼。
真有趣。真人想。人类恐惧他，可偏偏人类自己又总是在无知无觉地制造恶。
他忽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白川绫枝是不是也是他会在这个新时代诞生的重要因素，也为他的脱胎添砖加瓦了呢？
因为毫无疑问，她是人类之恶淋漓尽致的体现。
他诞生自人类的恐惧，憎恨等各种丑陋的，负面的情绪里。
那么白川绫枝，从这个角度而言，是否也可以称之为他的母亲呢？
不不不。或者该说——他们是恶的因和恶的果。
是首和尾。
，虽然活人不清楚，但他应该记下了很多文学家的名字，并且是出于喜欢的目的。调整了时间线，设定在真人诞生没多久就遇到了那位老者。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和真人恋爱的第二十二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