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童话》夜榴

1、游乐园的第一天 “十点

　　“十点了，该睡觉了。”
　　被无情地收走了手机，小男孩打了个哈欠，含糊说了一句晚安，刚要爬上床突然眼前一黑。
　　白雪茫然地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什么晃让他晕了眼，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嘈杂人声。
　　如同电视广告里见过的样子，繁华精致的游乐园里正人来人往，打扮得像天使妖精或是恶魔机甲等等动画片里的角色的人匆匆路过像要赴一场宴会。视野里路灯被做成了卡通动物的样子，投下变幻波折着的光晕，彩色的小旗丝带装饰随处可见，长长的队伍挪动着挡在看不清具体的设施摊位前，不远处剧场一样的华丽建筑里传来喝彩声。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盛大的嘉年华。
　　但再怎么欢快的氛围也无法感染莫名其妙掉进树洞的爱丽丝，白雪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似乎这里只有他是孤零零一个人，身上小兔子睡衣的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今年刚满十岁的男孩已经过了什么离奇事情都能理所当然接受的年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上一刻还在和妈妈道晚安的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仔细看看，这个地方真的很古怪。他迟滞地思考着这些难解的问题，感觉大脑在发光。
　　仔细一看，不提不知道是不是套着玩偶服的怪兽，四周的大人自顾自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奇怪的画风像是很多个动画片混在一起，花花绿绿，却连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人影都看不到。最接近的，一个小妖精打扮的路人——白雪甚至分不出性别——投下的阴影都能完全罩住他，都不用张开它那纤细的翅膀。
　　路过的人还用奇怪的，混杂着新奇、怜悯与好笑似的他看不懂的眼光望他几眼。但没人愿意上来搭理他一下，只是自顾自地走掉。嘈杂的环境里白雪也听不清他们是否有谈论自己，本能地他不敢靠近任何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腿酸了。初始惶然无措的情绪也淡了下去，更多的涌上了恐慌。他抱膝蹲坐在地上，也没心思担忧衣服脏了妈妈可能的责怪，想不出来，干脆什么也没想地闷着头。
　　直到哭累了，仍然什么也没发生。白雪用帽子和手臂兜着头，只透过胳膊缝环顾四周。
　　明明是游乐园的布置，却根本没人带着孩子，到处都是大人，或者不知道是不是人。人潮高的看不清远处，可能就算有孩子也是急匆匆的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大家都很忙的样子，只有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就要这样愣下去的时候，一个声音终于响起。
　　“欢迎来到游乐园。”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声音，像是直接传进脑海里的一行字，虽然能清晰的听懂意思、长短断句，却无法描述其音色特征。
　　白雪这一会想得太多，早已没力气了，只是下意识回道：“什么?”
　　终于有人接触自己的庆幸与对陌生人的恐惧使得呆在角落里的小男孩矛盾地瑟缩起来，又探出头，四处看了一圈。
　　什么也没发现，白雪重新把头埋进胳膊里，用睡衣雪白的帽子盖住脸，戳出来几撮头发。他手忙脚乱地把头发塞回去，也没等到下一句，失落又祈求地追问:
　　“...是、在和我说话吗?你是谁?”
　　“欢迎来到游乐园。”
　　似乎是反应了半天，那个声音才又响了起来，简洁而不带情绪。
　　“我是游乐园应对此种特殊情况生成的异常处理系统。你可以叫我12070号客服，或者给我起名。”
　　突如其来的情况太多了，小男孩也没到经常看小说的年龄，一时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敢讲话，只是困惑地闷想着。
　　好一会没有声音，白雪觉得可能是要自己问的意思，欲言又止，纠结地发出一点气音。
　　还没有等他整理好思绪去问出声，就听到那个声音又开始说话，松了口气。
　　“很抱歉，系统编程内没有对小孩子的预案，临时查询数据库重新调整了导入方式，因此提前分配了专属客服给您，也就是我。”
　　那声音，或者说客服顿了顿，等他模糊的理解了每一个字的意思然后继续，
　　“12070是子系统客服编号，系统没有名字。这里是游乐园。抱歉，您暂时不能离开游乐园。但您是安全的，经主系统判断当前情况不属于绑架。外星人相关模块并未导入系统；在您之前没有孩子出现在这里。”
　　白雪愣了愣，在他说到第二行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他脑子里刚刚没说出口的“一二什么什么，这是什么名字”“这是哪里”“我想回家”“我是被绑架了吗？还是外星人”“为什么那边全是奇怪的大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小孩子?”等等连珠炮问题，刚涨红了脸有点吓到就听到那声音平铺直叙地往下说：“您可以理解为心灵感应，我和您的历史交流您可以直接通过回想上翻查询。您脑海中明确表达的想法会直接传入系统，但模糊想法比如思考我知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知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没有想要表达的话系统无法得知。检测到未成年的接受能力较差，因此自动选择了当前交流模式，您可以自行切换。”
　　白雪感觉好像被嘲讽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不高兴的瘪了下嘴生怕被发现，在脑子里憋气。很快他又忘了，只怔怔地听对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古井无波地讲话。
　　“查询到您的疑问，以下将为您介绍游乐园情况...这里是游乐园，是游客们停留的地方。成为游客的人需要前往各种游乐设施内的世界进行游乐项目打卡及完成任务，完成足够数量游乐项目打卡方可离开，身处游乐园时外界时间不变。任务生成与游乐设施主题相关，游客完成任务可以得到奖励，也可以带走通关世界里的关键道具，失败没有惩罚但可能影响打卡进度...”
　　虽然看得到字，但时间一长完全没听懂这枯燥的讲述，白雪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脑子里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又迅速忘掉，让客服都沉默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默默中断了规则介绍，换成一个更符合当前情况的话题。
　　“游乐园为每一个游客提供住宿场所，由于您情况特殊，您目前享有免费入住权限。检测到最近的旅馆...将为您传送。”
　　小孩眨眼间又换了地方，随着适应视野转变漆黑的房间自动亮起灯，像是连锁酒店那样，他以前被带出门旅游时住过的宾馆，只是更大一些。
　　早就到了该睡觉的点又突逢异变，白雪又累又倦，什么也没想就爬上了床，也不脱衣服拉开被子就往里钻。
　　“你也晚安...不对，你是什么客服、呃，你应该不睡觉...?”
　　“客服12070号属于子系统，并非人类不需要睡眠。”
　　小孩困得朦朦胧胧，往上翻了下消息记录，回想起奇怪的声音前面说的内容。
　　“你为什么没有名字啊？”
　　小孩子的困惑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答，不管是什么但肯定不属于小孩的一方自然是不会作出“没有就是没有”这样的回复，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回答的了，于是它保持了沉默。
　　小孩子也没有介意这沉默，毕竟他困困的脑子里早已绕散了好几圈就是这样没有理由的逻辑了。
　　“所以我要给你起个名字再睡觉。”
　　白雪一反刚刚倒头就睡的模样激动起来，这激动也是临时上任的客服所不能理解的，也许就像孩子给自己喜欢的东西起名一样，源于为此得到满足的小小占有欲。于是乱七八糟的规则，光怪陆离的游乐园场景都被抛在脑后，小孩子打着哈欠，强撑着坐起来掰着手指想名字，想出来一个自己又不满意，再换一个。
　　系统本来无所谓名字的，此时却也不好打断，只得一边挂机播放着世界时钟，一边默默看着小男孩旁若无人的想名字，想的快睡着了又一哆嗦醒过来继续。不应该有选择权的它终于忍不住打断，这样下去它将犯第几个错它已经懒得去计算了。
　　“好了就这个吧。”没有特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可是——”
　　“就这个吧。”虽然只是随口指的一个，系统也维持着仿佛不容置喙的语气。
　　“啊？好吧，你想叫伊索吗?”白雪终于停下念叨，虽然还有点纠结：“这是我看过的一本故事书的名字，可是我刚刚想起来这是不是也是人名啊，你介意吗？”
　　其实刚刚并没有认真在听的它对竟然是这个有些错愕，只是巧合吗?不过是不是都无所谓，名字对于系统只是个称呼而已。
　　“我有点想不起来了，既然能当书名这个名字应该很厉害。反正你好像也很厉害。”小男孩戳着指头躺回去，一泄气又打了个哈欠:“伊索，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是游乐园主系统程序错误，您这种年纪不属于游乐园选择范围。”刚刚被命名为伊索的不知名存在郑重其事的在男孩脑子里投下一串串文包，里面是刚刚中断的讲解。
　　白雪已经闭了眼，房间的灯自动关了，他又嘟囔着让不知道哪里开了个小灯。小孩刚发现闭着眼也能看见文字，新奇的戳开一个文包，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两句，几乎啥也没看进去。
　　经过系统过滤的规则并没有什么生涩的字眼，但也没什么有趣的。白雪只看了一小会，便不出意料睡着了。
　　新鲜出炉的伊索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默默：叹了口气，本来规则应该直接灌输到认知里的，可是儿童的理解力有限，主系统判断可能会造成精神损伤，于是只能这样一点一点理解了。
　　它没有休息多久，就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工作。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子进入游乐园可不是小事，搞得主系统让它赶鸭子上架还要连夜更新未成年保护，保护不了一点。
　　已经睡着的小孩翻了个身，没看到系统在意识空间里又拉了个文档开始删删减减。普通游客的打卡地图里说是游乐园项目但挂羊头卖狗肉，伊索筛选了半天，把只剩个位数项目的打卡需求申请发给主系统，主系统秒通过甚至砍了一半。
　　所以为什么不能直接把这孩子送出去?12070号问了，得到自己权限不足以得知的回复，只好继续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