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只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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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口中的一实是市重点高中，校园很大，学生也多，在这样规模大实力强的学校里读书有一个好处，除非特长和成绩展示得太过惊人，否则只要你自己不想引人注目，便可以随时随地遁入人群之中，也不会有许多人在意你的日常生活。
但喻流景的存在还是非常引人注目，且不是因为腿特长。
“回家之后把头发染回去，我们学校不允许学生染发，看在你是第一天来报道，下不为例。”全天下的教导主任似乎都是此时喻流景眼前这样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神情肃然，身量清癯却掩不住威严。
果然，就算如今已经是六年以后，学生在校染发这种事还是不会被接受的。
喻流景从前虽说当了两年学渣，但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逃课装病不去晚修，但也没被发现过，这还是第一次被教导主任这个级别的老师训斥，她愣住了几秒才回过神。
“对不起，老师，不会有下——”
她话音未落，教导主任忽然瞪大了眼，朝着教导处门口一声暴喝：“站住！回来！”
喻流景猝不及防吓得一颤，一脸懵地看着教导主任，又把目光移到门口，一个也顶着一头黄发的男生，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教导处。他发量多且长，飘在脸上的黄发甚至遮住了一只眼睛，十足十的杀马特造型。
喻流景：……
这什么情况？六年后的时尚反而倒退了？
“拿下来。”主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语气没那么强横了，尽是无可奈何。
拿下来？拿什么？
喻流景茫然地看着那个杀马特男生对他笑了笑，随后，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熟练地把一头黄发扯下来露出里面的黑发，笑意盈盈地看着主任，直接把假发套扔进了他怀里，“喜欢么？喜欢就送您了。”
喻流景：……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抱着怀里的假发套愣了几秒，没有更加生气，面不改色继续盘问。“还有没有，一次性拿出来。”
“没了，一天只戴一个，否则要素过多。”男生立刻变得一本正经，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我顺着刚刚的说吧，不会有下次了。”
喻流景这才想起来她没说完的上半句，抬眼细细打量了这个男生，脱下假发之后，他相貌倒是颇为亮眼，标准的剑眉下一对星目，鼻梁高挺，虽是一本正经的语气，笑意却于眼底不自觉溢出，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的飞扬与跳脱，只是他似乎是昨晚没睡好，眼下仍带着些许乌青。
教导主任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被这男生搅合了一下，把才想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撑着冷脸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看看喻流景又看看男生，最后看了看那团假发，咽下火没发痛快的不自在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上课吧，记住我说的话，明天你要还是这个发色就通报批评，还有你戚谢，明天我会通报全校新的校规，不准学生上学戴除黑色以外的假发。”
戚谢。喻流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同学，”出了门，名为戚谢的男生先开口搭话了，“咱们一个班的，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座位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你。“”喻流景应了一句，她一个路痴对于不用自己找路这事还是挺开心的，“你那个假发，没问题么？”
“问题不大，老隋那人就是看着严肃，实际上他也喜欢这些东西，有回在办公室偷着玩儿还让我撞见了，玩够了估计会还回来，而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戚谢突然停下不说了，只回了一个大写奸诈的笑，笑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喻流景只觉着不明觉厉。
跟着戚谢进了班，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教室的座位布置的都是单桌，没有同桌。刚一进门，她就因为那一头引人注目的黄发和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喻流景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她倒是觉得还好，单手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了。毕竟美女谁不爱看，这和沉迷纸片人无法自拔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吧。
后排的同学看到喻流景之后都有些恐惧地回过头去，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之前就听说过很多喻流景在原来的学校被称校霸打架斗殴的各类事件，一对七直接打残五个打跑两个的逆天事迹更是在校里传遍了，谁也不敢先去搭话。
斜前方坐着的戚谢回头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
同她邻桌的是个有些瘦小的女生，厚厚的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是专注于桌上的书，放在腿上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
是个腼腆的女孩。
不过，她好像给人家带来了不太好相处的印象啊。
喻流景略想了想，撕下了一张便利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请多关照抬手贴在了她的桌角。
女孩看到她的便利贴，有些惊讶，似乎仍是戒备心未消，取下便利贴时紧张得碰掉了放在桌角的一只中性笔，笔滚到了喻流景脚下。
喻流景带着安慰意味地朝她笑了笑，下意识弯腰去捡。
“起立！”一声口令打破了平静，喻流景才握住笔，仍弯着腰，下意识地遵循着上一世班里的习惯拖着长音开口：“老—师—好—”
全场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什么情况？？？
周遭持续着可怕的寂静，空气仿佛都被凝固。
尬住。
“噗……”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紧接着就引起整个教室的哄堂大笑。
不错，喻流景暗自腹诽，这下可好，大概再没一个人觉着她不好接近难以相处了。
正当她满脸不明所以的时候，讲堂上传来一声毫无波澜的淡漠回应，音色清冷：“请坐。”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短短两个字仿佛是点燃引线将沉积心底多日却不可言说的思念一并炸开，喻流景只觉心中一震，缓缓地抬头看向讲台，只看了一眼，刚刚捡起的笔便再次掉在了地上，垂下的左手不住地颤抖。
讲台上的老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一看就是十元钱地摊货的蓝衬衫，中年教师标配，肤色比寻常男子白皙些，目光再向上移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酷似老花镜的近视镜架在鼻梁上，一双眼原本生得极好，却是黯淡无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注目礼有些疑惑，眼波流转间依稀还能寻到当年的一丝飞扬的痕迹。
这一世她不戴眼镜。
没有五百度近视。
估计五十度也没有。
可是怎么还是越来越看不清他呢。
邻桌的腼腆女生慌乱开口，“同学，你、你怎么了。”
“钟蟾……”喻流景颤抖着开口，声音嘶哑得无法分辨，“是、是……”
是你么。
喻流景在医院躺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自己再一次见到钟蟾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还设想了很多种相认的方法。比如一见面就直说这副身体的芯子是沈梓星，或者直接用现在这个设定倒追，直接表白，再或者拼尽全力留在他身边，或做同事或做邻居，只要能看着他还安好就足够了。
可是这一种……
“不行……”不可破，话都说不出，什么操作都做不了。
“钟——咝……”刚一抬手右臂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
喻流景被这剧痛激得一下子清醒过来，忍不住低下头按了按夹板，太过激动，连自己骨折了这事都忘记了，随即看到了被递过来的纸巾，下意识抬眼和邻桌的女孩子对上了视线。
不行，穿越这种事太大了，私下里和他说都有被认作骗子和疯子的风险，更何况现在这里这么多人，还是得从长计议，更何况看这架势以后和他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谢谢。”喻流景接过邻桌女生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泪，一阵头脑风暴后彻底定了神，面朝讲台一个鞠躬，不卑不亢。
“对不起，老师，认错人了。”
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班里众人又是一阵爆笑，原本知晓从前喻流景大佬人设的同学更是直接目瞪口呆。
讲台上的钟蟾却依旧很是淡定，低头翻书，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没关系，坐吧，以后不用问好。”
喻流景：“嗯……”
钟蟾是个教语文的，讲课却没什么文人情趣，和寻常的老师讲课还不大一样，课本内容几分钟就带过了，一味地说提分技巧，什么题写什么一定得分，怎么把多少个点记住。但这种倒不是照本宣科地念各种教辅，而是把每一种套路用法的例题和无脑讲解都放在了屏幕上，生生把一节原本文学经典阅读鉴赏讲成了数学套路，通篇稳准狠。
喻流景倒是不奇怪他这种授课方法，当年她高三曾经和他一块在数千套模拟题里摸规律，听一耳朵都知道全是干货，爆炸好用，童叟无欺。
含金量高确实是高，但也免不了枯燥无趣的弊端，班里听课就听成了两极分化，认真的就奋笔疾书疯狂记忆要点同时全神贯注不敢错过一秒地听，心思活络一点的就想着先一心两用着搞别的科目课余时间再补笔记，纯粹不感兴趣还嫌麻烦的就直接神游象外了。
虽说过了六年，但一节课下去他讲的很大部分内容也都和喻流景背过的东西大同小异，有一些答题点还是她发明的，除了死盯钟蟾，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不是最不想读师范专业的么，这怎么就当起老师了？
还有，这身衣服是什么情况？因为当了老师所以要扮老显得威严？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不让学生说老师好这一点她倒是明白，怯场么。她一直都知道，钟蟾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最喜欢听长辈夸奖，同学赞赏，老师表扬，他偏偏不是，每次一听别人对他扔溢美之词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这又不等于他自卑，总而言之是很奇怪的属性。从小怯到大，从事什么职业估计都不好改，何况按今年来算的话，他也才24岁么。
等等，24岁？
正想着这事的时候，之前递过去的便利贴被贴了回来，请多关照下面写着三个娟秀小巧的字。
陈姝含。
“这个钟老师，他是才当老师不久么？”直到下课，喻流景才开始和陈姝含提起这个疑问。
“是这样的，”陈姝含对她浅浅一笑，露出两个梨涡，说话轻声细语的，“钟老师刚毕业，我们是他的第一届学生。”即使会怯生和慢热，有了话题可聊后，内向腼腆的人往往是温柔而容易沟通的。
“第一届？”喻流景疑惑，“他做了班主任？”
“不是，”陈姝含耐心地解释，“我们班的班主任姓陈，前段时间生病住院，请了假，找他做一段时间的代理班主任。”
“这样啊，那他——诶？”喻流景一句话没问完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定睛一看，一坨杀马特黄假发，和被教导主任没收的那个一模一样。
喻流景：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笑那么奸诈了。
要素过多。
“喻流景？”戚谢站在后门，打了个响指朝她笑了笑，“那什么，你不是手不方便么，钟蟾让出个男生帮你一块搬校服和书什么的，收据带着，咱们这就走？”
“好，”喻流景立刻起身，不忘记给陈姝含留下一句，“谢谢你，等下回来再说。”出门跟着戚谢上楼。
“真的麻烦你了，同学。”
“咳，客气什么，一回生二回熟，”戚谢转头看她，试探着开口询问，“你刚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
喻流景叹了口气，是祸躲不过，抬头理了理鬓角掩饰尴尬。“没，钟蟾他很像我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我又有点近视，认错了吧。”
“原来如此。”戚谢不置可否。
“话说，”，喻流景有些好奇起来，她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能在学校里见到钟蟾，他的出现对她来说算是莫大的安慰，几天前对于陌生城市的恐惧和暂时无力寻亲的担忧几乎荡然无存。“钟蟾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学生们喜欢他么？”
明明之前是个对不熟的人一句话都不讲，而且极度排斥当众发言的怕生面瘫，现在居然做了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言简意赅逻辑分明一针见血，确实新鲜。
“他啊，人还成，不作，”戚谢一手转着假发套一边说着，“不修边幅但是颜粉不少，与其吹讲课精炼倒不如说他懒得多说话，一看就不是本意想干这差事的。”
精辟，喻流景暗暗点了个赞，简直说到了钟蟾的精髓。
“不想干，所以无所谓，但单这样也好过某些人了。”
无所谓什么？这一句倒是听不懂了，但她也没能再问下去，因为领校服的地方到了。
接待的老师收了收据，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喻流景，点了点头，递给了她一大包校服，塑料袋上写着大大的3。
“干嘛，领个校服至于这么高兴？”戚谢一把抢过来最重的那袋冬季棉衣棉裤顺带顺走了轻飘飘的短袖，满脸问号看着喻流景乱用脸笑得狰狞鬼畜。
“没，哈哈哈，没什么。”
终于不是万年二号校服了。
终于不是万年一米五六了。
喻流景足足一米七三她怎么忘了。
高处的空气真是清新。
“哈哈、哈哈哈……”
戚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只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