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 泪逝（下）》七弦桐

1、失落

　　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年六月塞外天朗气清
　　我与九爷双双躲在大帐里，他处理公文我在一旁看书，很是和谐。嫁给他已半年有余，至今想来总感觉梦还未醒，有时夜半醒来看见枕边人，总会禁不住放空几秒。
　　“一诺，你这样会让我分心。”九爷搁下笔，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连忙拿书遮住脸，小声说：“我错了。”
　　然后便又开始各忙各的，而这也是我与九爷的相处模式，闲时聚在一处笑闹，忙时各占一地做自己的事互不妨碍，偶然间一个眼神交汇，彼此都会相视一笑，每每此时，我心里都会觉得好温暖好妥帖好幸福。
　　然后我再次放下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九爷，而他最终也放下笔，说道：“一诺，过来。”
　　我笑眯眯的走过去，又笑眯眯的问道：“怎么啦？”
　　他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咬着耳朵问：“为何一直看我？”
　　我有些难为情，吱吱唔唔了好半天才说：“我想出去转转，但是你一直处理公文不理我，我只好这样看呀看引起你的注意。”
　　他拍了拍我的头说道：“过去那沉稳的性子敢情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着，您还反悔了不成？”我瞪圆了眼睛看他。
　　“不敢……也舍不得。”他收回了目光，视线定格在了别处。
　　我感觉气氛有点暧昧，便躲开他约有一节手指的距离，他笑道：“瞧你，怕爷吃了你似的。”
　　我说道：“那可说不准。”
　　“便是真吃了你又如何？”
　　“让四哥打你。”
　　他噗嗤笑道：“罢了，你先去找四哥，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便去找你。”
　　我逃似的跑出去。
　　其实，倘若可以，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永远是那明媚不谙世事的少女，但是生活不易，亲人永远不可能在你身边保护你，自己总要学着长大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这不是沉稳，而是用一种消极的姿态进行的自我保护，但是这层保护壳太过脆弱。你看，自从我嫁了你，我是多么的腻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那么坚强那么无所畏惧，你的一句关心一个眼神便足以划破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

　　看见四爷时，十三爷也在场，还有一位模样甚是俊俏的公子，见我过来，十三爷问道：“九哥欺负你了？”
　　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十三爷，不明白他从哪儿看出九爷欺负我。
　　“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发生了什么事？”四爷也问道。
　　我叹了叹气，依偎着四爷道：“无非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然后心情有点不美丽。”
　　十三爷在一旁笑道：“九哥就差把你宠上了天，整天胡思乱想什么。”
　　我懒得和十三爷斗嘴，便把视线放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公子身上，问道：“这位俊俏的公子是谁？”
　　十三爷答道：“这位是年大人的小女儿。”
　　我仔细想了想，连忙与四爷保持距离以立正的姿势站好，然后笑道：“可真漂亮呀！”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还未等我说话，十三爷便抢先答道：“她是四哥的妹子九哥的侧福晋。”
　　“看姑娘和四爷这般亲热，我当是四爷的福晋呢。”
　　我有些脸红的看着四爷，他倒是很坦然，说道：“一诺素来这般。”
　　微不可闻的痛感如冷空气般喷薄袭来，我有些失落的说道：“九爷还在等我回去，就不多留了。”然后便匆匆离开。
　　“怎么了这是，恹恹的。”十三爷快步走来。
　　我侧头看了看他，说道：“没事。”
　　“真是弄不懂你，分明这么在乎四哥，却又嫁给九哥。”
　　“我在乎四爷和嫁给九爷并不矛盾呀，这种心情就像是自己喜欢在乎的一件东西突然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感觉空落落的。”我故作轻松道。
　　十三爷笑道：“小丫头想的还挺多。”
　　“所以十三爷应该了解吧。”
　　“说实话，真不了解。”
　　我有些挫败道：“罢了罢了罢了，您就送到这吧，我自个儿回去。”
　　“谁说我要送你，我恰好找九哥有事儿。”
　　“对了，年大人的爱女叫什么名儿？”
　　“年若妍。”
　　我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这便是他喜欢的女子，不但人长得明媚，便是名字也这般“明媚”。
　　“一诺，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御医？”
　　我摇头笑道：“我没事”，无非是心里不舒服罢了，即便不喜欢但也是顶在意的人，也曾有过一段好时年。我曾自私的想过，他此生再不会遇见这样一位明媚的女子，而他便会永永远远的留在我身边护我一世安好，这样我便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身边。
　　而其实，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公正且客观的说，年若妍很漂亮与四爷很般配。
　　“四爷与年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我淡淡问道。
　　十三爷状似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才答道：“在你和九哥你侬我侬的时候认识的。”
　　我停下步子，蹙眉看他，他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最近才认识的，而且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年大人还有一个女儿，年小姐体质孱弱不适合北方气候所以从小跟着母亲和三个哥哥在浙江，而年羹尧和年希尧两兄弟则跟着年大人移居京城，但是年小姐认为为人子女不在父母身前尽孝是为不孝，于是便和母亲哥哥们来到了京城。”
　　“她尽她的孝，又怎与四爷扯上了关系还一同来了塞外。”
　　十三爷清了清嗓子说：“你听我慢慢说，别着急。”
　　我点点头，请他继续说，他说道：“年氏几个兄弟都有几分真才实学，尤其是年羹尧，进士出身，不久便担任翰林院检讨，你在翰林院的时候没见过他吗？”
　　“我在翰林院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不可救药的状态，哪有这个闲工夫。”
　　十三爷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继续说道：“于是四哥便经常去年府拜访年大人，然后与年氏兄弟说一些朝堂政事，有时年小姐也会坐在哥哥们旁边说一些自己的见解，一来二去便熟稔了。”
　　“就这么多吗？”
　　十三爷笑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觉得还会发生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是我却突然觉得我和他的关系淡了。”
　　“是你想多了，不管怎样你仍旧是他的妹子，而他也说过会护你一世安好，这便足够。”
　　“但是……”
　　“但是，一诺，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道理吗？你已经嫁给了九哥，而四哥也应该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也没有理由让他人为自己停留。”
　　话虽如此，但就是有些人，即便自己不喜欢也想留在身边，因为那早已成为自己日常生活中一个不可缺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