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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不巧了吗? 这说的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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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隆十二年夏,汕国都城一片热闹气象。
辛迟茶楼中,平日里来客不多,而近几日这外城来的人却是要将那门槛儿踏破。
一年一度皇城院校招生考试,这往来的书生、书童,是将这茶楼当成客栈了。茶楼掌柜的也是位生意人,果断将这包厢装置成个简单的客房,供这些个远来求学的书生得个住所,免得露宿街头,没个去处,正好还能挣得些银两。
“夜深人静,空谷蝉鸣,当我们还在梦乡与仙女幽会时,沈家那位大小姐,已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沈家大院!”
“啊?哪个沈家?莫不是当朝丞相家的那位大小姐。”
“不然还能有谁,前些天,沈家大小姐沈知得知沈大人想将自己许配与武丞相的小儿子武傲,那平日机灵乖巧的沈知可是与沈大人吵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这沈知压根儿就不喜欢武傲。”
“这两位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会?”
“怎么不会,这情情爱爱之事难说,小朋友你别老打断我说故事。”
赤日当空照,辛迟茶楼里吃茶的客人也难解那心底八卦的骚动。临着荷花池靠窗的位置,男女老少围着位短胡子老先生,听着他说到那“大小姐离家出走的戏码”。
老先生说的那叫一个生动,就似亲眼见证了般,旁人也是听的格外投入。
本在好好学习的书生门客,大抵是书看乏了,想着放松放松,也来听了这趣闻。
老先生面色和善,正边吃茶、边吃饼悠哉悠哉地侃侃而谈,但总有位面生的小生插他的嘴,惹得老先生总是皱起泛白了的眉。但许是年纪大了,没得股热血与他人起争执,只是稍作提醒后,又重新开始了他的故事。
“嗯嗯嗯嗯,我好好听,不插嘴了,老先生。”男装的沈知板着张脸,按耐住欲要上扬的嘴角。
“……”众听众安静了,向沈知投来“善意的目光”。
沈知:……
她料到这是又插了嘴了,尴尬笑笑,伸出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叉叉,众人才将目光重回到老先生身上。
沈知无奈这些八卦的众人,可当时的确是气性上来了,吵起来就是吵起来了,没得法。
沈知深知自己在外好女子,众人的典范,但只有沈家大院中人才知,沈知聪慧不假,但有一缺点——懒。
家中有管家丫鬟,自己就是过着大小姐的生活,好日子过惯了。那可是日上三竿才醒,夜致亥时入睡,这魔鬼般的作息,自己的好母亲——梁橙阡可没少教训自己。
再者自己的好父亲——沈廉,那字写的绝了!当初写给母亲的情书,母亲愣是没认出来,就这事儿被母亲一直当笑话说到现在。
诶!好巧不巧,自己的字那叫一个秀丽,工整中透露出股女子的灵气,就因为这事儿,每当得写些日常书信,自己都要免费为父亲代劳。
这哪能啊,沈知一万个不愿意。在外装装样子,在家里那可不就是施展本性的地方,哪能劳累了自己呢,本来在沈家大院就是懒人,那可不得坐实了这个名号。
这副懒人模样,可没少把父亲气着,自己好父亲这字儿被亲戚笑话,多少得有自己的奉献。
这与母“不和”与父也“不和”,继续再待下去,那可不得被自己亲爹给卖出去了。
这在外人眼里是绝世好姻缘,在自己眼里,那就是父亲对自己赤.裸裸的嫌弃。
这被动送出,还不如主动出走,这才叫爷们儿!
沈知脑袋轱辘轱辘转,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出走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沈知与沈大人吵了近一个时辰,那气势,那动静”老先生还在空气里比划比划这争吵是的场景,接着道,“震得门外护卫虚汗阵阵,往来的丫鬟、嬷嬷猫悄的,能绕道而行的都不敢从这边经过。”
“可这沈夫人梁橙阡啊,满城皆知的清闲主儿,就喜过自在日子,丈夫与女儿吵起来了,诶,她倒是休闲,与自己的金兰之交到都城最大的黎明酒楼包了满汉全席!见过沈夫人的人,都说沈夫人当天笑魇如花、面色红润,喜上了眉梢,不知时事的人还以为沈家是出来什么好事呢!”老先生沧桑的老脸泛红,似是被沈夫人那般美貌打动了。
“话题扯远了啊,”老先生清了清嗓,“后来啊,沈知气性过去了,开始想与沈大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诶,这父女俩儿当真有趣,没想到沈大人反而气性上来了!又是想与沈知‘大战三百回合’,沈知聪明,自然不想和父亲又开始一场唇枪舌战,便开了书房门,跑回到自己的院里。”老先生停顿了一下,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最后这场闹剧,由沈大人派人传话叫沈知在自己院里面壁思过,三天不准出院,就算是对沈知顶撞长辈的惩罚结束了。”
“第一天,平平淡淡,第二天,安然无恙,可就在这第三天,就是昨个儿,”老先生狠狠地拍桌,让气氛来到了高潮,众人思绪高度集中,“沈知逃过一众护卫的巡视,悄咪咪的就带着盘缠离开了沈家大院了,直到今早,这沈家丫鬟要帮沈知更衣,才发现,人没了。”
老先生摊摊手,深表无奈。
不知是老先生说的太过形象,还是氛围制造的刚刚好,沈知已经入迷了自己的故事,到了结束时,沈知满脸就写着两个字——震惊。
沈知心道:这老先生知道的比我都清楚。
“唉,这女娃怎的这么任性!”一听众老奶奶气愤道。
老先生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老先生周围响起来低声细语,邻座之间开始讨论“案情”。
“这小女子听诸位言年芳十五,正是心血火热的大好年华,有着自己的追求,不喜欢的人,就不嫁,这般骨气,令小生实在佩服。”手上捧着卷《王记》,“听书”还不忘复习的长相清秀的书生,言之凿凿得对沈知进行了一番不知是不是夸奖但沈知就当作夸奖的夸奖。
一大群人都是在七嘴八舌这位大小姐,只有他真正看到了事情的“本质”,沈知回道这位书生的话:“小兄弟说的有理啊。”
书生只想简单的感慨,没想到有人回话,他看向沈知,颇为惊讶,心想道:世间还真有此等想法的人。
书生本想在众人中来个标新立异,出风头,可谁知,还真有如此想法的人!
他走近沈知便回道:“我们怎的如此投缘,在下吴阳,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沈知身材瘦小,扮起男装来营养不良的既视感油然而生,沈知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算是对吴阳的回应:“在下沈山山,山水的山。”
一句话完,便没有再想说下句的意思。
故事已经到此已经结束了一会儿,众人又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会儿,最后他们带着脑子里这点儿饭后谈资,都喜滋滋的离开了茶馆。
沈知也一同随着离去,并不是不想与同道中人继续谈论,只不过担心说多露馅儿,沈知清晰地知道自己什么会什么不会,还是小心做事为好。
呆在辛迟茶馆许久,这会儿出了门,已而夕阳在山,黄昏笼罩整个都城,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短暂的完结了一天的工作,领着迟来的月钱正往家赶,包子铺老板的叫卖,孩儿的嬉戏,女人的轻笑……
这便是都城,盛世都城,家家户户并不都是繁荣富贵,但也是平凡中喜悦。强大的汕国,给予百姓安定幸福的人生。
隐藏在人流中的沈知每当见到此情此景心头总是感慨万千,奈何这感情还未升华到最高处,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格外聒噪的声音……
“小姐,大人叫我给你传个话,大人说了,这家您爱回不回!”
参差不齐却又格外清楚响亮,瞬间这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沈家大院管家和几位护卫的叫喊声。
看着刘五大张旗鼓的带着几位兄弟没脸没皮不会害臊似地将家丑公之于众。
沈知本来没觉着有什么罪恶感,现在小脸似变戏法般“唰”的通红,直到到脖颈。
沈知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仅存的一丁点儿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爆粗口。
这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奇葩的一家子人,沈知愣了会儿,便迅速调整状态,将自己潜入人群密集处。
人少了的地方容易露出把柄,人多了这不仅仅是刘五的魔音绕耳,安定惯了的市民小嘴嘚吧嘚嘚吧嘚也在做嘴部运动。
“沈知不是听好一女娃娃吗?”
“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这沈家人也太豪迈了,这事儿也说得出去。”
“这沈知也是怪可怜的,谁想她遇到了沈大人这么个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大人……”
“沈知……”
……
批评、嘲笑,沈知耳朵听的都要起茧子了。
反正事情都做到这步了,过个几天,这事儿的热度过了,也就安定了。
沈知顺着人流走,走着走着,低着头瞧见周围的脚步慢了下来,再走几步,有的还停了下来。
好奇心一向鼎盛的沈知抬起头来,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眼前的布告栏,不看不知道,一看,这亲爹还真是亲爹,刚升起一股子淡淡的哀伤瞬间熄灭。
这布告栏上,张贴着沈知张开了些的天地之下无人能敌的“盛世容颜”,还配上亲爹的亲笔题字:
此乃小女,近日顽劣,竟玩起了离家出走的把戏,若有见此女子,亲帮老子转告她:这家,你不回也罢!
沈知利用身材优势挤近了些才瞧清这字。亲爹还是亲爹。沈知已经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