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云落黎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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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摇动，稳稳当当地落在路上，窗帘时不时地被冷风吹起一角。
凉风灌入马车中，让人忍不住一缩。
马蹄踢踏一下一下落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天上不知何时挂了几片乌云，暗沉沉地向这边压了过来，连带着空气也变的压抑了许多。
“小姐，这路上还有意外吗？也快中元节了。”惊春掀开帘子，探探头。
给白锦柒倒水后，拿着手壶用手温着，以备不时之需怕自家小姐累着，拉着她衣角，低着头眉头紧缩，轻声说“府内大大小小还等着小姐呢！”
白锦柒靠在车上一角阖眼休息，昨晚紧急地休整军队，天雾蒙蒙亮探子边传信告知黎城内部情况稳定。
粮草紧缺，身心长时间疲累，士兵们需要暂时休养生息，因此便领着众人一早踏上归途。
听到这句话动了动接过茶杯，抿了下唇，不咸不淡地说“应该没有了，过两日便可达京都”水润过嗓子，声音也显得清明了许多。
最不希望她回去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假面相迎。
这京都也没太平过，欢声笑语不过是须有其表罢了。各方势力制衡，有些皇子们有些过于沉不住气，想要在新帝眼皮下动小动作。
小斯弯着腰疾步地穿过院外的长廊，双手举着信筒，身影匆匆跨入门内，带着几片落叶，珠帘也有轻微的晃动。外室无人，内室不时传来嬉戏的声音—女人的娇.嗔，男人的调.笑。
注意到此，小斯退了几步堪堪地站在门外，恭敬重新关上门。
火红的灯笼拢着人形，模糊地在地上打下一道影子，月色隐于云层，细碎的光泽不急不缓的洒在那几朵开的正艳的娇花上，那晨起的薄雾汇凝的露珠好似为它作点缀，更显怜人。
水中花，镜中月，如此，汝何求？
“十三，信拿来。”男人一身黑衣，薄纱隔着刀刃，在转身时泛着光，在空中转了下，刀柄抵开了合着的门。
“吱呀—”残月几升，薄薄的纱雾伴着腻人的脂粉味，内室云雨翻腾过三。
男人原本阖上的眼，在听到声响之后，重新睁开带着戾气，眉宇间不耐与锋芒，拂袖而起，里衣松松垮垮地携在腰间，借着微弱的光亮，点了油灯，灯芯微垂油珠顺着蜡柱流下，像一朵朵晕开的眼泪，屋内也瞬间亮了，床上的美人都骤缩在卧，不时的抖动着，只怕一不小心惹着男人的逆鳞，尽力地装着若无其事，柔弱无骨地坠入梦中，可是身体的本能暴露了最直接的求生反应，随着灯光的靠近，颤动过快的眼下羽翼。
“放心，我还没有尽兴，你们可以好好睡一觉”
“嘘——”
修长的指尖放在唇前，语气温柔，可字眼惊心“安静一点，不要动，哪动我明天用哪给后院那池子里的小兽加餐，正好喂新鲜的，解解馋。”
欺身压过，距离拉进，气息扑在女子的嫩红耳垂旁，氛围暧昧，末了轻轻飘飘地加了句“带着你们的体香……”
撩了下发，转身离去。
男人从屏风上捞起衣服，套上外衣，长衣拖地，斜手够过油灯，汩汩在地上撒下点点痕迹，渐渐地凝成一块块红蜡透着暗光，酝着淡香。
男人掠过他，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眼帘低垂，径直地坐在上位，拿起那冒着热气的茶水，懒懒地倚在侧，又放下，宽袖轻轻拂过茶盖，淡淡的香，上好的茶叶，正适合此时他有些疲了的身子。
轻抿了下，视线划过地面，落在了那有些突兀的叶。眉梢轻挑，开了尊口：“施先生，你的手下有些不…懂事呀”。
是指刚刚打扰，差点中止的鱼水之乐。
施华不急不躁地举着信，虽然座上的人没有一点显出想要了解的趋势和欲望。
茶几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也随之泻下
“需要我帮忙吗？能为先生排忧，是我的荣幸。”后两句冷冷的，不含一点温度，没有丝毫诚意。
雾气消退，少许光亮透过窗门，勾勒出两位截然不同的身形和气质。
施华轻笑，依旧弓着身子，压低腰背，更显卑恭：“殿下，不必费心，我的人我自会管教，如若不然，到时不妨在赠予殿下，作那池中玩物”。
原来是听见了呀。
听此，轻敲的指尖顿下，掀起眼帘，浮着淡漠的笑意。
两人心劲往一处想，相视一笑，便让多余的人退了出去。
“白将军的行程，不出意外今日便可到达黎城”。
施华坐在他身侧，端着热茶，掀盖吹了吹，撇了眼那个狠不得搜刮信纸上每一笔，每一次险情的男人，脸上晦暗不明，嘈身气压剧烈变化。
施华不咸不淡地睨了下内室，心里嘲笑：“呵！现在慌了。”
残月刚落，天将破晓
“为什么，不早点说？”
男人紧紧地攥着那封信，眸光微乱，连带着嗓音有些颤抖。
薄薄的天光投过窗口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脚下，打在那华服银线，整个人拢上一片阴影，衣角四周着落寞与孤寂。
“不出两日，便可回京，有些东西该放下了。”施华喝了一口这不知为何有些涩的茶水，在嘴里反复品味了下，望着着晨光，平静地告诉他。
彼此心知肚明，即使回来也不一定能见到她，每每都是几日便又踏上征程。
远方的檀音寺传来，一声声钟响，余音顺着薄暮，悠悠长长地躲进人的耳膜，奢望能洗脱那腐朽干涸的灵魂。
佛说，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上好的茶在缄默中消了温度，只留下那最初的凉，原本蒸腾的水雾，都借壁化作一滴滴露珠。凝聚—“嘀嗒”—落入一片暗色。
来人—”二殿下张口，才意识到喉咙像是粘在一起，发声也显得格外艰难，半嘶哑半低沉。
拿起那桌上冷却的茶水，站起身来开口灌，触及茶壁，精神紧缩，连带着皮肤，脑子也一瞬间清醒。
那一刻他在想远站在边场的她，是怎样的生活，那个被无数人宠着的小姑娘，是如何成为那个肩负一国的将领……
远了，太远了………
他紧紧地握着，奈何着邻国赠的好物品质过高。尽管青筋暴起，也依旧没能出现裂痕。脸上仍是不含一丝波动。
下一刻，他五指一松，“啪——”顷刻那被朝中大臣称赞的名贵物件，瞬间成为所有人都不屑多看的废品。
小斯浑身也随之一颤，而后降头一寸，稳住心神，静待着吩咐。
“那几个人可以留下”白衣拂过门槛，身上带着沾湿的茶水，却并不狼狈。
“留下来，为她祈福，为她积德”
后两句低不可闻，散落在风中。
一夜的运动，男人的腿脚明显感到了不适，下肢时不时地发出争议，晨出的凉风拂面，额上原先的薄汗也在转瞬间融入风中。
“你怎么这么犟呢？”施华从拐角疾步向这边走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男人始终没回头，步调未停。
施华手臂粗暴地掀开那碍事的树枝，一路走过，折落一路的花瓣，残红凌乱地散在狭窄的石板路，两侧一红一白，互相争奇斗艳，娇艳欲滴，与地上的落花成天壤之别。
又像是互相映衬，相互惋惜垂怜。如画胜画
怒放的寒梅压满枝头，男人的身形也显得弯曲，一层薄纱难挡寒意。
施华解下屏风，温热将男人包裹，小心地扶着他的臂膀，走在这小路上，不间断的埋怨道
“你在急什么，她一切安好，宫中那些阉人使的小伎俩，连给暗卫塞牙都不够。”
“况且，有那么多人护在她左右，你就宽宽心，省点力争取能看她一眼”眸子掠过他那苍白的面色，声音也不自主地压低，带着难掩的柔和，视线始终凝在前方坎坷不平的路上，怕他加重腿伤。
不一会，便到了阁楼，施华找了几个婢子侯在左右，施华的身影在屏纬里忙前忙后时隐时现。
看了眼男人的伤势，怒不可揭，但又碍于身份，可眼前男人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悠然模样，火气更旺，憋的满脸通红。
肝火旺盛，不找人消消，怎么受的了？
因此每个进帘子的婢女都是哭着出去的，因各种毫无逻辑的原因而被骂花了妆。
“水怎么是热的，你没看见殿下的腿肿了很高吗？”
“还有你涂的什么脂粉，将殿下的房间风水都熏没了？”
“还有你没听见吗？赶紧出去，殿下这会没心情欣赏你的荡漾春波。”
一边骂着，一边揶揄
落红不在，梅花沐在晨光下，湖面如镜，偶有微风拂过，动起淡淡涟漪。一时间镜中花像是有了生命，枝桠在水面乱颤，石子路上飘落的红叶被风轻轻托起，飒飒作响。由名贵珠子穿连而成的锦帘也发出细碎的声音。
“二殿下，这是施先生给你留的药……先生还说………”
侍卫有些踌躇，眼神始终不敢看那个侧卧在床上的男人，只是跪着举着那个精致的小白瓶，短细的眼睫颤动不停，略显秀气的脸庞，左右不过十几岁。
正值风华正茂，施展才能，建功立业的光景。
齐景望着面前有些单薄的身形，一身黑衣，踌躇不定，
还有支支吾吾。
影卫需经层层选拔才能到达主子身边服侍，伴在身旁。
实者听取在各大势力眼皮底下窃听一举一动，达到互相制衡目的。
不一会，齐景移开眼，落在屏风的五马奔腾图，跑在前方的是一匹白马，体态不像其他马雄壮有力，但却一骑绝尘。
马背廖廖几笔，勾勒出人形，单看背影，英姿飒爽的气势让人心头一动。
惊艳一方，京城一绝。
“殿下……？”声音细小如同风划树叶但气息掷地有声，像凭空打在玉盘的珍珠，清脆不容忽略。
正在追忆似水年华的齐景听此，下意识的应了声。
“施先生，……他说……”许是话太难宣之于口，支支吾吾了好半响，眼看齐景眉头愈发紧皱，没了耐心的样子，闭了闭眼，对着地面轻眨，一股脑倒出口：“先生让你这段时间少纵.欲，多静养，还有……殿下的腿即使是废了，地位也无人能撼动，也没人能伤的了你……”
请殿下宽心，切莫整日郁郁寡欢”
又一记响头，附身在地。
男人嗤笑一声，很淡如断弦余音经久不断，声音携沉香瞬时弥漫整个室内，余波荡漾，顺着门缝间隙拂落娇花。
“地位—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沦落到让你…一个下人教训我了？”尾音拉长，调侃意味明显。
像是自嘲
三年前也正是这个时候，二皇子齐景正欲登储君之位，奈何天意弄人，正与京中才子一同尽享游玩之乐时，为救一人而被马车毁了双腿。
党羽尽散，地位尽失
自此性情大变，终日藏于暗处。文贵妃心痛儿子的遭遇，为他谋得一爵位，可保余生无忧。
当年事发突然，没人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是早有谋划，还是时属巧合
老百姓也众说纷纭，言辞不一，有关皇室大家也只是私底下说说当当乐子
“当年二殿下可是位心善的主，为了一个孩子生生断了自己的前程”
“可不是吗，可又有谁料到那马车会突然爆炸，将那腿砸的血肉模糊，没有半分知觉。”
“不对不对，我怎么听说，是为救一个公子呢？才会以身犯险，从湖心船上一跃而下，最后由于花绳不小心被浇上烛蜡，那时…湖面花灯布满，如繁繁星辉汇入银河。
“可我怎么听闻是为了一个女子呢？”
三个青年端着热茶，互相争辩，不知不觉盘中的食物偷偷地跑进各自肚皮里，渐渐酒足饭饱。
花灯初上，人声鼎沸。
“药，他收了吗？”施华懒散靠在栏杆上，嘴角残留几滴花酒，整个人显得格外不正经，要让他人看见，定要惊掉下巴。
影七恭敬地站在一旁，右手紧紧握着雕饰精美的佩剑。
点点头，极为死板地回了句“收了。”
看他这样子，原本快要接近嘴边的酒瓶，擦边而过，将唇瓣染的愈发红艳。
手松垮拎着系在瓶口，在空中滑了两圈。
才掀开眼帘，有些挑刺地问他：“你除了武功，还会别的吗？那些老者没教你们如何讨好主子吗？”
影七一时间没理解，直直地盯着他，眼中的疑惑半分未掩。
本想着今年能有一个能随时为他排忧解闷的人，谁知道又是个榆木疙瘩，又要让他从头教，他到底是高估了某人看人的眼光。
连叹两口气，一时为自己，二还是为自己。
边走遍丢下两句话：“以后做事一定要事无巨细，不论大小。
能被他们推进来这里，你的应变能力应是最好的。”
背对着影七，月华缠绕周身，步子停在门框，低低说了句：“今晚先去隔壁厢房住下”
“嘎吱—”一声，房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