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是见色起意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原格安

17、第十七章 纪安已经忘

　　纪安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高中毕业的时候，也是因为他妈，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哭，记得清的几次掉眼泪都是因为他妈。魏芳芳女士，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其实只要等那突如其来的情绪过去就好了，可抱着林察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脆弱了起来。
　　林察也不讲话，任由纪安抱着。他一只手还放在他头上，过了一会又慢慢地放下来了。
　　“我想就这么一直抱着，林大哥。”纪安在林察怀里闷闷地说。
　　林察知道他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于是便缓缓地后退了一点，让纪安从他怀里出来。
　　纪安脸上还有泪痕，眼眶也还红着，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
　　林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问他：“胃疼吗？”
　　“嗯……有点。”纪安点了点头。
　　然后林察就把他领进了家门。
　　等到他第三次拿着同样的塑料袋和水杯站在纪安面前的时候，纪安突然就有点想笑，也没有任何理由。他觉得今晚自己又哭又笑，又麻又疼的，还喝了点酒，整个人都有点不正常了。
　　“林大哥，我是不是快把你的药给吃完了。”纪安突然问。
　　“嗯。”林察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多买点药放你家里，反正我每次都来你这吃药，好不好林大哥。”他果然已经不正常了，这说的什么狗屁话？
　　“……”
　　林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他可能也觉得他疯了。
　　纪安慢吞吞地把药顺了下去，然后把整杯水都慢慢喝了下去。
　　林察也没有讲话，一直坐在离他两米远的沙发那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后，纪安说：“好安静啊。”
　　“……”
　　“林大哥你为什么不买个电视啊？一个人呆在家的时候不觉得冷清吗？”
　　“不觉得。”
　　“……噢，我觉得挺冷清的……以前我一个人待在家的时候，不看电视也一直把电视开着，假装不冷清。
　　“后来我妈说我浪费电，就不许我这样了。
　　“再后来，我就一个人出去住了，不开电视也不觉得冷清了，因为已经习惯了。”
　　纪安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林察也不讲话，就一直默默地听他讲着。
　　纪安很喜欢林察这种倾听者，只安安静静地听你讲，不发表意见，也不会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你。
　　于是他越说越多——
　　“其实我以前成绩挺好的，中考的时候还考了全市第一的重点高中，可我拿通知书回家的那天，我爸妈都不见了，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老不喜欢带钥匙，因为我觉得反正我妈一直在家待着，她会给我开门的，她让我带钥匙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懒得给我开门。
　　“可我就喜欢她给我开门，这样还能让她动一动，免得长胖了又嚷嚷着要减肥。
　　“那天我拿着通知书在家门口蹲了一夜，有邻居来问我我也只说在等爸妈回家。
　　“可后来我妈再也没回过那个家，他们离婚了，什么原因都没跟我讲。
　　“我跟了我妈，因为我爸工作太忙了。可我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我爸工作不忙，我也会跟着我妈的，因为我爸早就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可我妈一直都还像个孩子，连西瓜是长在地里的都不知道。
　　“从头至尾，他们也没问过我的成绩，因为他们压根都不在乎，于是我高一高二的时候天天睡觉玩手机。
　　“直到高三的时候，我妈再婚了，整个人又陷入了爱情里，每天都乐呵呵的，连带着对我的学习都关心了起来。
　　“她跟我说，让我加油好好考个大学，我那时候幼稚的想：‘凭什么，你都没管过我，凭什么你让我好好考大学我就好好考大学？’
　　“可没办法，谁叫她是我妈，我从小到大最听她的话了，于是我就开始拼命地一边学习一边玩，像有病一样。
　　“可我都已经玩了两年了，再怎么学也就那样了，所以高考分数也就勉勉强强达到了本科线，可好歹也能上大学了吧。
　　“可我还没跟我妈说我考上大学了呢，她就又离婚了，还又玩起了失踪，还好，我长大了，再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等她给我开门了。
　　“我填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填的个特别远的地方，其他的志愿也都不在本省，可最后被个离得最近的大学录取了，有时候想想，真是天意啊。
　　“我妈知道我要离开她的时候挺难过的，我那时候心里还挺高兴的，有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啧……真是幼稚啊。
　　“可我还是不放心我妈，有时间就回去陪她，哪怕只是坐在她旁边玩手机。
　　“直到一年前，她遇见了她现在的老公，她头一次没有闪婚，甚至跟我在一起过年的时候都没跟我讲过，一直到三个月前，他们领证了才和我说。
　　“我有时候会恶毒地想，他们迟早也会离婚的吧，或许就是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总在我毕业的时候离婚，这就好像成了我的一个毕业惊喜一样。
　　“我人生就那么几次毕业，她总要都参与了才好。”
　　纪安出奇的平静，讲话也逻辑通顺，还是按照时间顺序叙述的。
　　也许是从来没跟人讲过这些，他讲完竟然隐隐有一种解脱似的快感。
　　纪安回头看林察，林察也正看着他。
　　很好，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
　　他忽然就轻松了起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林大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林察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有，我很乐意听。”
　　纪安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过了一会才说：“我也很乐意跟你讲，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谢谢你，林大哥。”他认真地道谢。
　　林察反倒因为这句道谢局促起来，他把头转过去，没有再看纪安。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后，纪安又说：“林大哥，我没有打扰你工作吧？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林察又转回头来看他：“没事。”
　　纪安摆了摆手：“我真的没事了，你去忙吧，就是……我能不能在你这多待一会？我不想一个人回去待着……”
　　林察思索了一下，自己手头确实还有点事没做完，于是点了点头：“可以，那边有热水，可以自己倒。”
　　“好，谢谢林大哥。”
　　林察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后就进书房忙去了。
　　再次出来的泡咖啡的时候，纪安已经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走到沙发面前蹲了下来。
　　纪安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界面还是阅读时的淡绿□□面，应该是看书时不小心睡着了；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应该是他自己后来又倒的。
　　纪安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着还要乖，整个人就占了沙发小小的一块地方；因为刚哭过，他眼尾还有点红，看上去看着可怜得不得了。
　　林察伸手轻轻碰了他的眼睫，他好像睡得并不安稳，眼睫跟着颤了颤。
　　林察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也不知道是因为怕被他抓包的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纪安。”
　　纪安没动静，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轻了，可他也没再打算叫第二声。
　　林察回房间把自己盖的空调被拿了出来，蹑手蹑脚地给纪安盖上了。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点以后他又走过去按了按被脚，结果纪安突然嘴里嗫嚅了一句：“还没洗澡……”
　　林察无声地笑了起来，脑子里散不开的咖啡味突然就散了不少，他突然就有点困了，笑可真是让人放松戒备的一种情绪。
　　“不用洗，睡吧。”他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林察也没有再工作了，洗完澡又过来看了看纪安，给他按了按被脚，就进房间休息去了。
　　纪安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竟然没把他抱到床上去？而是就这么让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果然，小说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林察才是现实。
　　不过他睡得还挺好的，可能是喝了点酒又发泄了一番，竟然没认床直接在沙发上就睡了一夜。
　　“你醒了？”
　　纪安一抬头，就看见林察穿着家居服，头发翘了几根起来，脸上还湿漉漉的样子。
　　啧，好想每天起床都能看见这种样子的林大哥啊……
　　“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啊……”纪安故作心虚地低下了头，实则内心没有丝毫悔意。
　　“没事。”林察淡淡地说，然后去厨房倒水了。
　　纪安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倒水，平时他都是西装革履，除了能看见大概的身段其他看得都不太确切。现在林察就穿了个薄薄的白色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纪安也算是能大饱眼福了。
　　——宽肩窄腰，胳膊上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还有那平时穿西装就能略知一二的性感翘臀，此刻都一览无余。
　　纪安摸了摸自己肚子上软趴趴的肉，有些郁闷地问：“林大哥，你平时去健身房吗？”
　　“嗯。”林察端着杯水走了过来，“但最近一个月没去了，有点忙。”
　　纪安故意呛他：“你又不谈恋爱，要这么好的身材给谁看啊？”
　　林察：“……”
　　纪安看到他表情心里有点幼稚的高兴，于是又说：“还有，如果下次我还在你这不小心睡着了，记得把我抱到你床上去。”
　　林察看着和昨天，或者说和前两分钟还在和他说“不好意思”判若两人的纪安，心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他说他自己性格古怪的原因？他也总算是领略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