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名子张

43、深夜的雨

　　苏时岄推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

　　她的心里回荡着施君枫说的话，他说总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可是感情，哪里只有开花结果，也有枯萎掉落。就像她与江上阳的感情一样，在一起了，然后分开了。

　　因为契机想起江上阳，苏时岄停住了脚步，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手指不断握紧。

　　想着这个突然从自己生活当中消失，又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江上阳，太讨厌了。

　　他明明可以不出现，也明明可以不再过问自己的生活……可是偏偏，他都做了。

　　在她的世界里掀起风浪，却独独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不再风平浪静的爱情。好不容易自己的内心终于平静，终于愿意踏出一步了，江上阳又出现了……

　　站在分岔路口的苏时岄不禁红了眼眶，她抬头试图让眼泪不会掉下来。

　　抬头熟悉的景色却让她想起与江上阳相关的回忆，更让她想起分别的伤心场景。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是把那一次分开当做再普通不过的分别，她以为……以为一切都还很长。

　　如果毕业的时候，江上阳给了自己一丁点回应，她会比现在更难过。

　　她又一次在心里唾弃自己：“只是一个江上阳而已……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他……任由关于他的事情伤害自己，我真的太傻了……”

　　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突然发亮的世界让她眼眶里蕴含着的眼泪无处遁形。

　　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滚轮的声响，打破了苏时岄沉寂着难过的情绪。

　　意识到身后有人，苏时岄她抽泣两声，立刻拖着行李箱向前走去。

　　见苏时岄不回头地朝前走去，身后追赶着苏时岄步伐的江上阳停下了脚步。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鼻腔里呼出沉重的呼吸。

　　原本想要开口的他，望着她越走越快的步伐而止住。

　　此刻再呼唤她又会怎么样呢？她还是会冷漠回复自己。

　　“与你无关。”

　　好像从他说出分手，自顾自离开后，苏时岄的生活就与自己无关了。

　　“可是小月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要和你有关。”

　　他，又一次怯懦了。

　　苏时岄的身边已经有了更多的人，他还能重新占据在她世界的角落里吗？

　　她会原谅自己吗？她还会原谅自己吗？

　　望着苏时岄消失在眼前，江上阳的表情越来越难过。

　　路灯拉长他的身影，隐入夜色的阴影里，沉默无声。

　　江上阳沉默着，任由冷风吹着他的思念，让他变得清醒而痛苦。

　　*

　　加班到深夜的某一天，苏时岄开车回到了公寓楼下。

　　下车后，她余光的视线里发现一个人。下意识转头认真看去，她才发现那个人是江上阳。

　　她惊讶着微微张嘴，半秒钟后在江上阳靠近自己前重新恢复了漠然的表情。

　　被苏时岄发现的江上阳向苏时岄走去两步，随后他站在原地有些疲惫地扯出笑容，轻轻挥手。

　　“嗨，小月亮。”

　　江上阳呼唤她的声音轻柔，熟悉的声音唤醒她的记忆，拨动她的心弦。

　　她的心里悸动，只是一下后又重新恢复毫无波澜的模样看着对方。

　　苏时岄看了他一眼，挪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她想要无视掉江上阳离开，只是刚迈步就被江上阳叫住。

　　“小月亮！”因为苏时岄要离开的动作，江上阳加大音量呼唤着她。

　　苏时岄被迫停下脚步，她目视前方冷冷说：“江上阳，我不叫小月亮。”

　　听着苏时岄残忍的话语，江上阳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一瞬间后，他又重新露出更大的笑容。

　　“我……”

　　只是在江上阳开口之前，苏时岄打断了他，不冷不热地询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过后，苏时岄为了方便上班重新住回了自己的公寓。

　　之前回公寓的那些日子里，苏时岄从来没有见到过江上阳。

　　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

　　苏时岄呼出一口气，尽量不去想江上阳的出现是为了自己这一个想法。

　　江上阳表情一僵，然后他走到苏时岄面前，解释说：“我来看看你。”

　　苏时岄听后目光下意识看向江上阳，她还以为他会苍白地说出他是路过。

　　她还想着反驳他的话语，毕竟路过这么巧合到路过她的公寓楼下，她完全不信。

　　“特意来看你的。”苏时岄看向他后，他补充道。

　　听到江上阳说是特意来看自己的，苏时岄的心境是有些慌乱的。

　　只是慌乱过后，她没有一点儿高兴而是为此感到难过。

　　苏时岄质疑嘲讽一笑，“看我？江上阳，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江上阳低眸轻语，“我问了晚秋阿姨。”

　　苏时岄眼眸思索着流转，果然是问了他们。

　　她心情算不上复杂，只是还是心乱如麻。

　　看向江上阳，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头，此刻正注视着自己。

　　苏时岄一时间顿住，四目相对，她竟变得平静。

　　见苏时岄的眼神缓和，江上阳笑着想要靠近半步，苏时岄却再度开口。

　　“为什么？”苏时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江上阳，为什么来看我？”

　　直击灵魂的询问，虽然带着刺伤他的语调，却也隐藏着她心里抹不去的猜想。

　　江上阳他会怎么回答，是真心诉说，还是固执着说着只是来见他的话语。

　　其实，她想知道。

　　然而，晚风吹刮着树叶，耳畔奏响的小曲衬托彰显着他的沉默。

　　如雷鼓般跳动的心，慢慢归于平静。

　　他总是这样，一直安静着等待自己的开口吗？

　　苏时岄不耐烦地叹气，不想继续等待他或许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回应。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从江上阳身旁走过。

　　在江上阳的视角里，苏时岄失望的一言不发离开。她的眼神直接从江上阳身上略过，不再有片刻停留。

　　江上阳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他再也不能保持微笑。

　　他跟随着苏时岄离开的方向转身看去，苏时岄快步走进了单元门里。

　　啪嗒一声，大门关闭起来，隔绝了他的所有视线。

　　苏时岄消失在自己眼前，就像他每一次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样。

　　那些大多相同的记忆，让他的世界变得更加难以清明。

　　眼前的她，又一次消失了。

　　而苏时岄走到电梯门口停住，她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目光，侧头向着门外看去。

　　门口的绿植挡住了江上阳看清她的目光，却止不住她看去的视线。

　　苏时岄轻轻歪头，看见了还站在原地的江上阳。

　　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只是不甘的情绪让她感同身受。

　　可是江上阳，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如果只是因为他的靠近而原谅他，那自己的等待和伤痛又算什么？

　　那些不愿说清楚的事情，一直是根刺，狠狠地扎在自己心里。分别的岁月里，流淌着思念的伤痛痕迹，让她的生活里藏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的呼吸在思考中加重，眼泪也慢慢蓄起来。

　　叮——

　　电梯门被打开，她的情绪也被突然打断。

　　电梯里走出几人，苏时岄扭头站到一旁等待。

　　她躲避着所有人好奇探究的视线，抽了抽鼻子。

　　等到那几人走远，苏时岄走进了电梯里。

　　逐渐上升的电梯像是她难过的情绪一样，一点点爬升。不过不一样的是，她此时的难过，没有尽头。

　　走出电梯，她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苏时岄看向一旁的窗口，然后犹豫着走到了窗边。她低头向下看去，早已不见江上阳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瘪嘴走向家门口。

　　到家后，苏时岄丢下手里的背包，径直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轻轻取下磨脚的高跟鞋，无力地丢掉高跟鞋后，苏时岄看向磨破皮的后脚跟。

　　原本慢慢走着就不会被新鞋磨破脚，可是偏偏遇到了他，又想要逃离开那副不愿意接受的场景。

　　她的伤口，短时间增长。

　　而这些，就只是因为她今天见到了江上阳，所以快步地逃离。

　　看见江上阳，又想起了那些回忆。

　　她的心里，也撕裂开一道伤口。

　　苏时岄低眸，无声地落泪哭泣。

　　她以为思念不会再浓郁，可是见到他，情绪还是会疯狂生长。一点儿一点儿将自己吞噬的，是他的离开，还是自己的情绪呢？

　　她好像，还是不懂，还是不明白。

　　双手撑在床铺上，酸涩疼痛。她的心里慢慢低语着自从江上阳离开后的真相：

　　“思念失去已久的他……依旧是我的痛苦……”

　　好痛好痛。

　　躲开从公寓走出的几人，江上阳才缓缓从楼下走出。

　　他走到对面，抬头望向苏时岄的家里。

　　听过林晚秋的话，他知道了苏时岄住在五楼。是离得不远却也不近的位置。

　　她的房间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她的身影经过，孤单地落在他的眼里。

　　而他，也是孤独地一个人站在楼下，静静地看着她的家。

　　Y市的夜晚不安静，天空故意下起了小雨。一滴滴砸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遮挡着他的视线。

　　凉风冷雨吹打不走他，他站在不能完全遮雨的屋檐下，像个傻子一样在苏时岄家楼下站了一晚，只是为了多看一眼心心念念的她。

　　本来之前的日子也是这样看着她的，江上阳不敢去打扰她。因为他自己知道，苏时岄不愿见到自己。

　　如果不是被她撞到了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做多久。

　　是一直一直这样远远看着她吗？

　　“苏时岄，对不起……”他仰头看着苏时岄的家里关闭了灯光，眼泪在眨眼时顺着雨水落下，“我也只是想见你……”

　　他的内心无比难过，故意惩罚自己般在那天淋了一晚的夜雨。

　　她们都在想：想念是无数次大雨，打湿了大地，弄乱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