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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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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莫听拿着淮雪出去院子里练剑,调身、调息、调心,取强身健体之意。
上身正直挥淮雪上下,如雪粉华,如舞梨花,引了一帮小侍女围着看,云乐盘腿坐在那石栏上,左右开弓指点江山。
“我师父可是人称淮雪公子,淮山派百年难遇的顶劲奇才!”
周围立刻惊艳声响成一片。
“你们这是还没瞧见过,我师父那一个手指头,嘭——”
云乐轻轻往身边那水灵小丫头的额头上一弹,惹得小丫头红着脸捂住额头。
“——那可就是十万八千里的威力,等闲之辈休想近身!”
“既然那么厉害,缘何会受伤?”
小侍女们附和着七嘴八舌起来,云乐赶紧一个手势示意大家收声,他眼一抬,见大家都齐齐望着他,才沉痛开口。
“是被奸人所害啊,此事说来话长,要说——”
“云乐。”
“哎哎,师父我来了!”云乐忙不迭跑到莫听面前,迎头吃了一记爆栗,“疼!”
小侍女们看着可乐,不自觉靠近了同莫听讲话。
“莫公子何不先歇歇,给我们讲讲那十万八千里的故事。”
莫听回头瞥云乐,云乐忙清嗓面向小侍女们插起腰,“散了散了,玩你们自己的去。”
“我们偏要搁这儿待着,莫公子一表人才,温润儒雅,瞅着便让人心生喜乐,处到一块儿去才是美事一桩呢。”
小侍女们挽着笑成一团,莫听无奈,转身要回房,突然无数花瓣从天而降,兜头兜脑撒在莫听身上,在背后小侍女们的惊呼声中,莫听抬头望去,对上了顾沉醉轻佻的目光。
他从那屋檐上起身,装花瓣的篮子被随手甩开,纵身跃下。
“好了,现在你们有事做了,把这地上的都打扫干净。”
小侍女们见了顾沉醉,纷纷行礼,默默散开干活起来。
莫听掉头转身,顾沉醉紧随其后,淮雪即刻荡出一道剑气,将人拒绝在房门之外。
“出去。”
“如何不说话也会恼?”
莫听不言不语上前合房门,刚合上只感觉手下门页剧烈颤动起来,他察出不对忙向里侧躲闪,两扇门页砰然炸开,木屑飞尘中,顾沉醉踏进房间,拍掉肩上莫须有的尘埃。
“破门几扇年久失修,还望见谅。”
“你想干什么?”莫听已在袖中捏拳。
“师父让我多关心来客饮食起居,可有不适的地方?”
“我看到你便十分不适。”
“这可如何是好,我看到你却是心生欢喜。”
顾沉醉不管不顾坐下开始品茶,莫听皱眉,轻挑淮雪横劈过去,剑锋堪堪横在面前人的颈边,程亮的银面上映出纹丝不动的面容,茶气氤氲。
“你可记得四方?”
顾沉醉轻微偏头,“那是什么?”
“你曾拿着魔息石指使四方陷害我,不记得了?”
“拿魔息石陷害你,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说辞?”
顾沉醉看莫听说得认真,神思一动,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真是贵人多忘事。”莫听收回淮雪,不再看向顾沉醉。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顾沉醉前脚被赶出门,后脚便动身下山,他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山下的镇里有条喝花酒的街,顾沉醉一在那儿出现,有眼熟的姑娘忙上前来招呼。
“前些日子还想着公子,今儿便遇着了。”
“青岚,先前的烫伤可有好转,药不够用,我再拿些来。”
青岚姑娘甜甜一笑,只指着远处的酒楼,“知道公子来意,不兜圈子,人在那儿喝着呢。”
顾沉醉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青岚手里,“多谢。”
人称左查的少侠正在酒楼里喝酒,他点了楼里最卖座的小百灵来给自己唱曲,曲中意高低,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左查喝红了双颊挥着两根筷子,合着曲调摇头晃脑。
“哀阿,哀阿——”
凄美的转调却在高潮处戛然而止,有人跨入房内,左查回神眯着眼打量,“唷,来的可是调笑令主,快,满上喝一杯。”
顾沉醉挥手屏退戏台子,坐到左查对面,伸手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有人唤四方,可认识?”
“四方,谁,不认识。”左查漫不经心地低头给自己剥花生。
“似是和莫听有关。”
“莫听啊,那我得想想。”
左查剥出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撑着脸开始转动他已如浆糊般的脑子。
“还和魔息石有关。”
“魔息石……魔息石……”
左查边念叨边给自己倒酒,满是醉意的眼中透出一丝清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想起什么了?”
“老规矩,缘由。”
“莫听在幽九门。”
“唷——”左查对着顾沉醉挤眉弄眼,“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件事,可能扯得上点关系。”
左查把屁股挪到顾沉醉旁边,勾住他的肩。
“那得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你那时在淮山搞了一个阵、那个、那个什么阵来着?”
“……镜心阵。”
“对,就是那个破阵,然后逮住了一个人——”
顾沉醉坐在高位,俯视底下跪着的人,面上透着不耐。
“这就是抓到的人?”
左查蹲在那人边上左瞧瞧右瞧瞧,“哎呀,不是莫听啊。”
顾沉醉起身甩手就要走人,只听那跪着的人着急地冲他喊,“我、我是莫听身边管凝神炉的!”
“那又如何。”
顾沉醉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留左查还在一边兴致勃勃。
“你是莫听身边的人?”
“……是。”
“你叫什么?”
“……四方。”
左查站直身,在四方身边踱步,“小兄弟有点意思,你好似知道我们要整莫听,特意表明身份,是想助我们一臂之力?”
“你们要做什么?”
左查从身后掏出一袋魔息石,蹲到四方面前,“我这儿刚好有个主意,你将这些放到莫听平日用的凝神炉里,和那些凝神石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
“这个叫魔息石,魔教的宝贝,用了能使功力大增,只是,一不小心也会走火入魔。”
“……魔教……”
四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左查察觉了也只是微笑着,把那袋魔息石放到人面前,随后起身先一步离开。
“你要是想用,便拿走罢。”
“你竟敢背着我干这种事!”
顾沉醉一脚把身边的左查踹翻,左查也不挣扎,就势瘫倒,“是你要整莫听的,怎么这会儿还不乐意了。”
“这账算到我头上了。”
“令主怎么说丧气话——”左查拿脚趾戳顾沉醉的小腿,被一掌拍开,“所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你在莫听面前装正人君子,那也得人信啊。”
顾沉醉探身过去恶狠狠地揪起左查的衣领,“海上三批走私的货物,全部转给宁大人。”
左查瞬间酒醒,慌忙起身,“等一下!”
彼时顾沉醉早已踏框飞出窗外。
窝在屋内的莫听断然不会知晓事件原委,他只是被小侍女们给缠上了。
清晨起来,日头正好,小侍女们便提议去湖边饮茶,硬拽着莫听到了凉亭坐下,一旁的云乐却是乐得开心,直言要去湖里抓几条鱼出来看看。
“那边倒是有鱼,你去抓来看看?”
小侍女指着好远处的湖面,掩在手绢后的笑容藏着坏。
云乐撸起袖子,一脚踏在石栏上,“这有什么难的,待我凝神聚气。”
打了一套太极拳,惹得一圈小侍女们阵阵发笑,云乐还作势挑眉整整自己衣襟,一阵微风吹过,哪个笑弯了腰的小侍女一时没抓住自己的手绢,被风吹跑,手绢飘到了湖面上。
“呀,我的帕子!”
还没待云乐反应过来,莫听已冲出点至水面,拾起手绢飞跃回亭中。
“莫公子好身手!”
“我师父那当然厉害了!”
那小侍女羞红了脸,接过湿漉漉的手绢紧紧攥在手里。
“真是诗情画意啊。”
顾沉醉笑着步入亭中,挑着空位坐下,小侍女们见顾沉醉来了,整形肃颜,立于一旁行礼。
“好香的云雾,不知能否借光饮上一杯?”
莫听见那些小侍女都没人动,便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当着众人面扔进一茶杯中,药丸溶于水中,化为无物,他拿过茶杯递到顾沉醉面前。
“这是?”
“毒药。”
顾沉醉放声大笑,丝毫不犹豫举杯便喝,茶水进喉,顾沉醉的脸立刻皱成一团,“果真是毒药,世间竟有如此苦涩难咽之物。”
莫听面上平静,只接道:“你不过吃一粒,我每日两次,每次三粒,已吃了三年。”
一旁的小侍女们纷纷松一口气,总算安下心,“原是那治人的药丸,莫公子何必开如此玩笑,把人吓得。”
顾沉醉心中有所触动,直盯着莫听,莫听有感抬眼回看,“是会难过一阵,你送些糕点下去,忍忍便过去了。”
有小侍女将糕点盘推至顾沉醉面前,后又默默退下。
两人相对无言,不打不骂,竟也相安无事任湖风从中吹过一阵。
可莫听终究是先一步离开了,留顾沉醉一人看着手里的茶杯发愣。
莫非确是与顾沉醉无关?
夜深人静时,莫听独酌坐于月光下,回想顾沉醉思考的神情不似作假。
“病人岂可饮酒。”
莫听偏头见顾沉醉在桌边坐下,并不理睬,拎起酒壶继续给自己斟酒。
“酒多与药性相克,不饮为好。”
顾沉醉伸手按住莫听拿酒杯的手,被莫听轻巧躲开。
“师兄。”
莫听眼波转动,手上却不停,一饮而尽。
“别叫得那么好听,我不是你师兄。”
“那日上山,可是师兄先喊的师弟,怎么忘了?“
莫听冷眼看着顾沉醉,直把顾沉醉看得心里发毛,突地把酒杯重重砸到桌上。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触霉头。“
顾沉醉抿嘴刚要委屈,人已掉头进了屋,只叹一声无奈,将那酒杯拿过斟满酒,仰头灌下。
“美酒,月色,佳人,可惜了。“
次日天亮,贪杯的莫听还躺在被窝里犯迷糊,院中却传来嘈杂人声,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只见文宗明正站在院中。
“来得正好。“
文宗明看到莫听便上前来抓着他的手把脉,“可以可以,不虚不实,正是打练的好时机。“
云乐一个小跳赶忙跑到莫听身前,将他师父护在身后,尽量遮严实了。
“不行,门主,这也太乱来了!“
折扇一下打在云乐脑袋,“你懂什么,闪开。“
文宗明走回院中,指着地上的一个大麻袋,“今天起,全都给我用上。“大麻袋散开一个口,里面滚出几块形状不一的石头。
莫听在云乐身后定睛一看,“魔息石……“
“是,师叔这几日深思熟虑后,觉着你这般虚弱,该是魔息石没用够,于是从仓库里拿些给你送过来。“
莫听又是惊讶又是蹙眉不解,文宗明打开折扇轻摇,神色苦恼,“大徒弟可是有所顾忌?”
“莫听不懂。”
文宗明摇头,“放心,这些不过是我依着江湖方子搞出来的赝品,那哑巴小徒弟用了多年,不还是长成了大壮个。”
“赝品?可顾沉醉说过,师叔曾在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块魔息石。”
“有吗,那大概是我拿的破石头哄他的吧,那傻小子,我说什么都信。”文宗明往外踱两步,“不过,真一时,假一时,如今有真的送上门了,不就可以比较比较。”
云乐直接叫开了,“那你怎么不让你徒弟试!”
折扇后的眼睛笑得弯起,“他呀,太弱。”
“报——”有人冲进院内,跪地禀报,“山门外有数门派集结,高喊顾沉醉大名,要其出面对质。”
文宗明还摇着扇,“那就让顾沉醉去。”
“他们还喊、还喊……”禀报之人偷偷瞄一眼不远处的莫听,压着声音道,“他们还喊幽九门私藏魔教之人,与魔教勾结,今日要一并清算。”
文宗明不摇扇子了,他将其合上,面无表情,“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