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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贤妃姓周名 ...

  •   贤妃姓周名燕宁,祖上是长陵周氏的分支,而父亲周哲又是分支中的旁系。除了挂个周氏名头外,他们一家与周氏可以说是毫无牵扯。

      十五岁之前的燕宁从未想过会进宫,一则父母早已为燕宁定下了亲事,二则周家已经出了位太子妃,正是燕宁的族姐周令仪。怎么想周家都不会将主意打到燕宁头上,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新帝登基,朝堂进行了大变革。燕宁的父亲也顺势晋了一级,当了正四品的给事中。那时朝中老臣众多,对新政施行多有阻碍。官家要培养独属于自己的纯臣,周哲这个干净与世家无甚牵扯的给事中就进入了他的眼。

      在待宫里呆久了,其实燕宁已经记不太清与她订过亲的徐郎君的面容了。

      徐郎君字淮信,与燕宁是青梅竹马。他幼时得过周哲的指点,算是半字之师。两家知根知底,长辈也就为他们定下了亲事。燕宁也一直觉得她未来的夫君就是徐淮信了。

      那时候官家是怎么做的来着?是了,他将徐郎外放到朔北,明升暗贬,谁人不知那里苦寒难有政绩。徐氏与周家一样,在朝堂上是无根的浮萍,能依靠的只有帝王。

      徐郎离都那日,燕宁去送过他。翩翩少年郎一如往昔温柔得对她说:“燕宁,我今朝去了朔北恐怕久难回都,亲事我让母亲去退了。日后你要是遇上称心的郎君不必在意我,我们二人有缘无分也是命中注定。”

      彼时她年纪尚轻,未看透人心的算计,只当做一切都是运命不公。傻乎乎的以为淮信与她是一对被天公棒打的鸳鸯,偷偷想过找个道观待上几年,等岁数大了父母也不再催她嫁人,她就骑马去朔北找淮信。日子苦不苦的她都不在意,只要淮信待她好她有什么可怕的。

      夕阳的余晖斜照进屋里,燕宁眯上眼有些困倦。

      谁曾想,这一切都是一场算计。徐淮信用这门亲事同官家换了前程,多好啊,如今的徐郎可不仅仅只是燕云里娇娇娘子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还是官家的心腹重臣。而周家呢,出了一后一妃,好不得意。她的族姐周令仪,端庄和善的皇后殿下,与周家沆瀣一气不知得了多少好处。

      只有她在入宫后还会一遍遍梦到淮信,梦到从前在虞州的光景。用母亲叶纨纨酒后的醉话说,那叫作青春都喂了狗。

      现在嘛,不想了,也不念了。不过是一片真心被人糟蹋了,其实人若没了心反而能活得更好。

      燕宁按了按太阳穴,坐直了身子却觉得像是散架了一样。今日怎么净想着从前了,真晦气。随意地环顾了下四周,是在景宁殿的寝殿里。桌案上的荔枝木三足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燕宁将写着字的那页撕下来,扔进香炉里烧了。

      册子藏于剔红香盒夹层,是父母旧友王乔居士送礼时附赠的。原是装着玛瑙笔搁,入了宫收拾旧物才发现它。笔搁确实不是俗物,暮色西沉,灯火映照,笔搁折射出的光亮熠熠生辉。只是与这册子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册子稍大于掌,封面无字。里页有段话样式古怪,初时无法读通,这些年看多了也猜出了大意。

      南冥有岛,名比邻,有隐世高人,名乐章。岛上之物,皆不老。何以寻比邻?

      古书有云:“北疆之边,有红杉,高千尺,西域之腹,有桉树,亦高千尺。传有桃花林,绵延百里而不绝,其间芳草鲜美,落樱缤纷。自桃林至红杉,得其距以记之,尔后向右行等距,标之;自桃林至桉树,得其距以记之,尔后向左行等距,标之。二标之中,可寻比邻。”

      昔日叶纨纨教过九章,瞧着这话也不难解的样子,燕宁拿纸演算过却始终不得其法。

      周哲与叶纨纨说话从不避讳她,从前听他们提起过比邻岛,具体的内容已记不太清了。但能肯定的是爹娘和那王乔必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她还没办法找到谜底。

      盖上盖子,才发现原来屋内昏昏,屋外夜色深沉。

      “意欢,掌灯吧。”燕宁对外面喊了句。

      话音刚落外间便响起阵阵脚步,女婢们提着烛火将宫灯一盏盏点亮,霎时间灯火通明。晕晕光亮袅袅青烟将燕宁笼罩其中,薄雾罗衫,恍若神仙妃子,光彩逼人不可直视。

      “娘子,官家让张常侍送了尊东马沉香的弥勒过来。”意欢伺候燕宁用过晚膳道。

      燕宁闻言挑眉,觉得好笑。安氏几个时辰前刚暴毙,他现在就送了尊沉香弥勒,又在打什么主意。

      “收拾下,等会儿去福宁宫。”燕宁放下箸,又补充道,“我记得爹爹上次送了几件长杯过来。你收到那里了?”

      “小人将长杯收到暖阁里放置了,娘子要送给官家的话,可是要小人取出那件白玉忍冬纹八曲长杯?”意欢试探得问。

      燕宁的东西太多,早忘了具体有些什么,经意欢提醒才想起来是这么件物什。点头应是不再说话。

      等意欢取来白玉长杯一看,燕宁便笑了。这长杯白璧无瑕是件难得的珍宝,送给官家那狗男人真是浪费。只是时辰已经不早了,来来回回的也麻烦,让意欢装好带着去福宁宫。至于官家送的那尊沉香弥勒,燕宁没顾上瞧便让人收了。

      沉香弥勒不大,还没一斤重。但是雕工细致线条流畅,弥勒手捧如意元宝,依坐其间憨态可掬。常侍玲珑奉命将弥勒收进阁中,看这弥勒神情生动不觉得多瞧了几眼,一不注意撞到了门栏,慌忙护住沉香弥勒。

      只听见咚的一声,玲珑赶忙打开盒子仔细检查了下。还好没有损毁,她后怕得合上香盒。手上按到了一处机关,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些微光亮,玲珑瞧见了一块羊脂白玉。

      这是……玲珑看清后顿时大惊失色。这不是从前官家御赐娘子的那块吗?怎么会在这?

      “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可不是,安贵妃往日里多风光啊,说没就没了。真是生死一瞬间。”

      “要我说,现在官家肯定是最头疼的那个。照骠骑大将军那个性子,怕不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几个宫婢围在一起说着闲话,安贵妃暴毙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了后宫。

      “一天天的净想着偷懒,还不利索地动起来,不干完活今晚别想歇息了。”一个年纪较长的女官训斥道。

      女孩子们撇撇嘴纷纷拿起活计散了。就知道拿她们出气,谁不知道这些姑姑最爱在背后嚼舌根,宫里的哪条流言她们没说过,还不是仗着自己职位高,呸,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些闲话宫婢们讲不得,但不代表贵人们也说不得。就在流言传遍大内的前,坤宁宫的太后早得了消息。

      大侍御江妙贞奉上新茶给魏太后,女婢们将桌上的晚膳撤下。烛光之下,太后眯着眼看着屋内人影绰绰。

      魏太后瞧着这些模样姣好,正值青春的女孩子们叹了口气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安氏,她也是这般年级吧。”

      江妙贞愣了下笑道:“是呢,安贵妃入东宫的时候也才十几岁的,跟她们一般大小。”

      安氏无拘无束惯了,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顶撞魏太后的次数不少,但是太后也纵着她。毕竟这大内的女子都死气沉沉的,就她是那样的鲜活。长相明艳,性子率真,除了人蠢了点都挺好的。可惜了,她要是不生在安氏倒也能平安过完这一生。

      今日晚膳用得稍多了些,太后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全当消食。

      魏太后约莫四十五六,年纪虽半,风韵犹存。上了岁数没了年轻时的凌厉,更兼和蔼可亲。福宁宫清净不易生事,因而多有宫婢想来伺候。

      “七月坐凉宵,金波满丽谯。”太后望月低喃道。

      “娘娘。”江妙贞劝阻道,“殿里来了几个新人。”

      太后恍然,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女婢,不知道其中又有谁的手笔。偌大的后宫,她一个太后连在福宁宫都不能畅快说话。

      “妙贞啊,都打发了吧。”太后叹了口气道,“我都是太后了,还要看谁的脸色过活不成?”

      她等待了这么多年,熬过了先太后,熬死了先帝,不就为着过几天舒心日子。这都做不到她还当太后作甚么。

      想到这又念起贵妃的好来了,太后进屋在罗汉床上卧下。

      从前安氏还听话的时候常到她跟前来说话,虽然人笨了些,说话也常常前言不搭后语,但至少那情是真的。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就会想,如果宝儿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像安氏一样在她面前笑着闹着。如果当时先帝没有因为乐章的事同她置气……算了,既往之事不可改。

      想到安氏,就想到官家,这个比他父亲还要心狠的年轻帝王。

      她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呢?太后想不明白。看着官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暗自心惊。

      不过该头疼的不是她,是如今宫里的这些女人们。那个贤妃倒是挺聪明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第二个周皇后。

      入了夜,白日里搜查的那些动作也轻缓了些。

      今夜倒是能睡个好觉了。魏太后低头笑了笑。既然官家这么要脸面,母亲做了错事儿子怎么能不担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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