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
阿塔妮丝第一次见到明霓国斯的凯勒博恩殿下是在一个暖和的秋天，彼时盛夏的酷暑尚未褪尽，多瑞亚斯的森林里一片耀眼的金黄。辛葛王的女儿露西恩邀请她那来自大海彼岸的金发表亲参加她举办在林中空地上的秋日派对。
“树莓，你能拿它组个新颖的词组吗？”露西恩明显是树莓酒喝醉了，美若晨星的脸颊飞上两抹淡淡的红晕。
阿塔妮丝扶着醉酒的公主，似乎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露西恩顺势将全身重量压在了阿塔妮丝怀中。阿塔妮丝于是半真半假地告饶道:“殿下，殿下，放过我吧，虽然您轻如秋叶，但在我心中的分量，可比王的宫殿还要沉重啊。”
“油嘴滑舌！快，别转移话题，快组词！辛达也好昆雅也行！”露西恩咯咯地笑了起来。
阿塔妮丝无奈地摇摇头：“十二面醉醺醺的金色方形水晶树莓？我觉得它够有想象力了。”
露西恩闻言笑得更厉害了，“这可不算！阿塔妮丝，罚酒！”
“嘿！公主殿下！”一个身影倏地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银色的长发仿佛瓦尔妲的繁星倾泻而下，“黄金森林里的火红树叶可不好找啊，早知道我还不如自罚三杯。”少年眉眼弯弯，柔和的五官在林间微光的拂动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芒。
露西恩盯着少年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不满意地埋怨道：“这里有两个公主，你说的是晨星公主还是圣树公主？”
少年同样盯了自己这位美丽的堂亲好一会儿才毫不客气地开口:“当然是你身边这位戴着璀璨花冠的美丽公主啊——等等？你那是发髻不是花冠？伊尔碧瑞丝在上啊，你是阿塔妮丝公主？你的头发果然是金银交织的欸!”
“你认识我？”阿塔妮丝有些意外。
“噢！”少年轻快地笑了一声，“一百五十年前我奉辛葛王的命令去了趟南埃尔莫斯向我们的亲族埃欧尔讨要他许诺给吾王的利剑，然后我又去了布瑞希尔森林拜访我母亲的亲人们。但您和您的亲族到来的消息很快就在多瑞亚斯传遍了，恐怕现在只有欧西瑞安德的绿精灵们都知道了呐。啊，初次见面，我是凯勒博恩。如果公主您不介意，我可以代替露西恩公主为您深入介绍一下我们多瑞亚斯的美丽风光。”名叫凯勒博恩的少年自然而然地从衣兜里掏出那枚据说是找了很久的火红色树叶。
露西恩看了看阿塔妮丝，又看了看凯勒博恩，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你们慢慢聊，我先找戴隆去，他这会儿大概在母亲的花园里唱歌。”她轻轻拍了拍阿塔妮丝的肩膀:“凯勒博恩是个好小伙儿，好好和他相处吧，奈尔玟。”
凯勒博恩笑吟吟地看着被露西恩“无情”抛下的阿塔妮丝，比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有什么事在困扰着你，公主殿下。”二人漫步在树木高大幽深的身影下，金黄的叶片从树梢打着旋儿坠下。
阿塔妮丝把玩着凯勒博恩送给她的火红树叶，“别叫我公主殿下，我不是一个‘殿下’的名头就能概括得了的。”
“那就叫‘加拉德瑞尔’吧。”
“什么？”
“在我们的语言中，它的意思是‘头戴璀璨花冠的姑娘’。很适合你，在你的家乡可有人这么称呼过你？”
阿塔妮丝沉默了，她想起了温柔的母亲和顶着流言蜚语毅然选择回返提里安的父亲，他们在阿门洲生活地好吗？失去亲族的母亲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与父亲琴瑟和鸣？
费雅纳罗讨要她头发时居高临下的气势。
自幼玩耍的泰勒瑞同伴躺在血泊中的冰冷尸体。
倒在赫尔卡拉赫酷寒冰雪中的亲族。
“他们大多数我都见不到了。”
“……我很抱歉。”感受到身边少女低落的情绪，凯勒博恩歉疚地低下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都是既定的事实。”阿塔妮丝很快就平复了下来，“不过我的几个哥哥都来到了中洲，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多索尼安开始，那里是我的哥哥们——安格罗德和艾格诺尔的领地。”
“好啊！”凯勒博恩眉眼舒展，笑得格外舒畅。
——————————————————————————————————————————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去成。
就在那年，也就是第一纪元455年的冬天，被后世称为“骤火之战”的布拉戈拉赫爆发了，安格班积蓄了四百年的军队倾巢而出，分成三个军团扑向三个方向，其中又以第三家族驻扎的多索尼安最甚。
深居明霓国斯宫殿中的阿塔妮丝，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魔苟斯的奥克军团在洛斯蓝平原遇上了玛格洛尔殿下的骑兵团，但先前被芬巩殿下射伤的格劳龙重创了他们，闯入了豁口，玛格洛尔殿下受了重伤，现在应该在梅斯罗斯殿下的希姆凛。希斯露姆方面，芬国昐陛下和芬巩殿下坚守住了防线，但是……”
“安格班合围破防了，我知道，我的兄长们呢？”扶手椅上端坐的少女声音清冷，仿佛如此令人震撼的消息并未引起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关心——前提是忽略她眼底下浓重的青黑色眼圈，以及下意识抓紧把手的十指。
信使心头咯噔一声，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想到出发前芬罗德王反复强调的“不隐瞒公主，但也尽量不要让她知道多索尼安的战情”，信使一时间呐呐无言。
“你说吧。”阿塔妮丝仿佛预料到了什么，平淡的表情隐隐扭曲。
“公主殿下，请节哀……”信使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最不想听到的话语残酷地闯入耳廓，“安格罗德殿下寡不敌众，七日前战死在奥克的包围中，艾格诺尔殿下为了给他报仇，五日前也……所幸您的侄子欧洛德瑞斯殿下以及他的子女芬杜拉伊丝殿下和芬尼尔拉赫殿下被芬罗德王的军队救下，现在在纳国斯隆德……公主，公主？”
信使的声音飞速远去，阿塔妮丝眼前蔓延开血红的画面，金发的王子仰躺在自己早已冰冷的血泊中，失去神采的蓝灰色眸子愤怒地瞪向苍天，永远捋不平的金发此刻□□涸的血液散乱地黏附在脸颊两侧。
那个爱笑的、经常“小妹小妹”地唤她的王子，
那个会和她开拙劣玩笑的兄长，
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
“加拉德瑞尔!加拉德瑞尔!”她睁开眼，是凯勒博恩在叫她。看到金发少女迷茫地睁开眼，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昏迷了两天了!露西恩公主发现你的时候，你‘简直就要去曼督斯报到了’……”
“信使呢？”开口的声音令阿塔妮丝自己都小小地吃了一惊，那沙哑低沉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冒出来的。不过她此刻她脑海中一片混乱，急急忙忙地就想下床。
“你要休息，加拉德瑞尔，你太虚弱了。”
“我哥哥死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拜访他们，谁知道当时一别，竟是永别。说到最后，阿塔妮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阿塔妮丝!”凯勒博恩的声音冷硬了下来，难以想象一直笑嘻嘻老好人样的他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难道你把身体搞垮你哥哥就能从曼督斯回来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和你们子民们的安危吗？你好好休息，不要落下病根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了!”
阿塔妮丝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了好一会儿，久到凯勒博恩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于严厉。就在他准备掀被子把金发少女扒拉出来的时候，被子下传来了阿塔妮丝闷闷的声音:“我想我明白了费雅那罗陛下当时绝望的心情。”那失去至亲时的绝望与哀恸，足以烧绝一切的苦恨，“现在我与魔苟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我要亲手保护我爱的人，而不是被他们舍命保护。”阿塔妮丝自己把自己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抬起头，眼眸中盛满了坚定的神色。
芬威家族的子女从不会在敌人面前胆怯，我也是如此，涉坚冰苦寒而来的诺多族，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永远不会断绝。
——————————————————————————————————————————
凯勒博恩匆匆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衣袂翻飞，转过一个拐角，不出意外地看到年轻的金发诺多公主抱着胳膊伫立在廊柱间。感受到他的到来，女子勉强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
“怎么样了？”凯勒博恩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满的都是忧虑与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美丽安殿下嘱咐我通知露西恩和她的凡人丈夫。”想到远在欧西瑞安德的好友，阿塔妮丝的眼中划过一丝怜悯与担忧，“我试了三回，但没有任何音讯。”
凯勒博恩同样心事重重地抬头望向曾经美丽安环带的边界，迈雅王后的力量伴随着银发王者的逝去正从这片森林中衰退，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我现在相信你们族人的传言了，那精灵宝钻果然会带来灾祸。”银发的亲王苦笑道，“抱歉，加拉德瑞尔，把你牵扯进我们命运的漩涡中了。”
阿塔妮丝闻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莫非我身上没有流淌着泰勒瑞族人的血液？我难道不是你们的亲族？”
凯勒博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门廊入口处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凯勒博恩殿下!加拉德瑞尔殿下!矮人已经攻上大桥了!”
凯勒博恩霍然而起，腰间的佩剑撞击着剑鞘，“加拉德瑞尔，你赶快去内宫，那儿安全！”
阿塔妮丝微微一笑，同样起身，身上裹着的大氅悄然滑落在地上，露出早已穿好的铠甲。上身的软甲绣着菲纳芬家族灿金的太阳家徽，纤细的腰肢以下覆盖着由秘银锻造而成的裙铠，冰冷的金属闪烁着坚硬的光辉。
“我是菲纳芬的女儿，是涉冰峡而来的诺多族的一员。你可别以为我是柔柔弱弱需要保护的小公主，我也参加过星辰下的战斗。”骄傲的诺多公主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佩剑，满意地挺起胸膛，“请允许我与你并肩战斗，Cele殿下。”阿塔妮丝故意将凯勒博恩的昵称咬字清晰地说出口。其实她很少用全名称呼凯勒博恩，往往Cele——就足够了，毕竟美丽安环带内只有一个Cele。直到她听说了费艾诺之子凯勒巩试图强娶露西恩的事情，才渐渐停止了这一称呼。“这个称呼太让我容易想到凯勒巩那个混蛋。”她解释道。
回想起曾经的回忆使两人面色同时好看了不少。
“既然如此，”凯勒博恩歪了歪头，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很荣幸与你一起战斗，我的公主。”
——————————————————————————————————————————
“加拉德瑞尔!”刀刃没入身体的滞塞感令阿塔妮丝的思维迟钝了片刻，利落地放倒了那个偷袭的奥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凯勒博恩的声音。名为愤怒之战的战争比往年的任意一场战争都要持久，贝烈瑞安德的土地上每一寸都在爆发着激烈的战斗。父王率领着剩余的族人乘着泰勒瑞的白船跨越大洋而来，同来的还有英格威王的族人们——在黑暗大敌面前，所有的精灵族人都会暂时放下原有的隔阂。
“加拉德瑞尔!”凯勒博恩银色的发梢上还淌着黑红的血液，瘦削的脸庞上怜惜的神色难以言表。
“不要紧，是皮外伤，在肩部。”她疼地勾了勾嘴角，“大希望之星昨日在阵前斩杀了安卡拉刚，真可惜那会儿你不在。那瞬间我们简直是泪雨战场上看见贡多林军队的埃尔达联军啊。”
很显然，岔开话题这一招很有效，凯勒博恩也不禁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贡多林的女儿，所以他的身上也流淌着令人振奋的血脉。”
“奈尔玟。”曾经多瑞亚斯的亲王殿下轻轻吐出了那个在他舌尖百绕千回的女子短促的母名。
“嗯？”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菲纳芬陛下，他给我我祝福，以及说出这个誓言的勇气。”银发青年注视着阿塔妮丝的双眸，“我们截然不同，但我们起码有着同一个相似点，那就是对内心所求一往无前的勇气，所以我想，你是否可以，或者是尝试着，和我交往？”
二人对视了很久，久到凯勒博恩差点忍不住拔腿而逃。阿塔妮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个事情啊Cele……”她用力地扣住银发青年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本公主同意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