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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衣天使的上帝邂逅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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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救了我。”
戚柏一次又一次地向坐在对面的警官重复着,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额角因为焦急冒出了些许汗珠,白净的皮肤里外透着红,像个煮熟的螃蟹,红彤彤地比着俩大钳子张牙舞爪。
谢恕任职刑侦队大队长期间,头一回遇上这么莫名其妙的受害人。案发之后问什么也不说,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吧,可人家没过半小时就特地从医院打车来了警局,别的也不说,就不停地重复一句“是他救了我”。赶也赶不走,要是跟他急,他就沉默。一旦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他又会开始手舞足蹈地重复那句话。
其他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谢恕推过来承受这个痛苦。
他看着面前这位受害人,曲起食指缓慢地敲了敲桌面,指骨碰撞桌面发出稍带沉闷的“叩叩”声。
谢恕在这儿耗了不少时间,眉眼之间可见地浮上了一抹不耐,不过出于职业原因,他又迅速地将这点儿不耐敛了下去。瞅着戚柏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双手还没反应过来似的停滞在半空中,看起来一副傻样儿。
谢大队长的心情略微妙地好了一些。
随即他将目光放在戚柏刚被包扎好脖颈上,白色的纱布因为青年不断的动作而裂开的伤口染上了鲜红的血色:“戚先生,请你清楚一点,这位你一直声称救了你的人,几个小时之前正企图一刀割掉你的脖子。”
戚柏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下一瞬又抬手摸上了脖颈,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闭上了眼睛。
谢恕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发现这受害人安静如鸡的样子十分顺眼,苍白的带着病气的脸色也掩不住这人五官的精致,不过他那些智障一样的行为倒是很容易地把它掩住了——没有人会在被莫名其妙地缠着烦了几个小时后还注意对方好不好看的——再好看也不顶用,惹烦了该收拾还是得收拾。
又等了几分钟,谢恕觉得他没再打算说话了,径自站起身,重新拾起的良好教养让他礼貌地说了一句“好好养伤”,便绕开桌子打算离开这间休息室。
“不是他。”
身后传来了戚柏略显干涩的声音。
谢恕停住了脚步,颇有些无奈地转过身,他快被闹得没脾气了,于是又懒懒散散地坐了回去:“戚先生,我们刑侦大队都很忙的,最近案子虽然不多,但时间还是很紧,有关键证据就请别这么拖拖拉拉。”说着,他从大衣衣兜里掏出手机,在人眼前晃了晃,里面装着案发前后的所有监控,“证据都在这里了,如果你没法给出别的可以证明你说辞的东西,我就当你是在妨碍公务了,希望你能理解。”
谢恕这番话带着人模狗样的横冲直撞,他一向直白,但是顾虑着面前坐着的不是犯人,而是个刚和死神牵了一把小手的受害人,就想委婉一点表达自己的不耐。
然后委婉成了这个鬼样子。
这话说出来,简洁明了地表达出了“有屁快放,你耽误我时间了”的意思,是不言而喻的粗鲁,戚柏觉得自己莫名有点尴尬。
戚柏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以缓解自己的尴尬。然而更尴尬了,他没能笑出来。
沉默几秒,在谢大队长再次失去耐心之前,戚柏呼出一口气,嘴角终于成功地翘出一个弧度,眉眼低垂而温顺,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无害。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与往常无异的清润:“警官,他确实救了我,想要杀我的是个坏人,她创造出了很多怪物。”戚柏说话时并不像刚才那样,焦急地拿手比划,反而慢吞吞的,双手也乖乖巧巧地放在衣兜里,方才因为激动而里外红透的脸蛋儿褪成了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有些可爱,连带显得他的声音都变得软糯起来,“她想杀我,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但是这位先生恰好路过,挟持了我。她怕暴露自己,所以放过了我。而我有信心能够制服这位先生。”
谢恕看着他脖子上的纱布,十分不客气的嘲笑了一声。
戚柏对自己被鄙视武力值的情况十分了然,谁让他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如果不是这群警察突然冒出来,那人也不会吓得惊慌失措手滑给他割了一刀。
没事,反正来都来了,话也说出口了。他先前犹豫的事情现在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是我能给你的证据。”
说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粉色兔子一样的挂饰被放在了桌子上。
戚柏将它推到了谢恕面前,然后重新把手揣回了兜里。
谢恕看着这粉嫩嫩的玩意,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证据?对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戚柏嘴角的笑容一滞,面色再次里外红透,说话开始磕磕绊绊:“这是,我的,u盘。”
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味道。
谢恕看他红得快冒烟儿了,把兔子u盘塞进衣兜,忍不住笑出声:“你脸红什么?粉的就粉的,又没人笑话你。”
戚柏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谢恕被瞪得有些莫名,随即反应过来,他刚刚确实笑了,并且现在还在笑。
戚柏把目光移向墙角,耷拉着脑袋,头发因为没有打理而显得十分蓬松,看起来颇有些毛茸茸的质感。
静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你们也见过她身边的人。”
“谁?”谢大队长一下就来了兴致。
“苏忆柳。”
谢大队长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
……
谢恕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戚柏也跟着出来了。
门外贴墙站着一个穿碎花外套的青年人,模样并不稚嫩,气质也并不沉稳,腮边一圈儿浅浅的胡子,乍一看像个无业流民,然而这位“无业流民”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俨然是个正儿八经的警务人员。
“无业流民”佟阳板正着一张圆脸看向谢恕,眼神还带着一点呆滞:“谢队。”目光落在谢恕身后的戚柏身上时,脑子一个激灵,脸已然板不住了。
“戚先生,晚上好。”
休息室的门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他在门前站着,虽然他们的谈话内容听不太真切,但是那不停重复的一句“是他救了我”仿佛魔音灌耳,不知道谢队的脑子如何了,反正他听得是有些脑子发麻。
是真的麻。
戚柏顺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笑着回了一句“晚上好”。
听见戚柏的声音,佟阳感觉自己脑子更麻了,运转不开,仿佛打游戏的时候被加了个debuff。
简单来说,仿佛被降了智。
谢恕抬腿踹了一脚还有些呆的佟阳,语气不怎么友善:“你站这儿干什么?”
佟阳被这一脚踹得龇牙咧嘴,弯腰拿手揉了揉被踢的位置,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脑子也不麻了,一边在心里感叹队长有祛除debuff的奇效,一边说了正事儿:“谢队,北晋街那个案子有进展了!”
谢恕刚想问有什么进展,忽然想起戚柏还在自己旁边站着,心里记挂着案情,便抬腿又是一脚给佟阳踹过去:“不早说?搁这儿发个屁的呆,滚去开车,细节车上讲。”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佟阳乖巧地又挨了一脚,感觉自己神清气爽,麻溜地滚去开车了。
走了两步,谢恕又停住了,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戚柏,眼神有些复杂:“能自己回去?”
戚柏点了点头,然后冲他挥挥手,率先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