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嘤情》失不眠

2、嘤灵醒 —

　　—
　　“川晴啊，我可以找到萧嘤丢失的五魄。但是你要答应我，完成一件任务。”
　　莫泠的脸颊在白月光的照耀下线条流畅柔和。他一口答应，“好。”
　　莫任拿出一张黄符，寒风微拂，月光忽然白了些许，渲染白了黄符，陈旧的黄符上面画着莫泠看不懂的符号。莫泠也分不清这是用朱砂还是兽血绘成，又可能是，人血？
　　莫任燃起黄符，用血在杂乱散发腐烂气味的软土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星阵图。
　　红色的灵力悄然升起。四周的黑竹发出尖锐的“簌簌”声，异常锋锐，好似铁马冰河无数尖锐兵器交手般。
　　”好强的怨气！”莫泠微眯眼睛心想道，“这是从何处寻来的黄符，怎的如此邪恶？”
　　远处的乌鸦哀叫连连，乌黑黑的飞起一片，它们在嘈乱中折断了几支黑竹。
　　许久，血沫突然从莫任嘴里喷出，洒在肥沃结有冰晶的软黑土地上面。
　　“？？”
　　莫任摆摆左手，右手勉强捂着胸口道：“无碍，他的魂魄已经回来了，你等着罢。原本的躯壳肯定不能用了，我找了一副新的躯壳。”莫任思考了一会又说，“躯壳由人参生成，与他原本的面容相差无几。”
　　莫泠望着面前的那颗拳头般大小的千年人参。他沉默一会，实在想不出怎么感谢莫任，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莫任。毕竟，六年前的灵灭发起者他也可以分一杯羹。
　　莫任眼底闪过一丝遗憾，挣扎道：“川晴，去死尸岗，拿到金清心铃，再去桃花峪，那里可以供你们躲避，并且可以恢复萧嘤最后的灵魂碎片。”
　　莫泠眼底闪过一阵杀意，最后的灵魂碎片？
　　呵，果然，这个老狐狸从未相信过他。
　　“对不起，我也无能为力。你不会怪我，对吗？咳咳......！咳咳咳！”莫任仿佛要将肺咳出来般，“其实你起初并不是孤儿，你的娘亲是被金仙人所杀。”
　　他永远也忘不掉孩童时以狗为友，吃着残羹冷炙，受尽同龄人的嘲笑欺凌。人人都厌恶他，年幼的他甚至从大人们的眼睛中看出来了杀意......那是他一生中永远都抹不去的阴影。
　　“川晴，希望你可以遵守我们的约定，”莫任眼睛赤裸裸的闪过一道威胁之意，“否则你的萧嘤将永远离你而去。还有你的娘亲，记住，凶手是世界尽头的仙人，你一定要将他杀掉，这样你也是个孝子......”
　　莫泠暗沉沉的一声“嗯”打破了这里死般的寂静。
　　莫任欣慰一笑，想再说什么，却因法力已尽，灵魂化作碎片，消散，永不寻回。
　　白色的月亮迟缓的挪动着，白月光逐渐暗了下去。莫任的气味逐渐消散，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黑鸦忽然安静，停在红边白月为背景的黑竹顶部，摇晃着黑色的脑袋。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血红色的眼睛拉扯出的重影。
　　潮湿的地面发出脚步声，莫泠眉头微皱，瞳孔迅速收缩，眼睛里仿佛有千年冰川那般冷漠无情，就似灵灭时一样，不含有任何怜悯。
　　莫泠迅速转身，带有戾光的情晴向着一个黑影刺去。
　　飒——
　　那人灵巧躲开，并且用一把无怜抵住。
　　无怜？！
　　那一刻，一切仿佛凝固了般，又都好似放满了速度。黑竹摇曳的速度，连同风拂起两人衣襟的速度，都慢了……
　　很慢，真的很慢很慢……
　　月光仿佛忽然明了，照亮了二人的脸庞，勾勒出完美的侧颜。
　　“萧无怜……”莫泠的声音略有颤抖，眉挤成了一团，眼帘氤氲着薄薄的水汽。
　　萧嘤两手叠在一起，一脸认真，“师尊。”
　　萧嘤轻轻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透露出妖孽俊俏的美感。
　　莫泠咬着泛着白的下唇，努力不发出任何关于哭泣的声音。
　　莫泠心里慌了，心底满是不知所措，眼眸尽是迷茫。
　　痴痴等了六载的人真的回来了吗？那个无日无夜期盼的人回来了？莫泠有些不相信。失去了的暖阳可是真的复燃了？
　　莫泠想摸一下萧嘤的脸颊，但是他不敢。他怕萧嘤又像无数黑夜里的梦一样，像薄纸一样，轻轻一碰，瞬间支离破碎化作了水晶蝶飞向了白月。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分离和死亡。莫泠日日夜夜饱受这种梦境的煎熬，痛得钻心刺骨令他分不清虚实，辨不得自己是否还苟活着。
　　萧嘤伸出手轻轻抹掉莫泠的泪水。
　　萧嘤双臂一张，紧紧地抱住莫泠。“啊，我的师尊还是那么清冷。你怎么又瘦了呢？”
　　莫泠听到了砰砰的心跳声，感受到了怀里的温暖，眼神的空洞逐渐减淡。
　　莫泠迟疑中慢慢的将白皙的手臂放到萧嘤的后背，像破旧的木偶，很是迟缓。莫泠像是下了莫大的勇气，将手放到了萧嘤的后背，是实的。莫泠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刹那充满了难以置信失而复得。
　　萧嘤俊美的面貌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妖孽。他恨不得把莫泠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宽大的衣物将莫泠身躯整个笼罩住。
　　莫泠将脑袋埋进萧嘤的胸口，特意磨了一会。莫泠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的轻松。
　　“想你了。”莫泠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从脸滑下。莫泠哭得像个孩子，连带着童年回忆和六年委屈全部哭了出来。
　　萧嘤默默地搂着莫泠，一直颤抖的莫泠突然没了动静。
　　萧嘤将莫泠轻轻地抱起来，“睡着了，累坏了。”
　　两个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模糊，消失。突然间，有只好似阴间地狱逃出的黑鸦发出类似于嘲笑的声音，回荡在怨气冲天的黑鸦林，久久不见消失……
　　月光早已淡了血色变得白澈，正逐渐落下。莫泠感慨万分地望着窗外槐树的影子。
　　天际显现出来了鱼肚白。
　　莫泠靠在窗户旁，支着个脑袋。这六年不见，这儿的变化可真大。
　　莫泠眼眸如湖水般平静，安静不说话，他默默地听着下面吃饭的客官，那些客官来来往往，使得热闹的气氛漫了上来。
　　好热闹。
　　莫泠不喜热闹，善静。萧嘤倒不是，热闹的很。莫泠只是觉得自己太喜冷清了，所以显得萧嘤很活泼了。莫泠还记得以前经常见萧嘤和雾里处的弟子一起搓麻将，现在再也不可能看到了，以后也是。
　　洒脱的日光一瞬间洒满小客栈，刺痛了莫泠的眼睛。莫泠这才可以明显感知自己还活着，萧嘤重生了。
　　虽距萧嘤重生已是半月时间，但是莫泠依旧难以相信。失去的感觉太痛了，像□□撕裂黑蚁啃噬，又像锋利至极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捅在心口。
　　太痛了，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师尊？”萧嘤很是阳光的对着莫泠一笑，“我们要去死尸岗对吧？”
　　虽然失而复得，但是莫泠依旧很冷清的“嗯”了一声。
　　萧嘤悄悄一笑，他的师尊好傲娇，明明那么喜欢他却不知道矜持着什么。
　　死尸岗离这儿并不远，御剑一会儿就到。
　　毫无生机，这里早不是六年前繁花似锦的样子。
　　莫泠捻起一片腐烂的黑叶。
　　微风夹着泥土的恶臭味和奇怪的腐臭味儿拂过莫泠的鼻尖。
　　不远处黑色的那一团已经腐烂，散发着难以接受的恶臭。
　　“这是——金靥？？谁和他有血海深仇，给他整成这样儿了？”莫泠操控法术翻着尸体时看到一个金色的清心铃。
　　停留在枯松木上的乌鸦呱呱叫着。
　　“谁？”莫泠略有凝重的神色从眼底不着痕迹的划过。
　　“金氏二弟子，金魇。他修为极高，在同辈中最为突出的……怎会死在这？”
　　萧嘤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寻思了一会儿。
　　莫泠沉默时，双眉是微蹙的，抿着唇，宛如仙人倾尽毕生法力细琢完美无瑕的作品。
　　“金丹粉碎，五脏六腑破碎。而且应该有许长时间了。”
　　金魇这事也蹊跷的很，堂堂强大门派的金二公子怎会死在此处？金家多厉害，百家仙门不是不知。更何况金二公子修为甚佳，不会沦落到金丹丧失。
　　金色的清心铃正被血色侵染。
　　“难道，它是血铃而不是清心铃？血铃，天下仅有一个，传言是齐戾用他鲜血和灵魂碎片为他仙侣制作而成的。血腥不易察觉。还可做法器，隐藏、变幻形态都极不易查寻。不对，如此邪恶的法器不可能出现在这……”
　　“它在抖动？”萧嘤瞧着血铃。
　　莫泠展开手掌，血铃迟钝地飘了起来。泛着赤红色的微光指着西南方向。“那是，桃花峪？”
　　幽奇缥缈的声音响起，极微小。好似在说：
　　“开始了……开始了……”
　　桃花峪距离方才莫泠他们的位置是挺远的，但是较现在的桃花源就很近，御剑不过五分钟即可到达。
　　正是好时节，桃花繁而盛。
　　相传桃花林里有一峪，名曰——桃花峪。
　　桃花峪乃五大古老门之一，相传里面的自家且入室弟子最差也可灭了任一普通门派。且，那里的弟子极少出峪，是莫泠和萧嘤一个极好的隐藏处。
　　微风拂过，一阵花香。
　　嗯？香气怎比刚才浓郁了几分？
　　“香不香哇？”萧嘤嬉笑着，作弄着躺在桃花树上休息的莫泠。
　　远处枝头一只蓝歌鸲歪着小脑袋好奇看着以粉嫩使人怜的桃花为被子的莫泠。
　　莫泠回眸冷冷暼了萧嘤一眼，“想受罚？”
　　萧嘤心里一阵寒风，对于他来说，俯卧撑什么体力惩罚没问题，但是这种语言教导啊罚抄课文啊什么的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煎熬。
　　“我，我有点渴了，我去，去喝水！去找水……”
　　萧嘤双瞳剪水，嘴角挂着一丝俏皮的微笑。
　　蓝歌鸲嘤嘤叫声，很是和谐动听。
　　一阵萧嘤的惨叫惊起了蓝歌鸲展翅，桃花舍去了枝头落下。
　　清香的风拂过，柔嫩的桃花瓣轻轻的落在脑袋起着小鼓包的莫泠。
　　“师尊，你看，好疼喔……”
　　“谁让你磕到了树上？”莫泠不忍看萧嘤委屈巴巴的样子，却又不知所措。
　　萧嘤抬起白皙的手指，轻轻撩起莫泠遮挡额头的刘海。
　　萧嘤看起来眼泪汪汪的，仿佛孩童委屈的样子。
　　莫泠心里有些慌乱，萧嘤这副样子太犯规了。
　　莫泠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抹了一下萧嘤的眼睛。
　　什么都没有？！说好的泪水呢？！
　　“萧嘤！！”
　　莫泠咬牙切齿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愤怒，惊得方圆几里的鸟儿瑟瑟发抖，张望着脑袋瓜。
　　鸟儿蜷缩在一棵粉嫩桃树树枝，身体还在不住地瑟瑟发抖。
　　风拂过，桃花清香袭人。零星桃花瓣摇落在莫泠的心底。
　　白色干净到一尘不染的衣服在这桃花源处格外和谐。
　　萧嘤黑色配些红色的衣服在这儿格外扎眼，他竟然活像小黑狐狸，而身着葱白色衣服的莫泠像只小白兔，并且一副冷淡静然。
　　“师尊～”萧嘤声音娇娇的，闹得莫泠心里痒痒的，引来一对蓝歌鸲张望这里。
　　莫泠右手攥紧白色剑柄的情晴。
　　莫泠周围升腾起白色的灵力，气浪卷起了歇息在地面的桃花瓣。
　　萧嘤脊背一凉，冷汗如桃花瓣遇风落时般多少。
　　莫泠御着白色的情晴，不经意间划损娇嫩的桃花瓣。
　　桃花瓣落下时如萧嘤落泪时泪水般多少。
　　萧嘤御着无怜，悄然无声地摘下一枝带着娇嫩泛着娇羞桃花的枝丫。
　　莫泠一张黄符冲过去，封住了无怜。
　　“啊！”
　　“嘭！”萧嘤完美地砸在了地上。桃花因萧嘤落地带起的风力而飘起。
　　桃花瓣渐渐平息落地。
　　萧嘤躺在了娇嫩凄粉却泛着白的桃花被子下面一动不动。
　　莫泠落地，慌忙去扶起他。
　　莫泠瞳孔变化着，眼睛里平静的湖面悄悄泛起了涟漪。
　　萧嘤突然一手将桃花一个个挂在了莫泠柔软的发丝上面。
　　莫泠一瞬间愣住了，像被施了咒语一般。
　　“怎了？是不是这幅躯壳不如我那副的好看？”萧嘤摸摸脸颊，“可惜了，我那副躯壳早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