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太黏人》乘物游心

2、第 2 章 重生 长安二月，

　　长安二月，暮春方至，春风悄然吹绿了枝桠藤蔓，枝头翠禽点点，正是花明柳媚的好时节。

　　熙来攘往的长街之上人声鼎沸，一派祥和。

　　唯有京郊一处偏僻残破的庙宇此时却是阴气沉沉，黑云蔽日。

　　分明是惠风和畅的好日头，此处却尽显阴霾诡谲。

　　伴随着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面狂风乍起，天上惊雷阵阵。

　　十二名黑袍人立于庙内，他们一手持刀，在为首的黑袍人一声令下之后，动作一致的用刀割破自己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地面缓缓汇集成一个血阵。

　　而血阵的中心，赫然躺着一名怀有身孕的女子，看身形似是马上便要临盆了。

　　女子面容狰狞，毫无血色，浑身青筋暴起，周身都被血迹侵染，极致的痛楚似乎已经使她失去了心智，只是口中依旧喃喃自语道：“救我，救救我。”

　　为首的黑袍人见状，神情没有半分松动，看向女子的目光如看蝼蚁一般，全无温度。

　　他靠近女子，用手轻轻抚摸了女子的肚皮嗤笑道：“凭你一介凡胎□□，能为妖神献祭已是你无上的荣光，你尽可安心的去，下辈子可不要再做一个无用的凡人了。”

　　少顷，他见血阵已成，便执刀在女子肚皮上方缓缓划开，似是打算剖腹取子。

　　黑袍人每划一刀，庙内红光便盛一分，外头的天色也便愈暗一分，凛冽的狂风夹杂着黑色的雾岚慢慢逼近庙宇，连远处天幕也愈渐黯淡下来。

　　待到女子的肚皮被完整的剖开，她在剧烈的疼痛中渐渐没了声息，肚皮处随即迸发处妖冶的红光。

　　黑袍见状神态狂喜，颤抖着将女子肚皮里的婴孩取出放入血阵中，动作轻柔而毕恭毕敬。

　　黑袍看着沉睡中的女婴欣喜若狂道：“四千年了，今日妖神终于重临世间，日后妖神一统三界，我便是妖族最大的功臣！”

　　一众手下们见状纷纷跪地恭贺黑袍：“恭喜主上成功解开妖神封印！今后主上在妖族的地位一定更加稳固，掌控妖界指日可待！”

　　须臾，只见阵中的婴孩在漫天的红光中缓缓睁开眼，分明是呱呱坠地的女婴，眼中却全然没有初生婴孩的懵懂无知，血色的瞳仁中染着亘古的沉静。

　　子衿淡漠的看向一众跪地的黑袍人，眼神无波无澜，直到看到血阵中死状凄惨的女子时，眼中似是多了几许不易察觉的戾气。

　　漫天雾岚中，不远处的庙门缓缓走来一人，一身白衣清隽，身形欣长，步履闲雅，面皮生得极为惑人，如琼枝玉树，生于山光水色中，尽得天地之英华，又似明月皎皎，偏安一隅，风采无二。

　　连茨长身玉立站在庙前，目光透过黑袍看向庙内的子衿，半分视线也未施舍黑袍，缥缈恣意之态全然未将黑袍放在眼中。

　　“恭喜你重得自由。”他的声音轻缓低沉，如山间清冽的风，穿过四季山河，吹落故人心间。

　　还未等到面前人的回答，黑袍已然怒极，自己在族中掌权多年，还从未受过此等轻视。“找死，妖神面前岂容你放肆？”

　　话音刚落便给了手下一个杀之后快的眼风，黑袍手下随即一哄而上，身形诡异变化成数股妖风慕向连茨击去。

　　但见强劲的妖风迅速袭来，卷起地面的砖石瓦砾，连茨立于原地，面上神情全无波澜，连乌发也未曾吹动半分，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妖风便在弹指间灰飞烟灭了。

　　黑袍眼见对方竟有如斯实力，顿时惊惧交加，放眼三界有如此神通者不过盘古一族遗留的几位真神与天界的那位帝君，连妖神全盛时期恐怕也只与此人在伯仲之间。

　　妖神如今刚破封印，适才初具人形，恐也不是对方的对手，看来自己今日凶多吉少。

　　两厢对峙之间，黑袍并未注意到先头庙里的女婴不过须臾便已蓦然长成七八岁女童的身形样貌了。

　　子衿素手一挥，施了个术法，给自己换了身适宜的衣裙，然后步履从容的走出庙外。

　　她眼帘微抬看向连茨，稚嫩的语气中却隐含威压，“千年未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惺惺作态。”

　　连茨闻言面色极淡，略带深意道：“你封印已除，盘古一族势必不会任你施为，如今与我合作才是上策。”

　　子衿眉间一蹙，眼下自己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若是与他合作，明面上自然是对自己有利。

　　可此人心思深沉，识得此人数万年，却从未深交，如今看似好意相帮，谁知暗地里有何所图。

　　“帝君享誉三界，向来淡泊随性，如今却想与我一介堕神合作，不知帝君能从中得到什么？再者帝君就不怕与我为伍，受三界唾弃吗？”子衿思忖片刻，将心中疑虑尽数道出。

　　世人唯利是图，天神也不例外，况且眼前这位帝君每每出现的时机都很微妙，数万年间也不过现身寥寥数次，行踪之诡异与盘古那位君上无二。

　　“自是各取所需。”连茨长睫微敛，神色莫测，良久才道。

　　“既如此，就有劳帝君在我恢复前施以援手了，届时帝君无论想要什么，我一定竭力相帮。”

　　子衿淡笑道，稚嫩的面皮表现出言出必行的决心，只是眼眸深处却透过一丝狠厉。

　　现下答应了他又如何，反正自己向来不是守约之人，翻脸无情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既然这位自己主动送上门来，那便留下好生利用。

　　一旁的黑袍眼见二人交易既成，当下更是喜出望外，暗道自己帮助妖神破除封印已是居功至伟。

　　如今再加上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帝君相助，妖族称霸三界亦为期不远，届时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倒真是不枉自己数千年来一直找寻破解封印的办法。

　　“恭贺尊上得此助益，重振妖族必定指日可待！”思及此，黑袍忙开口奉承子衿。

　　此刻亢奋的神情与先头面无表情杀人之时却是截然不同。

　　子衿闻言转头面色阴沉的看向黑袍，想起先头惨死在阵中的女子，眼底淬过一丝毒辣。

　　她嗤笑道：“妖族？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千年前我便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更不会去重振什么妖族。”

　　黑袍闻言面色极度难堪，万没想到整个妖族对面前这位而言竟毫无价值，那么自己经营数千年的计划也就没了希望。

　　本想救出妖神后，以她的力量称霸三界，届时盘古一族自是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己便是三界唯一的主宰，什么妖神，什么天神，都只是自己霸业的踏板而已。

　　“无论妖族如何，我愿誓死追随主上，但凭主上差遣！”黑袍强忍下心中不快，竭力表明忠心。

　　只要妖神能留下自己，那计划便还有转机，等自己大权在握，今日之辱必会十倍偿还。

　　但眼下万不能让自己数千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子衿本是神魔结合而孕育的神，是以子衿身含神魔两族血脉，力量超脱三界，才能创造妖族，而作为妖族的造物者，子衿能听到世间所有的妖的心声，甚至控制他们的意念。

　　是以子衿听完黑袍的想法，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看向黑袍淡道：“踏板么？就算我真的帮你扫平三界，也没有用了，想知道为什么吗？”

　　黑袍闻言面无人色，股战而栗，凭他怎么也想不到妖神竟然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霎时间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

　　眼前这位有多心狠手辣自己是见识过的，现下自己的想法她已然一清二楚，想必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早知如此，自己何必花费数千年去帮她解开封印。

　　”敢问妖神，为何无用？“既然左右都是死，倒不如在死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也算全了自己数千年的野心。黑袍静默良久问道。

　　”因为你，没机会见到了。“话落子衿眸色由黑转红，素手凭空一收，黑袍便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黑袍至死都未曾想到自己尽心竭力想要复兴的妖族在自己的创造者的眼中竟如此不屑一顾。

　　自己蔑视凡人，视人命如草芥，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他人眼中的蝼蚁罢了。

　　"当年你以灵识和血脉造出了世间的第一只妖，而后妖繁衍妖，壮大成一族，本以为你是为了对抗盘古而为之，没想到只是一时之兴。”

　　连茨眸光微动，言辞舒缓。长睫低垂，遮住了眼眸深处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莫测意味。

　　“帝君既说要助我，不知接下来可有何章程？现下我只恢复了十之一二，封印既除，盘古一族想必很快就会寻来。”

　　子衿挑起面前的几缕碎发缠绕手中把玩，姿态散漫，静默片刻问道。

　　若不是话间沉稳从容，单看身形样貌，倒真像六七岁懵懂天真的女童。

　　连茨闻言淡道：“人间生灵众多，鱼龙混杂，我助你隐匿神息，即便是盘古一族，轻易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