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列车01 ...
-
我们要讲的故事,发生在一片风雨飘摇的土地上。这片大地,诞生过人类史上最光辉的文明之一,曾犹如灯塔照耀过世界。然富足会产生惰怠,灯塔总有明有灭,没有一个民族会永远站在顶峰。
国力衰微,驱不散各路野兽,豺狼虎豹暂且不说,平日里跟在豺狼虎豹后面吃屎的东西,都能在此拉屎拉尿。
说是民族存亡之际一点不夸张,若不能团结对外,只怕十多二十年后,这片大地上,说倭语的说倭语,讲英语的讲英语。说起都是华族血脉,然时间一久,谁又记得谁呢?
扯远了,在这个背景下,还是有好多方法过得滋润的。一是吃官粮,贴外国人的屁/股;二是当个痞子,混个帮派,吃老乡的血肉;三则要是有福,投个好胎也是成的。
人有人的道,鬼也有鬼的桥。天下之大,各路人鬼都有自个儿的活法。街坊邻居口中的“活鬼”,当然现在可不敢这么叫了,靠着那股子狠劲,又会得溜须拍马,混上个什么队长?好像还有了衔。一个开窑子开娼馆的恶霸,傍上日本人,越发神神秘秘的。
“活鬼”王田香此刻心情尤其美丽。嘬一口老酒,砸吧砸吧嘴。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烙铁灼烧的焦臭都盖不过王大队长花生米的滋味。
“队长,招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王田香哼笑。“总要老子走这么个过场。兄弟们挥鞭子都要挥出老茧了!妈的。”
“再硬的骨头,经不住咱特务处的铁刷来磨。”
王田香收起沾满血污的供状,也不嫌脏。他特务处干的就是这种脏活,何况被搞的失3禁的犯人不在少数,点点血迹小意思了。
他们的职务,说起来不如机要处体面,又是搞破译又是玩心理,在这剿总最“干净风光”,实则也算个香饽饽。皮鞭铁刷竹签子,这小三样用好了,十之七八的人什么秘密都吐个干净,没难度。
机要处就不这样。处长金生火,电讯科李寡妇,平时都端着傲着呢。凭什么?一个是老特务老狐狸,一个号称是什么数学专家密码天才,连带那帮也不知道行还是不行的几十号人,牛着呢。
这特务处司令盯着,机要处不止司令盯着,人皇军也盯着,还时不时来个临时外调出任务。得罪皇军没命回来也不是没发生过。
王田香抹了把大背头,戴好军帽,揣着档案袋就从地下审讯室往秘书处那里去。
还未进门,就迎面遇见一个人。
“哟,王处长。您往这里跑的勤啊。”肩上就一颗星,一道杠,这位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只是个少尉却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主。
“白秘书。张司令现在有时间吗?”
白秘书白小年,张司令的干儿子。得罪了他,人家往司令那里打小报告,麻烦不就来了?
“王处长见司令什么时候要通过我们秘书处了?”白小年调侃道,随后压低声音。“司令现在可愁着呢。”
王田香眼睛一亮,这人算是遇对了。
两人向墙角走了几步,“白秘书,怎么了?谁给司令添麻烦了?”
“嗨。还能是谁?除了日本人,谁能让咱们剿总的老大犯愁啊。”白小年也不卖关子。“咱这机要处啊,又给抽调人去申城搞个什么联合行动。电讯科李科长和电讯科的几个老人又被借走了。事关重大,李科长和手下几个人恐怕扛不住,金处长不放心自然也跟着去啦。”
“李寡……不,李科长走了?还带走了几个老手?电讯科的活还能不停吗?”
“这活慢了是其一,这日本人可能不满意,甚至震怒,是其二。”
金生火何等老辣?所谓富贵险中求,险的恐怕是李科长的性命,求的是金处长的富贵啊。张司令又要用他,又要防他,恐怕担心金生火再添一颗星是其三吧?副司令的位置刚刚空下来。
王田香总有些不服。说起来都是处长,凭什么他金生火就能挂陆军中校牌子,总能压他一头?
老军统?哼。管你老军统老王八,挡路老子看你死。
这份邀功的供状不适合现在出现在张司令办公桌上。
王田香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还是白秘书消息灵通。这机要处的去几天了?”
“呵呵,上午才去的火车站,要真去几天了,您王处长还能没收到点风声?”
“这点心意白秘书收着,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王田香。”
白小年深谙人情世故,知道什么礼收了是麻烦,什么不收是麻烦。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白小年插着兜,又不知道去和谁社交了。
-------------------------------------
这趟去申城的火车人满为患,三等车厢里的乘客一个挤着一个。金陵老卤鸭的香味本该让人食指大动,但混合上汗味、脚臭,不知哪里飘散开的尿骚味儿,和着众人呼出的浊气,捂在这车厢里。
暴殄天物啊。男人把油纸包开个小口,鼻子贴上去深吸一口气。唉,票难买啊。一等车厢的票卖完算运气不好,特等车厢的票居然也被包圆了?这实在是不走运。若不是公事紧急不容耽误,他一个公派员,怎么会需要硬挤上这班车,和这帮土帽挤一起?
收起特产,男人挤开同排的乘客,松松裤腰,准备去放水。今天他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差。
洗手间的孙子一个比一个动作慢,男人憋得直跺脚。
“妈的!”男人灵机一动,抓着小皮箱往后面的车厢去了。
三等厢后面就是特等厢。
平常拿几根烟就能很好说话的乘务,这次却犟得要死,递了整包哈德门,才有所松口。
“不是兄弟我不给脸,这特等车厢,给日本人包啦。”圆脸小青年点起根烟。“你也是走运,日本兵就在后面半截车厢里,要闯进去少说给你顿拳脚。”
“特等厢的位置你是别想了,不嫌弃就这里和兄弟我喝两盅。吃喝拉撒睡都比你那里方便。”
不久之后,男人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嘴巴子。老刘啊老刘,你是憋泡尿会死是吧?实在不行你撒裤子里啊!
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血腥味有多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