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沸》茬无此人

3、水土不服

　　江启是万万没想到，来支教还不到三天时间自己就“壮烈牺牲”了。

　　“小江，你一个人能行吗？”

　　“黄老师你先回学校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事就叫医生，我先回学校一趟，中午再来看你。”

　　“嗯。”

　　黄老师下楼给医生打了个招呼，出了卫生所骑着自行车又风风火火地往学校赶了回去。

　　等黄老师离开后，江启掏出手机瞄了眼相册里的课程表，今早这么一搞又得耽误两节数学课。

　　如果下午能赶得回去的话，应该还能给高二的学生上一节体育课。

　　想想自己一个带病伤员去给高中生上体育课，这事要是让郝成功知道估计都得说好一阵子了。

　　昨晚睡得晚，关了手机，江启打算眯一会。

　　就在他快要进入梦乡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把他吵醒了。

　　“小如，起来吃点东西。”

　　江启有些烦躁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对面那张病床旁边多出了一个男人。

　　江启闭上眼睛，转了个身打算接着睡。

　　“你来啦？”

　　“嗯，你先喝点白粥，垫垫肚子。”

　　江启静静地躺在床上，依稀能听见一些响动。

　　“还好你来得晚，不然又得遇上你们那个黄老师了。”

　　“他刚才来过？他来干什么啊？”

　　江启睡意褪去一些，两人对话中提到的黄老师应该就是刚才送他来卫生所的黄伟国，难道他们认识？

　　床上的女人朝江启那张病床所在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道：“他好像是送那男的来看病，没待多久又回去了。”

　　周安也朝江启的病床看了一眼，不过只看见一个后脑勺露在被子外。

　　后来两人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江启听着听着，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

　　江启从病床上坐起身，侧身下了床，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朝病房门口走去。

　　安静的病房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需要帮忙吗？”

　　江启停下脚步朝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声音的主人正是刚才那个来送粥的男人。

　　这次，江启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他再也不想见第二次的面容。

　　男人看见江启转过来的脸时也是愣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江启回谢了一句，转过身立马想溜之大吉。

　　但却因为脚下速度过快，出去时险些将来送药的护士撞倒。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护士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身材微胖。

　　“没事，没事。”

　　护士看他手里举着输液瓶便问：“你是要去厕所吗？”

　　“嗯。麻烦问一下你们的卫生间在哪？”

　　“我们这没有卫生间，上厕所要去旁边的公共厕所。”

　　经护士这么一说，江启想起，来的路上确实在附近看到过一个公共卫生间。

　　“这样吧！我找个人带你去，你一个人举着吊瓶也不方便。”

　　没等江启开口拒绝，护士朝病房里叫了一嗓子：“小周，你带这个小兄弟去一下厕所，他一个人不方便。”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江启现在有些后悔问她了。

　　“没事，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护士话音刚落，江启举在手上的输液瓶就被从病房里出来的人拿了过去。

　　江启转头就看见那人标志性的断眉。

　　“走吧！”男人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事情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如果江启再拒绝，那多少显得有些矫情了。

　　公共卫生间离卫生所大约就五六十米的距离，硬着头皮走到厕所门口，江启才开口：“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周安没说什么，将手里的输液瓶递还给他。

　　江启出来时，周安正一个人安静地背对着站在门口。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遮住了他手臂上的纹身，他的头微微低着，身形修长，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一只手半举着，应该是在看手机。

　　周安像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盯着他看，回头看见江启，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朝他走去。

　　随后又一言不发地把他护送回了病房里，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一样。

　　虽然江启有些不太愿意，但出于礼貌还是跟他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没等江启想明白为什么一个长得跟个小混混一样的人会说出“不客气”这三个字时，周安又走出了病房。

　　“把药吃了。”

　　床边原本空荡荡的柜子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纸杯，隐隐约约冒着一丝热气。

　　这次没等江启道谢，周安就转身回到了对面病床那，俯身将床上那女的扶起来吃药。

　　江启收回目光，看了眼纸杯，又看了眼护士刚刚送来的药。

　　看来应该是他顺手的事。

　　不过江启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身处异乡，生病了身边能有个照顾的人，那感觉是真的挺好的。哪怕只是陌生人顺手帮的一个小忙而已。

　　因此，江启对周安这个人的印象是有了大大的改观。

　　不知道是不是那药有助眠的功效，吃完药没多久，江启躺在病床上又睡着了。

　　江启这一觉睡得挺香的，直到黄老师送饭来才醒。

　　“小江，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嗯，好多了。”身上已经不像早上那样痒得让人想挠心挠肝的了。

　　“来～来～来，先吃点饭，你肚子该饿了吧！”

　　黄老师把饭盒打开，将饭菜拿了出来，两个清淡的素菜，一个小炒肉和一个萝卜排骨汤，两人边吃边聊。

　　“小江，你一会回去就直接去宿舍休息吧！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黄老师，不用，我能上的。”

　　“你这刚打完针，我怕你身体吃不消啊！”

　　“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是有点水土不服，打打针现在已经好多了。”

　　“可是～”

　　“黄老师，我真没事，不用帮我请假。”江启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行吧，你千万别硬撑，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好。”

　　两人谈话间，护士从外面走了进来：“黄老师，你来啦？”

　　“嗯，你吃了吗？”

　　“吃了，你们才刚吃饭呐？”护士边说笑着边上手给江启拔针头。

　　“黄老师，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小周啊？”

　　“周安？”

　　“嗯，你来之前，他刚走没多久，还想着你们能碰上呢！”

　　“他来这里干什么？又打架了？”黄老师眉头拧着，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没有，没有，你别担心。是张家那小丫头片子生病了，他陪着来输液。”

　　“唉～”黄老师低头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似乎农村妇女都特别擅长嚼舌根，那个中年女护士又接着自顾自地说：“那小丫头片子可不是什么好人，难说当初就是她把小周带坏的。我之前还听别人说那小姑娘～”

　　江启能看出黄老师脸上表情不太好，于是主动开口打断了护士的话：“麻烦问一下这个药是一天吃三次，对吧？”

　　“对，对，对，那个擦的药水早晚各一次。”

　　“好的，谢谢。”

　　说完转头看向黄伟国：“黄老师，我们走吧！下午还有课呢！我怕回去晚了，赶不及。”

　　“好。”黄伟国应了一声，起身将还没有吃完的饭菜收了起来。

　　回去的一路上黄老师都没怎么说话，估计还在想有关周安的事。江启不是那种爱八卦的人，便也没有开口多问。

　　高中的体育课倒是挺好带的，江启让他们做了些热身运动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班里的几个男生在球场上一起打篮球，江启在操场边围观，倒是注意到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那个男生打球挺厉害的，而且球风不错，场上的其他男生好像都叫他“余哥”。

　　看着场上一个个奔跑的身影，江启突然有些怀念他的高中时代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江妈又打了个电话来，多半是些嘘寒问暖的话。江启没敢把他水土不服的事告诉她，否则江女士又得来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逼着他回家了。

　　“你姑姑这次去西藏玩，带了些牛肉干回来，你把你地址发给我，我给你寄点过去。”江妈又开始了她的套路。

　　江启怎么可能看不出她那点小九九：“妈，不用了，你们吃就好，我不怎么喜欢吃牛肉干。”

　　“屁话，上次你表姐带回来的牛肉干是谁吃得最欢。”江启感觉脸有些疼。

　　江启又换了个理由：“我刚来这边对这边都不太熟，我都还没搞清楚哪里有快递代收点呢！”

　　江启愣是跟他妈周旋了半个小时也没告诉她地址。

　　而且打电话的时候，江启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在放凤凰传奇的歌。估计他妈是故意躲着他爸，借着跳广场舞的名义偷偷跑出来给他打电话。

　　看来家里那老头子到现在都还没消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