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落在土墙上》轻行舟

5、第 5 章

　　再一次听到老太太的消息，是几个月后。
　　那时我已经从那件小小的地下室里搬了出来，另租了一间房龄三十年的老屋。很破旧，但是至少可以在地面上看夕阳了。

　　周先生和我说了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彼时我正趴在窗台上打扫卫生，外边是一成不变的暮色。
　　虽然打扫了一整天，但是我的手腕还算有劲，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觉得仿佛力气一下子抽条似的被抽走，整个人呆住了，就这样坐在了窗台上。

　　我在第二天回到乡下的宅院。

　　和第一次来时不同，那时这里只是个静谧的乡下宅子，而现在，门口摆放了一溜的花圈，阵势很大，门檐下系着白布条，小门敞开着，上面贴着红纸。
　　来往的人很多，大家似乎很忙碌，面上俱带着悲色。
　　我才意识到，这是个大家族。

　　我随宾客一齐进去，在灵前拜祭过后，见到了周先生。
　　几月不见，他整个人都似乎憔悴了下去。面带悲色却还是得体地在和宾客讲话。他远远瞧见我，微微地点了下头。

　　晚间，在老太太的房间，我见到了周先生。
　　我已在这个房间坐了很久，等他。

　　房间的摆设同几个月以前没有两样，不同的是，正对着小院的小圆桌上，多了一副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老太太的照片。
　　那棵瘦树之下，她仍旧是那样温婉地立着，在空无一人的摇椅边上，微微笑着，看起来很美。
　　这张照片静静地摆在桌上，和周老先生的照片摆在了一起。他们一生也没有过一张合照，但这样的两张照片摆在一起，一位永远年轻，一位已成了垂垂老者，仍然是珠联璧合，一对璧人。
　　老太太，现在是不是已经见到了她的丈夫了呢。

　　我看着这两张照片出神的时候，周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我身后，我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却没有听到他说话。

　　这屋子曾经的两位主人已尽数逝去，我们都不属于这个地方，此刻却都停留在这里。

　　回程路上，我插起耳机。夜车要开一整晚，车里的乘客大多拉上了窗帘，我面前的窗帘也被拉上，只留了一条小缝。
　　夜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着，路灯的光影飞快地划过，一道又一道，过了一会儿，玻璃上响起了滴答声，雨悄悄地下起来。

　　我听着耳机中流淌的音乐，原本已是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又被雨声吵醒了。
　　滴滴答答，渐渐密切起来。
　　我从深陷的座椅里微微坐直，耳机被勾掉了。再插进耳朵的时候，却是一阵的空白。
　　我并没有在意，本来这音乐已经是鸡肋，不听也罢。我才伸出手要扯掉耳机，一个温婉的女声却轻轻吟唱起来。

　　......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黑暗中，我睁大了眼睛，一滴眼泪滴在手背上。

　　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