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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梦境中恶劣 ...

  •   第一章

      傅颂言是被疼醒的。
      身上仿佛被巨石碾过,每一处都是疼的。尤其是脖颈的位置,痛感极为强烈,像是被怪物咬断了大动脉。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抬手去摸脖颈处的伤口。

      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强硬把她手拿开。

      “醒了?”
      男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

      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她的死对头裴执殷,但又不像——裴执殷是典型的意气风发少年郎,声音清朗得像是林间的风,没有这个声音那么冷。

      “你谁啊——”
      傅颂言忍痛出声。

      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团黑暗。窗柩处有月光溢进来,孤冷映在男人身上。男人逆光而立,傅颂言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眼睑半敛,目光阴鸷。

      傅颂言眼皮一跳,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人的确是裴执殷,但绝不是她印象里的天之骄子。大胤最惊才绝艳的少将军,一身傲气欺朝阳,绝不是她眼前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少——将军?”
      傅颂言瞪大眼,有些不敢认。

      裴执殷没有接话,只面无表情看着她。

      若是在平时,傅颂言是绝对不怕的。毕竟当了裴执殷多年死对头,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但现在裴执殷怪得很,星眸蒙尘,像是蛰伏在暗处的蛇,又像伺机而动的兽,整个人怪异得很。她从未见过裴执殷如此模样,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她侧了侧脸,试图避开与裴执殷的对视,但脸刚刚转过,便被裴执殷扼住脖颈。

      男人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动作并不快,但在他指腹落下的那一刻,与他肌肤相触的皮肤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来自人类的本能。

      为什么这么怕裴执殷?
      哪怕此时的裴执殷如此可怖,她也不该如此怕他。

      傅颂言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的牙齿在打颤,甚至还有生理性的眼泪在溢出,顺着眼角往下滑。

      “哭什么?”
      男人似乎在笑,“我方才弄疼你了?”

      傅颂言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裴执殷不笑了。
      男人歪了下头,眼睛半眯不眯睥着傅颂言。

      傅颂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试图逃开他的视线。

      但他却不许傅颂言逃避。
      他的手深深陷在她脸上,逼她只能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清楚看到裴执殷眼底翻涌着兽性。嗜血,残暴,能将她生吞活剥。

      “傅颂言。”
      裴执殷捏着她的脸。

      “你选主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男人微俯身,微热呼吸洒在她脖颈,但声音却寒意深深:“若有下辈子,别再给人当狗。”

      “嗤——”
      利刃破开皮肉。

      鲜血溅在傅颂言脸上。
      傅颂言眼皮轻轻一跳,目光慢慢恢复清明。

      暗室里与裴执殷独处是梦,是近日里搅得她夜不能寐的元凶,但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上元节,太子代替天子游船,巡视洛京。不料船行一半,太子落水,险些丧命。天子震怒,命禁军九卫彻查此事。

      傅颂言与同僚追捕嫌疑人到洛水东,在这里遭了埋伏。同僚们死伤过半,现在只剩傅颂言与卫湛还活着。虽还活着,但卫湛伤得极重,此时站都站不稳,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与同僚们一起赴黄泉。

      然后下一个是她。

      但她不想死。
      她好不容易女扮男装在禁卫里有了一席之地,让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有了喘息之机,怎能稀里糊涂死在这儿?

      ——更别提她压根不是男人,如果身份曝光,带给母亲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傅颂言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剑,目光落在卫湛身上。

      四目相对,卫湛扯了下嘴角,虚弱说道:“三郎,坚持住......其他卫的兄弟们看到信号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来不及了。
      他们贪功,追捕嫌疑人时根本不曾与其他卫报备,其他卫怎会留意他们的去向?更别提此地荒无人烟,与洛京相距甚远,哪怕其他卫看到烟花弹,也来不及支援。

      硬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惜,你说的这个我们,不包括我。”
      傅颂言抬手一送。

      “嗤!”
      剑刃刺在卫湛左胸。

      卫湛身体一僵,满脸不可置信,“傅三,你.......”

      “我就是你们一直在追捕的内应。”
      傅颂言道。

      假的,她只是想活。
      如果不冒充内应,她便只能跟卫湛一起死。

      卫湛瞳孔剧烈收缩,“你!”

      “好走不送。”
      傅颂言抽剑。

      卫湛捂着左胸,轰然倒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匪夷所思,周围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地上已多了一具尸体。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此时反转剑花,荡开剑身上的血迹,干脆利落将长剑送入剑鞘,而后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优雅得像是信步闲庭的鹤。仿佛刚才背刺同僚的狠辣举动,与她毫无干系。

      黑衣人首领眯了眯眼。
      ——此子断不可留!

      黑衣首领给周围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周围人缓缓向傅颂言靠拢。

      傅颂言冷笑,“怎么?连我都不认识?”
      “如果不是我做内应,你们下辈子也别想得手。大胤储君身边亲卫无数,想取他性命,不亚于徒手攀天。”

      黑衣人们动作一顿。
      他们的确有内应,否则只凭他们不可能把大胤的太子推下水。

      黑衣人们齐齐看向首领。

      首领负手而立,瞥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卫湛。
      傅颂言刺的是左胸,是心脏的位置。刺在这个地方,便不可能再活命。大胤律法严苛,如果此人不是内应,单凭背刺同僚这一剑,便能让她人头落地。

      但仅凭这一点,不足以证明此人是内应。生死关头,多的是背刺同僚换自己苟活。

      黑衣人冷嗤,“大胤太子又如何?只要我们想,大胤天子也能人头落地。”

      傅颂言眸光微闪,大脑飞速运转。

      太子落水之后,京中流言传之甚凶。

      一种说法是裴皇后是幕后主使。
      太子乃天子原配所生,而裴皇后是继后,膝下又生有六皇子,自然更容不下太子。为了能让六皇子登基,裴皇后与裴家一手策划了太子落水。

      另一种说法是岐王才是凶手。
      裴后受宠,裴家势大,但六皇子却圣质如初,是个众所周知的傻子。天子但凡有点脑子,便不会立一个母族强大的傻子。太子一朝死了,天子便只能捏着鼻子立岐王为储君。

      可在傅颂言看来,两种谣言都是无稽之谈。

      太子虽不是皇后亲生,但娶了裴后侄女,与裴家绑定极深。太子登基,新后依旧出自裴家,裴与裴皇后没道理害太子。

      至于岐王,更不必多说。
      岐王乃天子原配出轨所生,与天子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与太子却是一母同胞,感情极好。天子不止一次想杀岐王,但都被太子劝下,岐王能活到现在被封王,全是太子的功劳。说句不中听的,岐王谋害天子,让太子早些登基,都比他杀太子夺储君的概率大。

      两者皆没有谋害太子的动机,凶手便只会是外人。

      而今是乱世,北有狄戎,南有陈,西有蜀,大胤占据中原之地。大胤虽独占中原,却是兵家必争之地,狄戎与南陈时常联手攻胤,试图染指中原。好在大胤天子是一代雄主,上伐狄戎,下鞭南陈,短短几年时间,便将疆域扩大数倍,大有一统九州之意。

      战场打不过,便只能私下耍阴招,对大胤天子寄予厚望的太子下手。太子一旦薨逝,大胤便后继无人,万里疆域只能任狄戎与南陈蚕食。

      谋害太子的凶手必是狄戎或者南陈。
      而黑衣首领的这段话,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狄戎南陈不仅想害太子,还想把帝王一同送上路!

      “好大的口气。”
      傅颂言冷笑,“单凭你们,别说想害天子与太子了,只怕下辈子连皇城的门都进不去。”

      黑衣人气结,“你——”

      “怎么?我说错了?”
      傅颂言打断黑衣人的话,“如果不是我买通上峰,让你们混入近卫,你们有机会得手?”

      “如今好不容易得手,你们竟想杀我灭口,独揽功劳?”
      傅颂言声音骤然拔高:“蠢货!”

      傅颂言义愤填胸,痛心疾首:“太子薨逝,大胤乱成一团,此时正是襄助主人成就大事之机,岂能因些许功劳便同室操戈,让主人的一番谋划付之东流!”

      众人心头一凛。
      功劳是小,主人的大业事大,万万不能因为贪功便坏了主人的大事!

      黑衣人看向首领,“首领,此人不可杀,他对主人有大用。”

      对,就是这样,这样被她与卫湛蒙混过关。

      她是想活,但她没有狠辣到用卫湛的死去换自己活的程度。

      卫湛生来与旁人不同,心脏长在右边。早年卫湛曾与她开玩笑,说到生死关头,可刺他左胸换取敌人的信任。她骂卫湛说话不吉利,但真到这种时候,她没有丝毫犹豫,便把剑送入卫湛胸膛。

      卫湛很是配合,脸上的震惊与痛惜让她为数不多的良心都颤了颤。然后她一脚把卫湛踹翻,继续演自己的戏,祈祷自己能骗过黑衣人。

      她刺刺的那一剑只会让卫湛陷入昏迷,要不了卫湛的性命,但如果耽搁太久,卫湛一样死路一条。她得尽快把黑衣人骗走,带卫湛找医官,否则卫湛会真的死在她手里。

      黑衣首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说你是内应,此事可有凭证?”

      “当然有。”
      傅颂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羊脂玉小印。

      这是她在太子落水处捡到的东西,形制与大胤完全不同,更像是南陈的东西。上峰贪功,她也想在这个案子里崭露头角,便藏下小印,准备自己查。

      也正是有这个东西,她才敢孤注一掷背刺卫湛。能在禁军九卫保护下将太子推下水的人绝不是蠢货,不可能听她三言两语便留她性命,只有手里有能让黑衣人信服的东西,才会被黑衣人视为自己人。

      月色皎皎,小印莹亮,瑞兽纹样在月华下近乎透明。

      首领脸色变了又变,“竟然是你?!”

      傅颂言瞬间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枚小印的确是他们的东西,且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能让黑衣首领把她当成自己人。

      傅颂言笑了起来,“既然知道,还不快走?当心把裴执殷引来了,咱们谁都走不了。”

      裴执殷,裴皇后的侄子,太子妃的弟弟,河东裴氏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儿郎。太子遇害后,裴执殷追查凶手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好,我们这就走,你自己注意安全。”
      首领道:“主人若有指示,你及时通知我们。”

      傅颂言颔首,“知道。”

      黑衣人收剑,准备撤走。

      “嗖——”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傅颂言被温热鲜血溅了一脸。

      方才向首领为傅颂言求情的黑衣人在傅颂言面前被弩/箭钉死在地上,大睁着的眼睛里一片迷茫。

      首领脸色微变,“有人追来了,快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
      弩/箭如雨落下,将众人罩在其中。顷刻间,所有黑衣人倒在地上,只剩下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的傅颂言。

      傅颂言缓缓转身,视线上移。

      不远处的山台,乌金马蹄立在岩石之上。马鬃编着素银,卷云纹的织锦软缎铺在马背。身着绣金武服的少年慵懒而坐,银红色的垂璎在皎皎月色中鼓着弧度。

      “傅颂言,你这是要去哪?”
      少年收弓,声音凉凉。

      傅颂言后槽牙慢慢咬了起来。
      ——艹,是裴执殷!

      与她势同水火的死对头,更是梦境中恶劣折磨她的元凶。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取得黑衣首领的信任之后才来。以裴执殷对她的厌恶,必会把她骗黑衣人的话当真,把她当成害死太子的内应。

      傅颂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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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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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