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归期》万事大橘

2、“不懂你的黑色幽默。” 周期初到启

　　周期初到启明中学的时候，心情并没有多明朗。他确实像传闻一样，是因为打架斗殴被原来的七一中学劝退的。可是却没有人在乎他打架的原因，甚至是他的父母。

　　他从尝试去解释，到慢慢无力，直至最后的失望。

　　为什么没人能好好听他说句话呢。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吗？

　　“诶，新来的。”楚叙，七班的刺头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全身都是刺，特别是对周期这种，刚来就抢了他的风头的人。

　　周期一来全部的话题都围绕着他，女生都在议论他好高好酷，男生都在小声八卦他之前的“英勇事迹”。

　　“有事吗？”周期低着头把手里的橙子小头绳绕在手腕上。

　　“老韩找你。” 楚叙也没看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已经是下午放学时间了，周三放学早，很多同学都已经回宿舍了。周期不想那么早回去，还在教室里坐着。他手上的头绳放进外套口袋里，挪挪板凳起身。

　　七班的班主任姓韩，和四班的老张一边大，并且共享一个办公位，平时没少一起吐槽这帮小屁孩。

　　周期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小不点站在老韩对面的桌子前发呆。

　　真巧，又是你。

　　程小晨正埋着头盯着老张办公桌上的茶杯发呆。老张去找英语老师了，要找她来一起聊聊关于市里英语比赛的事。

　　“咳咳。”周期拳头抵着嘴唇闷咳了一下，偷偷瞄向程小晨那边。

　　程小晨听到咳嗽声抬头看向周期，也许是因为还沉浸在刚刚的思考中，表情有些呆滞。

　　周期对她咧咧嘴角算是打招呼，女生也朝他小幅度的招了招手。

　　“韩老师。”周期走过去叫了声老师。

　　“哎，周期，你来啦。怎么样，刚来还习惯吗？”老韩看到周期来了，直接问道。老韩跟老张风格不太一样，老张同志热爱与熊学生们斗智斗勇，而老韩同志觉得自己胸怀人民教师的使命，立志要润物细无声。

　　所以七班的学生在老韩的“溺爱”下越来越无法无天。

　　“习惯。”周期回到，其实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这个世界都这么无趣，去哪都一样。

　　哦不对，这里还是有一些有趣的，有个傻橙子。

　　“那就好，周期啊，你之前的事儿我也听说过，你不用担心。来这里就是个新开始，我看你原来成绩还不错，继续好好学啊。老师相信你。”老韩苦口婆心地说到。

　　周期倒是有些意外。从这件事发生开始，不论是原来学校的还是现在的老师同学，甚至是亲戚朋友，除了责备他教育他，从来没有人说过相信他。

　　周期不想承认，但他给自己建立的坚实堡垒确实有一丝松动。

　　“好的。”

　　老韩有一些心酸。他看了周期以前的资料，虽然比较成熟寡言，但说白了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斗殴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

　　周期自尊心强，不肯服软，就只能做那个没糖吃的小孩。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尽管老韩看尽了世态炎凉，也还是替周期感到有些不平。这个孩子不坏，但才十五六岁就能看到他对这个世界缺乏信任。

　　“行吧”老韩指向身后角落的一小包衣服，“那你把这边的新校服拿回去，以后每天都要穿校服上课。”

　　“好的。谢谢老师。”周期走过去拿起衣服刚准备走，又被老韩叫住了。

　　“哎，等等！我这有两个橙子你拿去吃，对面张老师在农场摘的，可甜了。”老韩拿起桌上的两个橙子递过去。

　　周期本来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了眼对面的程小晨，又鬼使神差的收下了。

　　“谢谢韩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周期拿着一堆东西说到。

　　“诶，去吧去吧！回宿舍好好休息啊！”

　　周期又看了眼程小晨，见她还在等四班的班主任，就先出去了。

　　程小晨见周期要走，又小幅度地给他招招手，周期笑笑，真是个小傻子。

　　老张总算是带着英语老师回来了，经过周期的时候周期道了声老师好，就出去了。

　　老张也出去了，他已经劝了程小晨很久，但没什么效果，只好把场子交给李老师。

　　“小晨！”英语老师特别喜欢程小晨，每次看到她都很热情。

　　“李老师好。”小晨对着李老师笑了笑。

　　“听张老师说，你不想去参加比赛？”李老师不解道，“老师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程小晨低头抠了抠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晨呀，你有什么都可以跟老师说的。”李老师拍了拍程小晨的肩，“老师能帮得上的都会去帮你的，知道吗？”

　　程小晨眼眶噙着泪，依旧低着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因为她妈妈答应暑假带她去桂林旅行所以没有时间吗？

　　妈妈带她出去玩是很难得的事吗？

　　对于程小晨来说，确实是的。可是不是谁都能理解。

　　程小晨记得小的时候，那时候才一年级，小姑娘甚至还没有满6岁。小学的时候是每天妈妈来接小晨放学，可那天妈妈有应酬，就跟小晨说，小晨乖，今天爸爸来接你放学回家好不好呀？

　　小晨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呢？

　　现在的程小晨记不清了，但那时候应该也是非常高兴的吧。

　　可是爸爸并没有来。

　　6岁不到的程小晨在学校门口等了四个小时，直到加班的语文老师从学校最后一个走出来，小晨还是那样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有动过。

　　从此以后她对爸爸也再没有期待过。

　　“唉……小晨，老师知道，这次比赛要占用五一假期的时间，还要去北城参赛，你可能不想去。”李老师顿了顿，“但你知道的，虽然咱们班不是火箭班，但你的英语成绩在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你这次不仅仅是代表我们四班，你可是代表了整个启明中学呀。”

　　程小晨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和妈妈一起去旅行，但也不想辜负李老师还有张老师对她的期望。

　　“老师，我和我妈妈商量一下好吗？”程小晨依旧抠着手，眼泪却始终没掉下来。

　　“哎！好好好！不着急，周末跟妈妈好好商量商量，下个礼拜二报名才截止呢。”李老师一下就看到了希望，高兴地回答到。

　　“好的老师。”程小晨指指门外，“那我回宿舍了。”

　　“哎哎，你赶紧回去吧，一会食堂开饭了。”李老师对她招招手，“你先去吧，我跟韩老师说点事。”

　　程小晨给两位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班主任办公室。她边走边想该怎么办，一出门就被脚边的少年吓了一跳。一直憋住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啊！唔……”程小晨还没叫出声就被周期跳起来捂住嘴。少年的手心被女孩的呼吸打的潮潮的，手指边缘沾到一滴泪。

　　“小傻子怎么哭了？”他想。

　　“嘘，老师还在里面呢。”周期小声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说话。”

　　周期松开小家伙，提起地上的衣服，带着她走向楼梯间。

　　程小晨也没问什么，傻乎乎地跟着他。直到走到了天文楼才想起来似乎应该问问他叫她去干嘛。

　　“哎……我们去哪呀？”程小晨叫住前方的少年。

　　“跟着我。”周期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着程小晨走到他身边才开始继续走。

　　“我……我们去干嘛呀？”程小晨虽然没由来的很信任周期，但还是觉得很莫名。他们统共也没见过见过几面，说话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她实在不懂他俩能单独干什么。

　　或许是……他想从天文楼翻墙出去需要她的帮助？也不是没可能，还记得上学期一个初三的学长就翻墙出去过，还是她们宿舍的靳南沙偷偷告诉她的呢。

　　周期自己也不知道要带程小晨去干嘛，只是下意识地想和她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聊聊天也好，不做什么就那样待着也好，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周期没回话，拉着程小晨来到天文楼的天台。天文楼一直是启明中学学生的圣地，因为据说上面有一架天文望远镜，可以看到月亮上的沟沟壑壑，还可以看到每一颗繁星，每一寸宇宙。而天文楼的天台，却很少有人敢自己上来，因为启明中学一直有个传说，说几年前有个学姐在这里跳楼自杀了。程小晨胆子小，本来不敢来这边，但现在天还没黑，况且有周期在，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不过，也不知道周期才刚转学过来，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他们蹑手蹑脚地拉开天台的铁门，终于看到广阔的一片天。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初春天黑的早，这时候却是晚霞一片。启明中学在距市中心十几公里的城郊，空气自然比市里要好很多，此时的程小晨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梦里。离天空那么近那么近。

　　“呜哇！”女生突然张开手冲向护栏，仰着头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呜哇呜哇呜哇！”

　　“哈哈哈哈。”周期拳头抵着嘴巴，虽然很轻，但总算是笑出了声。

　　程小晨捕捉到了这短促的笑声，惊喜地回头，跑回了他的身边，“你终于笑了耶！”

　　周期忍不住摸了摸程小晨的脑袋，“嗯。”

　　程小晨对他笑得灿烂，“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开心呢。”

　　“为什么这么说？”周期有些讶异。

　　“我看到的呀，你老是闷闷不乐的。”程小晨挠挠头，“而且你都不跟你们班的同学讲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和他们讲话。”周期解开系着新校服的绳子，没撕开包装，就那样把几件衣服堆起来，示意程小晨坐下。而自己只垫了一件薄薄的夏装T恤。

　　程小晨蹲下身子，把他给自己堆的“小坐垫”理了理，拿出一套冬装放到他的“坐垫”上，这才坐下。

　　“我有眼线。”程小晨对着他眨眨眼，“其实都不需要眼线，我都看得到。”

　　“你有千里眼吗？”周期又笑了，这次他没有克制自己，嘴角咧的大大的。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许是从弟弟出生以后？

　　亦或许是在妈妈抢过他的玩具说哥哥应该让着弟弟开始。他记不清了。

　　“唉呀，反正我就是知道。”程小晨开始胡搅蛮缠，“反正我希望你开心一点。”

　　“为什么？”

　　“可能是缘分吧哈哈哈哈。”程小晨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我是你在启明第一个朋友嘛！”

　　“谁说的？”周期看着程小晨嘚瑟的小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

　　“啊？我……我……”程小晨突然就有点沮丧，看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周期察觉到了程小晨突然的情绪变化，赶紧说到：“我说的，你是我在启明的第一个朋友。”

　　说罢他又补充到：“也是最好的那个。”

　　程小晨转头看向他，他的眼里满是真诚，那一刻程小晨觉得自己仿佛投过他的眸子看到了漫天繁星。

　　程小晨突然就有点感动，她很胆小，没有安全感，害怕别人的关注但更害怕被人抛弃的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才见过几次面只知道名字其他一概不知的转校生产生依赖感，但她下意识地觉得从他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他们同样寂寞吧。

　　周期被程小晨看得耳根发红，程小晨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加上眼眶有些潮湿，看着周期的样子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周期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见她没有反抗，就又揉了几下。

　　“小橙子，吃橙子吗？”周期拿开手，拿起身边的橙子递过去。

　　程小晨回过神，“好！”她接过橙子，“我最喜欢吃橙子了！”

　　说罢就低着头剥起来。程小晨吃橙子不喜欢切片，她喜欢像剥橘子一样把它剥开，虽然每次都剥的手痛，但这样更好吃。

　　“我来。”周期又拿回橙子，笨拙地剥起来。

　　程小晨看过去，男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剥橙子的时候手指一用力，指腹就会微微发白。

　　程小晨头一次意识到男女的区别。

　　“周期。”程小晨突然出声，“我叫程小晨，很高兴认识你。”

　　周期停下剥橙子的手，看向身边的女孩，“程小晨。”他的表情格外认真，“我叫周期，很高兴认识你。”

　　男孩伸出手，手上全是橙子的汁水，他刚想收回手就被一只软软小小的手握住。

　　他抬头看向程小晨，看到了他暗淡人生里的璀璨星光和灿烂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