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千万重》李青芽

26、13裂船 慧仪师太死

　　明月红丝毫不为唐宝华的惊喜所动，同薛仁归一样怒道：“你为何斩断绳索！”

　　唐宝华一时错愕，想不到二人竟有此问，他向身后指道：“二位请看，若不是我行动果断，不知道这会儿船上已经上了多少人！”

　　薛仁归和明月红顺唐宝华手指处望去，果见有七八个人蝼蚁般附着在那绳索上荡来荡去。

　　唐宝华望着那些被自己切断生路的人，摇头道：“技不如人，听天由命。”

　　缆绳既断，小船开始随波飘荡，渐渐远离了大船。

　　明月红对薛仁归说道：“这次你的手下是回不来了。”

　　薛仁归恨恨道：“天意如此，只能跟老天爷赌上一赌了。”

　　明月红又问：“你的地图呢，拿出来罢！”

　　薛仁归森然一笑：“然后呢？”

　　明月红尚未答话，却听得水中传来一阵高喊：“薛掌门，快拉我上去！”

　　船上四人同时看去，居然是慧仪师太在奋力追赶。

　　四人各有心思，都迟迟不语，慧仪呼救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薛掌门……救我……”

　　薛仁归负手而立，似乎没有听见，直到慧仪一只手搭上船身，他才面色一凛，随后转头看向唐宝华，二人此刻倒是心有灵犀，只对视了一眼，便同时箭隼般向慧仪游过来的位置打将过去。

　　唐宝华与薛仁归同时拍向慧仪颅顶，意欲将她掼入海中，可慧仪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她只将身子奋力一转，便躲开了二人的奇袭。

　　可怜慧仪师太到了这一刻才想明白，火是薛仁归放的，他本就是要船上的人全部死绝，现在又怎会出手相救？

　　慧仪蹿离船身数尺，凫在水中大骂道：“老匹夫，小畜生，今日做得这等残害同盟之事，我们四大门派必不放过你二人！”

　　薛仁归也不再伪装仁义君子，哼道：“天知地知，只要我们不说，又有谁能想到今日发生的一切。”

　　慧仪道：“上有苍天为证，我今日若死于你二人之手，必要变成厉鬼讨还公道！”

　　唐宝华嘲道：“我可没杀你，上不来是你自己没本事。”

　　慧仪在冰冷的海水中浸了许久，几乎要坚持不住，在求生的欲望驱使下，她仍忍不住想办法向小船靠过去。

　　眼见慧仪又要触及船舷，唐宝华忽将一柄短刀冷然射出，那刀锋直奔慧仪手腕，“嗤”的一声连刀带手没入海中。

　　慧仪这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看着自己一只血肉模糊的断臂，又惊又怒。

　　唐宝华冷冷道：“师太可曾记得，天一山比武那日，你便用这招险些去了我的眼睛？当时我不与你计较，今日本公子就原样奉还！”

　　慧仪已经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忽然放声狂笑起来：“为了一部不知究竟是何物的书，六大门派居然走到这一步！薛掌门，当日结盟时你曾说过，六大门派同生共死，今日既然要死，咱们大家就一起死吧！”

　　慧仪话音未落，一直冷眼旁观的明月红陡然惊叫：“不好！”

　　谁也无法想象，慧仪临死之竟爆发出一股巨力，她将大小周天仅剩的真气全部冲入头颅：

　　“观音怒目！”

　　伴随一声凄厉绝望的怒喊，慧仪将头颅重重撞向船底。

　　砰——船身重重一震，素心派一代神尼就此沉没。

　　船上四人如坠冰窟，一瞬间竟全都定住了。

　　很快，无欢就察觉到了船身的变化，看着那三人久久不发一言，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明月红：“船，是不是坏了？”

　　薛仁归听到此话如大梦初醒，恶狠狠冲着无欢说：“坏了，就先把你这小兔崽子扔下去！”

　　明月红柳眉倒立，叱道：“你敢！”

　　薛仁归不再回话，眸中却迸射出野兽一般凶狠嗜血的眼神。

　　唐宝华一夜之内数次经历生死，每一次都侥幸逃难，此刻无论如何也不甘心放弃，他急道：“还是快些想办法吧！”

　　薛仁归恨道：“你道还会再有一艘救生小船从天而降？”

　　明月红则是自嘲般苦笑：“机关算尽又如何，最后还是谁也跑不掉……”

　　说话之间，已经有水洇了上来，薛仁归看着那慢慢渗进来的水印，如索命之鬼步步逼近，他发了狂一样怒骂道：“下船！都给我下船！这是我的船！”说着便伸手来抓无欢，真的想要把他先扔下去。

　　无欢吓得不轻，连忙躲到明月红的身后，明月红尚未出手，唐宝华竟抢先挡在明月红身前，向薛仁归喝道：“你疯了吗？！”

　　薛仁归的确疯了，他抓无欢不到，干脆与唐宝华动起手来：“先扔了你也是一样！多活一时是一时，要死也是你们先死！”

　　薛仁归抽出长剑，接连刺向唐宝华周身要害，唐宝华自然不是潇湘剑的对手，不过十招便中了剑。生死存亡之际，唐宝华居然仍不忘向着身后喊道：“红姑娘，快想办法逃命！”

　　明月红心中一动，低声道：“我们逃了，那你呢？”

　　“我来拖住他，你快些走！快走！”

　　这边话音未落，薛仁归一剑“仙人指路”直向唐宝华心口刺去，唐宝华情知在劫难逃，干脆挺身受死：“红姑娘，快走，我快要护不了你了！”

　　明月红心中触动，素手一挥，衣袖如练，“铛”的一声拦住了潇湘剑的去路，唐宝华睁开眼睛时，薛仁归已跌至船尾。

　　见明月红出手相救，唐宝华心中巨浪翻滚，千言万语哽在胸中，却只深情唤了一声：“红姑娘……”

　　薛仁归瘫坐对面，大口喘息，明月红刚刚这一挥劲力刚猛，叫他差一点落下水去，“你们两个狗男女，居然是一伙的……好……老夫今日就算死，也要先把你们送走！”

　　言罢，薛仁归起身站立展开双臂，罩在外面的衣袍随风飘落，露出了全身的铁甲机括，那护住全身的每一片甲片上都布满了潇湘门的独门暗器。

　　明月红心中暗叫不妙，她早就听说潇湘门最厉害的并不是潇湘剑，而是传说中的“潇湘夜雨”，那是潇湘门的绝命那杀招，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博！用招之人要以全部内力同时催发身上所有暗器来制造一场暗器雨，正所谓“潇湘夜雨后，是与非具休”，意思说天大的是非恩怨，只要一场潇湘夜雨都全没了——因为所有人都死光了。

　　如果是在陆地上，明月红只要携着二人以更快的速度退出雨滴射程即可脱险，可在这狭小的船上又有何处可退？

　　唐宝华欲要冲上去抱住薛仁归，可终究力有不逮，慢了一分。

　　“潇——湘——夜——雨——”

　　伴随着薛仁归的嘶吼，无数银色雨滴形弹珠瞬间从他的身体四周迸射出来，那雨滴如天罗地网一样朝着对面的三人罩过去。

　　面对漫天飞来的暗器雨，明月红试图尽力挥舞衣袖将自己和身后的无欢牢牢护住，却未料到唐宝华忽然冲到自己身前，拼尽余力上下翻腾，竟是以身体为盾将银雨滴尽数接住。

　　“唐公子！”

　　明月红呼唤凄厉，看着眼前之人毫无保留奋不顾身之态，想起自初遇至今夜的历历场景，任是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明月红此刻终于相信，唐宝华对自己实是真心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