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千万重》李青芽

16、15.上岛 无欢误入离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耳边是汩汩的水声，兵刀剑戈的撞击和咒骂求救的人声夹杂着，一片混乱……

　　忽然一团火焰升空，光芒刺眼，火光熊熊，照映出漫天焦黑或血红的碎片，大海上漂浮着无数尸体和头颅……

　　无欢想要从这骇人的火海中逃出去，他用力的挣扎、挣扎，可怎么努力也无法脱身，这时有声音从远处飘来，不停唤着：无欢，无欢……

　　纷乱之中渐渐凸现一个艳红的身影，无欢认出那是他的红姐姐，他想要奔到她身边去，可那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姐姐，不要走！”

　　任凭无欢怎样呼喊，那抹红色始终没有一丝停留，在绝望至极的一瞬，忽然有一柄利剑刺入他的胸膛，无欢下意识大喊道：“姐姐救我！”

　　猛地张开双眼，一道强光刺入，梦中那些骇人场景瞬间灰飞烟灭。

　　脑中是一片空白，头上是蓝色的虚空，无欢怀疑眼前看见的就是人死后的世界。一阵阵疼痛袭来，眼痛，头痛，心痛，四肢百骸无一不痛，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搂住一只救命的船桨，可是两手扑空，什么也抓不到。

　　不知道这样呆了多久，温暖的阳光让人渐渐有了知觉，无欢终于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有一圈矮木丛将他围在中央，挡住了他的视线。

　　无欢心中不解，自己明明是在海上漂浮，怎会落入这样一圈木丛之中，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想到人，他心中燃起希望，奋力拨开木丛想要走出包围。

　　可是那些木丛与他近乎同高，排列十分古怪，像是迷宫一样，无论怎么绕行跳跃，都无法离开，无欢自幼跟随师父学过一点奇门之术，这时候已经看出来此木丛决非天然生成，乃是有人故意将他困在其中。

　　无奈之下，无欢只好冲着外面叫道：“外面有人吗，请放我出去说话。”

　　“醒了？喊什么喊！”

　　无欢听见有人应答，心中一阵激动，踮起脚尖眺望出去，果然有一人坐在木丛外不远处的竹椅上。

　　那人披头散发，赤脚烂衫，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无欢看不清那人面容，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无欢远远的冲着那人问道：“那位大叔，这是什么地方，这阵法可是你设下的？可不可以放我出去？”

　　那人慢慢放下书本，抬头看了看无欢，眼中却是莫名的敌意。

　　无欢这时看清那男子样貌，竟不自觉倒吸口气，发出一声惊叹。

　　原来那人虽然穿着邋遢，一张面孔却出人意料的俊美，剑眉飞鬓，星目含光，鼻如悬胆，唇似花瓣，肤色虽然稍嫌苍白，但掩不住天生的一身英气。

　　无欢呆了一呆，心中竟不自觉生出些好感，礼貌问道：“敢问阁下，这是什么地方？是阁下把我从海中救了上来吗？”

　　那人哼了一声，道：“我还要问你呢？”

　　“问我什么？”

　　那人“啪”的一声将书卷扔下，厉声道：“我现在问你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老老实实回答！如果有半句谎话，便要你饿死在这矮木丛中！”

　　无欢心道，这人相貌虽然不比我师父差，脾气可是差得远了，嘴上仍说：“您请问吧。”

　　“你是从哪里来的！”

　　无欢不由叹了口气：“天一山。”

　　“天一山？你是天一派的？”那男人神色更加严厉，“那么，冲云老头儿是你什么人！”

　　无欢听那人直呼“冲云老头”倍觉刺耳，他将两手抱拳向天一揖恭恭敬敬道：“冲云道长乃是我天一派前任掌门，我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弟子。”

　　“前任掌门？”那男子大为意外，追问道：“老道士死了？”

　　“掌门已仙逝数月。”

　　那人连连摇头，自语道：“三年前他触动上岛机关却能侥幸逃脱……如此看来还是伤的不轻啊……不过能支撑三年也算难得了……”

　　叹了半晌，那人又问道：“那你小子又是怎么找到这座岛的，是冲云老头让你来的吗？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说！”

　　无欢虽然觉得此人甚是无理，但念及自己也算是不速之客，便耐心将六大门派如何比武如何寻岛的经过一一讲了，最后却掩过那一晚的厮杀不提，只说是整船的人遇到了海难，那人对这些毫不在意，反倒是很紧张的问：“那么，是冲云临死之前告诉你应该在昨日丑时从艮位上岛的？”

　　无欢不明所以，问道：“你说什么？”

　　“不明白？！”男子笑着拍手道：“那就是误打误撞了？哈哈哈哈！我就说，那蠢货怎么可能破的了璇玑阵！”

　　无欢再年幼无知也看得出来，这人与天一派非为同路，心中不禁生出戒备，追问道：“阁下到底是谁？与我天一派究竟有何渊源？”

　　那人十分不把无欢放在眼里，傲然道：“你不必知道。”

　　“阁下救了我，我总要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姓氏名谁。”

　　“没人救你，是你自己漂上来的。”

　　“自己漂上来的？”这实在是大大出乎无欢的意料。

　　“不错！你小子真是命大，这离空岛只有一道生门可以上岛，每过一个时辰，生门就要变换一次方位，若非有人指点，根本不可能顺利上来，而你，恰好就在正确的时间被海浪冲入了正确的地点。”

　　“离空岛？！”

　　听到这三个字，无欢脑中“轰”的一声像被炸开一样，那人后面所说的话也完全没有入耳，只顾惊道：“这里居然是离空岛？我居然到了离空岛！”

　　一时间，无欢心中百味陈杂，他想起六大门派间的互相残杀，想起明月红的苦心谋划，想起那一整船惨死的人……他做梦也想不到，最后竟是自己这个无意上船的人，误打误撞到了离空岛。

　　那人见无欢痴痴呆呆，喃喃自语，嘲笑道：“怎么了臭小子，你们中原武林的蠢货不是都想来这里吗？现在你如愿来了，怎么好像还不太开心啊？哈哈……”

　　无欢见那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道：“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我可从没想过要来什么鸟不拉屎的离空岛……我只想快些回到天一山找我师父！”

　　“哈哈哈，回天一山？难道这离空岛由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

　　无欢急道：“那你要怎样？”

　　“哼，中原武林没有一个好人，天一派的小道士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既然来了，就在里面呆着吧！”

　　无欢跳脚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将我困在这里？”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与无欢讲话，慢慢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他双手扶靠着竹椅，慢慢将椅子转过半圈，又将自己的身体抵在椅背上，而后推着椅子一点一点前行，竟是将那竹椅当做拐杖之用。

　　无欢这才知道他全身虚弱无力，显是患有重疾，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道：“你行走如此费力，不如放我出去，还能扶着你些。”

　　那人头也不回，答道：“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