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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平阳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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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他捧起水仔细的将污渍洗净，水中倒映出他的模样，不知道多久没有剪过的头发浸了水粘成几缕，长的遮住了眼睛，下巴上若隐若现的胡茬看起来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小姑娘没有回答用小手捧起一捧水细细清洗自己的小脸
少年拉起小姑娘继续赶路，不知走了多久，他从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拿着剪刀的大爷熟练的招呼他坐下，三两下的功夫陈今整个人看起来就精神了不少，大抵还是个少年，细密的胡茬也被刮的一干二净，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小姑娘有些看呆了，看着少年的脸渐渐和五年前的人重合了起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剪去邋遢的长发，刮掉胡茬，那双眼睛她是不会认错的，没错！就是陈今！
他扔了几个铜板给老板，拉着小姑娘往巷里走，那是间小小的裁缝店，门口的摆着几件小孩的粗布衣裳，虽然看起来不像新的，但是那些破的地方全都打了补丁被洗的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看小姑娘身上肥肥大大看不出颜色的袄子，本就单薄的一层还破了好几个洞，还有昨天为了救他在水坑里沾的污渍，下头的衣角像块破布似的脆弱的一撮就能碎掉
他拿起一件打了补丁的衣裳在小姑娘身上比量比量，厚实掉补丁下是一层薄薄的棉花，布料虽有些洗的发白，但看得出十分干净
“这件我们要了！”陈今把钱放到桌子上，拿着衣裳递给小姑娘
“给我的……？”她有些不可置信
“嗯，换上吧，身上这件扔了吧”他早就看到小姑娘身上不合身的衣裳了，大冬天的衣裳里头连棉絮都没有就是薄薄的一块烂粗布，为了救他还在水坑里弄的满是污渍想象就有些心疼
小姑娘有些犹豫，看了看他
他拍了拍她的头
“放心吧，哥有钱”
换上衣裳的那一刻小姑娘有些恍惚了，她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衣裳，从前都是捡洋人街扔的麻袋改的衣裳，或是家里婶婶的儿子穿烂的衣裳，从没有过一件合身的衣裳属于自己的衣裳衣裳虽然不是特别好的料子但摸起来是软软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还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少年打量着眼前的小娃娃
“挺合身的，走吧！”他扔下两枚铜板带着小姑娘离开
“哥……”小姑娘试探的开口，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两人间身份的转变但心里边还是很开心的，可面对陈今她还是有些别扭
这些日子像梦似的，先是被婶婶卖给戏楼被先生救下，后是先生家着火她拼命相救，这兜兜转转先生竟是她找了五年的陈今，竟是当年救她的大哥哥，最不可思议的是小时候奢望幻想的事成了真，当年救她的大哥哥真的成了她的哥哥，她也是有人保护的孩子了，就像李家大哥对月儿姐一样，这是她从前偷偷幻想过的，每当婶婶发脾气打她的时候，每当婶婶的两个孩子拿他出气欺负她的时候，每一个夜晚在牛棚里冻的瑟瑟发抖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偷偷想想，要是那个叫陈今的大哥哥真的是她的哥哥该多好啊……是不是就没有人欺负她了……她是不是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她怕，她真怕很怕，阿爹喝了酒就会打人，婶婶带来的哥哥们总是欺负她，婶婶也总是会叫人牙子来抓她，隔壁张婶家的女娃就卖给了李家村的傻子，不过几天人就没折磨没了……
她也怕，很怕很怕，深夜的牛棚四处漏风，她只能靠在墙角，蜷缩着取暖，夜里的大风呜呜的挂，狗叫声夹杂着风声，吓得她根本不敢睡，婶婶带来的两个哥哥还总是会故意吓她……现在好了她再也不用回去了，她虽然开心但还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她……
小姑娘抬起头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角
“嗯？”
“哥……太贵了”她说
“放心吧，哥有钱”
“那天花十个铜板把你从戏楼前买回来的时候，我也以为没钱了，本就做好了了结的准备，谁知道你这小女娃经硬生生的把我从那屋子里拖出来了，你走后我发现衣裳里头哗啦哗啦的，从前在戏楼的时候我有个习惯，会把偷攒的钱逢到衣裳里头”
“你看！”少年捏了捏衣角，衣角咣当咣当的
“这个是你塞给我的吧”少年拿出一块布摊开，里头是几枚铜板”
少年将布包好塞到小姑娘的口袋里，小姑娘捂住口袋把小布包推了回去
“哥，你拿着，我不要！”
“听话，收好！哥这儿还有”陈今将小布包放回小姑娘的口袋里
“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哥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哥，我吃的少，可好养了，我可以两天不吃的”
“难怪看着像个豆芽菜似的，从前他们不给你吃的的吗？”
“嗯……从前他们吃剩了才有我的，如果没有剩的就没有我的……”
他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孩子，哪怕是他从前在戏楼的时候也没经历过这些，陈今是从小就被卖到戏楼的，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哪怕是大戏楼再艰苦也，也不会让他们这些人几天不吃东西的，哪怕是咸萝卜干也是有吃的的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可能现在的她不理解陈今为什么突然摸摸她的头
三月的隽城已经回了暖，曾经东市的那件小屋子早已不见，人们似乎也渐渐忘记了曾经东市口那个唱戏的“疯子”
…
伴着火车呜呜的汽笛声他们真正的告别了隽城，那是小姑娘第一次坐火车，她趴着窗子看一路上各种新鲜的风景，还有那些她从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到底还是个孩子，过不了一会儿便有些困了，无处安放的小脑袋，困的直“磕头”，陈今一把手把小姑娘揽过来，就这样小姑娘靠着陈今的肩膀睡着了，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陈今不禁笑了笑，可转头看见小姑娘脖子那狰狞的伤疤，眼神就暗淡了下去，眸子里染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小姑娘睡了许久，听见汽笛声才揉了揉眼睛，楞楞的还没回过神来
“哥哥…”小姑娘楞楞的看了看陈今，软软的嗓音由于刚睡醒的缘故哑哑的
陈今看了看这样的小姑娘
“睡醒了？”
“哥……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嗯，一会儿该下车了，收拾收拾东西吧”
“好…”小姑娘应了声
陈今的腿不方便依靠着两根拐杖的支撑行走，两只手要时刻的控制两个木拐，所以他们带来的东西只能由小姑娘拿着
…
平阳是处于北方的一座城市，三月的平阳还处于冬季地上的冰雪还没有融化虽然没有隽城那样温暖但是空气中冰冰凉凉的泥土的味道很清新
木拐在地面上留下一排小坑，旁边的小姑娘一手拿着包袱一手搀扶着少年
“哥哥您累不累…要不坐下歇会儿”小姑娘说，她满脸担忧的看着少年
“没事，天快黑了，先找个住的地方吧”
“可是您的手…”小姑娘看到少年的手上都磨出血泡，有些担忧
“走吧，不碍事”少年冲着小姑娘笑了笑，让她放心
那是一片瓦房，有好几户人家
“哥哥…您先坐会儿我过去问…”小姑娘担忧的把少年扶到石阶上坐
“还是我去吧…”少年挣扎的要起身
“哥哥，您歇会儿吧，您不能再走了”小姑娘一脸担忧
“咚咚咚…”
“请问有人吗？”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扣门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见到门口的是个小姑娘，面容和善的问
“你有什么事吗？小姑娘”
“阿婆，请问您知道哪家租房子吗？我和哥哥是逃难来的，想在平阳谋份差事，今儿刚到，想寻处落脚的地方，请问阿婆可知道哪里能租房子吗？”
“这样啊…原来也是个可怜的娃儿…我这儿倒是空了间房子，就是那间，许久没有人住过了，或许有些脏，你们若是不嫌弃的话 就暂且住下”
“太好了，谢谢阿婆，不过…我们身上只剩不到一两银子了，您看…”
“不碍事，你们先住着，这房租我就收五文钱吧，日后若是不够，等什么时候攒够再给阿婆也行”她和善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可能是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吧
可是小姑娘觉得很不自在虽然她并不讨厌这个阿婆，可是总觉得怪怪的，无意的闪躲了一下
然后鞠了一躬
“谢谢阿婆，我这就扶我哥哥进了”
“好…”
…
见小姑娘出来了，少年抬头想要起身，小姑娘连忙扶住少年
“哥哥，我们有地方睡了，阿婆说她家空的房子可以租给我们每月五文钱”
“嗯，走吧”
屋子不大但是基本都生活用具都在，就是许久没人住过，有不少灰尘，结了蜘蛛网，收拾出来能住人
“哥哥，你歇着，我来收拾”
“你哥我哪有那么柔弱啊”他笑了笑
“哥…你走了一天的路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天渐渐黑了屋子才收拾出来，阿婆送来一些用的上的工具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歇会儿吧，来！”豆大的个子在屋子间忙忙碌碌，眼前这个小娃娃抢着干活，生怕他多干一下似的……他是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嗯？”
“哥哥，收拾的差不多了，你歇着，剩下的我来”她说
“过来！”陈今来过小姑娘
“嗯？”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是生气了吗？
小姑娘走了过去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不用你懂事，我不用你做这做那，这些事是大人的是，你还是个小孩，懂事什么的等你长大后再说，记住了吗？听话，不收拾了，你去玩儿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哥……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小孩儿，其实我真的能干很多事的，我……”
“我知道”不等小姑娘说完，他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剩下的让哥哥来好吗？”
相处的几天下来他知道，小姑娘心思重，可能也是从小经历的缘故，什么事她总是抢着做，哪怕是脏的他都看不过去的地方她都会抢着去干活，可她也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每次看她做这些他一个成年人都觉得心疼
“哥……”
“怎么了？”
小姑娘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哥，你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听到这儿，他这才想起来，小姑娘没有名字
“可……哥也不是读书人”
“好吧……”小姑娘似乎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小年，要不叫小年吧！”他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
“小年？”小姑娘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就是小年，就叫小年好不好！”
“好！”
“自古人们最重视的就是年，无论是小年还是大年，哥，希望小年日后也是受重视的孩子”他肚子里面没有墨水，这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名字了
“好诶！我有名字了！我也有名字了！”小姑娘高兴的要跳起来似的
“谢谢，哥哥”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这是陈今第一次见她难得露出小孩子的模样，她本就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就该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