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后不知明月上》新手想去仙界煲汤

10、第八章 治腿 民国二

　　民国二十年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台上的女孩大概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灵动的眼睛像勾魂儿似的，在加上那扮相简直了
　　“好！”
　　“好！”台下掌声不断，一些富足人家的少爷一个劲的往台下扔银票，玉佩什么的还有些小姐往台子上扔一些翡翠的大戒指
　　后台，小姑娘下了台脱了身上的戏服，卸了扮相
　　“小年儿姑娘！小年儿姑娘！”是戏馆的林老板
　　“今儿客人给的多，都在这儿了”
　　“林老板，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在座给的我不要，我每月来唱一出，不签戏楼，每次给我十文就够了，其他在座的给的全归戏馆”
　　“小年儿姑娘，今儿的戏，下头座的全都叫好，这给的银子首饰什么的也是极多的，你这虽说不是我们戏馆签的，可这小半年，我们这儿赚的是越来越多，我林有福也不是个贪钱的人，你这样我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都是下头那些老爷太太扔到台上的，你看看就算不全拿，这挑几样也让我这老头子心里好受点”
　　“林老板，我哥哥说做人要讲诚信，我们既然是答应了就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这丫头啊！那你看这样行不行，眼跟前就要过年了，就当我给你的红包成不，怎么说按照年纪我也算得上是长辈，你这丫头我实在喜欢，你就当认个叔，，就当是林叔给你的压岁钱”
　　“这…”小姑娘有些为难。
　　“丫头啊，你想想你哥，你看这玉成色尚好，若是买了换些钱也能提替你哥治腿，你这十文十文的攒要到什么时候啊”
　　林有福虽然是戏馆老板但是他也不是贪财的人，他知道小姑娘家的这个情况，这小半年这丫头给戏馆挣了不少钱，可这丫头却只要那每月的十文，这一个月来唱一次，怎么的一次也得好几百两，那些太太老爷或是富家子弟们每次赏的都够买座戏馆的了，他这心里属实有些过意不去
　　“那…林老板…”
　　“还叫林老板？叫林叔”林老板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林叔…”
　　“哎！这才对”
　　林老板把一些玉佩给小姑娘换成了钱交给了小姑娘，小姑娘谢过林老板，心事重重的走出戏馆，她没有去茶馆，而是去了城南，那边有个全平阳最大的西洋医馆
　　她听药房伙计说西医有法子治陈今的腿，她想去看看，她想让他重新站起来
　　小姑娘站在医馆外，在她印象里那个字不念“馆”应该是“医院”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和中医药铺不同，里面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身边来来往往的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她一时不知道要去哪儿
　　“哪儿来的小孩？”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小姑娘转过头是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青年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转身想要跑开却被那个人一把拉了回来
　　“我看你好几天了，每回都是这个时候来，前几天是在外面转，今天居然跑进来了，你不会是小偷吧！最近平阳闹扒手都是半大的孩子，走！跟我走！”那人死死拽着小姑娘，小姑娘害怕极了
　　“我不是小偷，你放开我！”小姑娘挣扎着，可是那人力气太大了
　　小姑娘就这样被那人丢出了医院，本该在手心捧着的钱币掉落了一地，小姑娘委屈的跪下地上捡…
　　不就是个破医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姑娘心里这样想着…
　　“小丫头你怎么在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栩阳哥…”小姑娘看着眼前的，少年弯下身子帮小姑娘把钱捡起来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身上的土，他还是第一次看小丫头灰头土脸的样子
　　“这是…被欺负了？走！看你栩阳哥给你讨回来！”少年拉起小姑娘
　　“我…我听郎中说西洋医馆能治哥哥的腿，正好今天戏馆林叔多给了银子，我想来看看…结果…结果被赶出来了…”小姑娘的样子有些委屈，她攥了攥小手，知道自己身上有些脏没敢靠近少年
　　“走！有什么了不起的！里边儿都是些洋人罢了！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不让人看病不成！”少年拉起小姑娘一脚踢开那洋人戏馆的门
　　“啪—”的一声，把里头的人吓一跳
　　“那个不长眼的看不到墙上的字吗？这里是医院！安静！！”还是那个青年走了出来，看见王栩阳的时候吓了一跳
　　“丫头！就是他把你赶出来的？”少年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那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
　　“王…王王…王少爷…”那青年赶紧转变了态度然后看了看少年身边的小女孩，那不是…刚刚被他赶出去的小姑娘吗…
　　“王少爷这…误会，都是误会，这丫头穿着这样寒酸我还以为…以为是小偷，您是不知道这几天咱平阳闹扒手都这样半大的孩子”
　　“瞎了你的狗眼！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们就家小年儿是小偷的！”少年一脚踹倒了一旁的凳子
　　“您别激动我这就带您去见史蒂夫先生！”青年一路把他们带到屋子
　　“说说吧，你哥哥的情况”洋人看了看小姑娘
　　“哥哥的腿断了，两条腿又被挑了脚筋…”
　　“断了多长时间了？”洋人问
　　“两年了”
　　洋人男子抬头看了看小姑娘“断了脚筋…有点难办…”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在我们西洋倒是做过相似的手术”
　　“手术？手术是什么？”
　　“就是用刀将腿部割开在缝合起来”
　　“那…会疼吗？”小姑娘迫切的问
　　“自然是会痛的”
　　“那…能治好吗？”
　　“我的老师曾教过我们，但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实践过”
　　“你有多少钱？”
　　“二十两…”
　　“你先跟我进来”一旁的洋人带小姑娘进了屋子
　　“先生我这些钱够吗？”小姑娘支支吾吾的问
　　“这…”小姑娘有些犹豫
　　“不过我可以试一试”那个洋人摸了摸两边的胡子
　　“先生，这钱够吗…我只有这么多了…”
　　“我从未在人身上做过这种类似的手术，若是你哥哥愿意我便愿意去尝试，如果成功了既当让我练了手了，如果失败了，那后果也与我无关了你看这样行吗？”
　　“嗯…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小姑娘连忙鞠躬
　　小姑娘走后
　　“先生，您真要帮那个小姑娘…这世上苦命的人多了，您也不能见一个救一个…”
　　洋人挥挥手不理会青年的话
　　…
　　“今天…谢谢你啊栩阳哥…”小姑娘说
　　“谢什么！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会罩着你们的”
　　“嗯…”
　　“栩阳哥，要进来坐会吗？”小姑娘问
　　“走吧！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没去过你们家呢！”
　　“哥哥！哥哥！”看到院子里的少年迫不及待的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慢点…别着急，擦擦汗，来！”少年一把接住小姑娘，给她擦擦头上的汗
　　“给！”他递给她一杯茶水
　　“慢点说，慢点，别着急”
　　少年听完若有所思，他想站起来，可是有心疼小姑娘，她唱了小半年的戏攒下来的钱竟要全部花在他身上，从那年小姑娘替他偷卖身契被打的半死的时候他就觉得他亏欠小姑娘的，再加上这次他的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丫头为什么不花那些钱给自己买点什么？”他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她要花在他身上
　　“因为我想让哥哥站起来呀”小姑娘的眼里像是有光一样，回答的理所当然却很真诚，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哥哥说过我们是家人啊…”
　　“傻丫头…”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些年小姑娘带给他的远比他给小姑娘点多得多
　　这天他想了很多，他能给小姑娘什么呢？至今为止什么都没有，他不能这样了，他要变强，他一定要…至少要像个男人一样，至少给小姑娘依靠…
　　洋医生果然遵守约定来看了陈今的情况，他摸了摸两边的胡子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困难
　　“先生…我哥哥还能站起来吗？”
　　“这腿断了有些时间了吧有些组织已经长合了有些难办，我可以试试”
　　她看不懂洋医生在做什么她只记得她端出去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她一脸担忧的小模样是藏不住的
　　炕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可是望着一脸担忧的小姑娘还是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
　　“丫头…没事…转过去…别看…”少年的嗓音沙哑又虚弱，汗水浸湿了衣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
　　大概过来四五个时辰洋医生才放下手中的工具，嘱咐了一些便离开了，小姑娘把满是血水是盆子端出去，她靠在墙角无声的喘着气
　　都怪她…都怪她…哥哥现在肯定痛死了，要怎么办…她用小手抹一把脸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怎么办…怎么办…她连忙把眼泪擦干，然后进了屋子
　　“丫头…”炕上的少年用沙哑是嗓音叫她
　　“哥哥…”小姑娘连忙过去
　　少年看了看小姑娘红红的眼睛，他知道她哭过了，他皱了皱眉大手抚上小姑娘的眉心，用沙哑又虚弱的嗓音说
　　“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
　　“哥…哥哥…是不是很痛”小姑娘看着面前的少年虚弱的样子，有些忍不住了呜咽着说，眼泪顺着小脸流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不疼…一点都不疼”
　　小姑娘绷不住了哇的哭出声来
　　“哥哥…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哥哥一定很痛”
　　“啪—”少年抬手拿起一旁的扇子敲了敲小姑娘的头
　　“丫头怎么这么爱哭啊…”他弯了弯嘴角一把揽过小姑娘，把小姑娘的小脸埋在自己肩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丫头…想什么呢…如果没有你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够站起来…别哭了…听话…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亏欠你的太多了…”少年轻轻的抚摸着小姑娘的背
　　“哥哥怎么会欠我…是哥哥给了我家啊…”小姑娘的小脸哭的红扑扑的，水汪汪的眼睛对上少年的眸子
　　“丫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没有什么好自责的…那是你攒了小半年的钱全都花在了我身上…还有啊…你为了帮我偷卖身契被他们欺负成那样…是我亏欠你的，不你需要自责…哥哥不疼真的不疼…不哭了…好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没有亏欠我…我是自愿的…哥哥…你知道吗？老话里说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过得就好，我一直都觉得我就是上辈子积了德才能卖给哥哥，我第一次遇见哥哥我就觉得哥哥一定是城南洋人教堂里那些洋人说的上帝，只不过是暂时落了难罢了…因为上帝是光哥哥也是光，是小年儿的光…如果没有哥哥就没有现在的小年儿…”
　　少年愣住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他，他是光吗？他是上帝吗？他怎么可能是，他只不过是个被人抛弃的弃婴，在大戏楼养大的戏子，一个不成器的落魄的唱戏疯子…可今天有人告诉他，他是她的光，他和上帝一样人，他一时间恍惚了…他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一时间积压在心底的自卑渐渐淡化了…但他不是上帝他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丫头…我不是上帝…”他哑着嗓子说
　　“是…就是上帝…我听南城的洋人们说，上帝就是会帮助贫苦的人的，就是信仰，但是…但是我不知道信仰是什么意思…总之他们说上帝就是好人…哥哥就是好人…是哥哥救了我…从小到大没有人喜欢我，他们都叫我野种，叫我贱种…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觉得就是讨厌意思…他们都讨厌我…他们说我脏，说我就是乞丐…恨不得把我这个包袱丢掉…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没有…哥哥给我棉衣穿给我给我饭吃…只有哥哥…哥哥…不嫌我脏…”小姑娘把积攒多年的委屈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那些她从未提及的，不敢触碰的陪伴了她十二年的伤疤，面对对面的人她全都说出来了，小姑娘颤抖着肩膀胡乱的擦着小脸
　　少年的的心剧烈的颤动着他轻轻的抚慰这小姑娘然后耳边响起小姑娘说的话
　　她说他是上帝…原来他对她来说这这样的存在，原来自己内心最看不起最讨厌的那个自己在眼前这个小姑娘眼里是那样存在…
　　“我的丫头不脏…我的丫头那么乖…那么听话…哥哥怎么会嫌弃…丫头，相信哥哥，哥哥一定会变强，哥哥会成为你的依靠…”
　　“嗯…小年儿相信哥哥…”
　　“丫头…真正改变我的人是你啊…我没有你想的那好…但是…如果你愿意…哥哥就做你一个人的光…”
　　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