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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天白日夜话鬼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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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桃夭手心翻转,生出一把剑,迎向袭来的剑锋。两剑正正相击,各自飞回持有者手中。南桃夭道:“存儿,退后。”
区区片刻,他们便已交换了几十次斩击。如今灵气混浊,习武的凡人在仙门后人面前,根本就过不了几招。听两剑相击声响,对方也是用剑的好手,且速度力量与南桃夭不相上下。
此时情形,不容乐观。那名不速之客似是有备而来,剑上毫无剑光,整个人又罩在黑衣中,在黑暗中隐蔽得极好。南桃夭的剑光澄澈湛亮,攻势在黑暗中一清二楚。加上同样是在黑暗中盲打,对方信手拈来,无所顾忌,但南桃夭却要留心不能伤到自己人,实在是不利。
忽然间由极暗变为极亮,所有的眼睛都来不及适应。均在明处,那便是剑术高低的比较了。
南桃夭不再畏手畏脚,由守转攻。方才是南桃夭被那人逐得东游西走,现在却是那人被南桃夭步步紧逼。
败局已定。
本以为还要几个来回才能降伏。那料此人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弃剑投降,嘴里嚷嚷道:“不打了。你还拖着一老弱病残,这次算你赢。”
温子期这才看清来人。头戴帷帽,一身袒胸的黑底红袍。这不成体统的勾栏装扮,本应让人联想到不可描述之事,却偏生出一种凛凛不可犯,清冷矜贵的少年气。
通身的气派,配上那莲花圣光,当真像极了那驾云而来的仙人。反倒有一种彩琉易碎的破碎之感。
南桃夭收剑入鞘,朝他拱了拱手道:“在下洛阳南氏,南桃夭。不知阁下是?”
那人摘下帷帽道:“好说好说,我就是你们刚才的谈论话题,议论中心,舆论热点,爨守隅是也。”
千呼万唤始出来,只见庐山真面目。爨守隅皮相优越,骨肉匀称,端的是一副国泰民安的好皮囊。气质虽偏清冷疏离一挂,但胜在可甜可媚可凌厉可妖娆。如同冰过的果酒,虽是甜的,但是很冰,也能醉人,不馥郁芬芳,胜在唇齿留香,回味甘甜。
温子期看到那惊人之貌,不由一惊。按那旁人的言论,本以为是个五大三粗,样貌清奇的莽撞人,结果是位看似凛凛不可犯的少年郎。果真是只有亲身体验方能体会其中滋味。古人诚不欺我啊!
不过天照国民对美人的宽容度一向很高。这般好看的人,究竟是做了怎样天怒人怨的事,引的旁人对他避之不及。
温子期冷漠的看了爨守隅良久,似乎在辨别他所说之话的真伪,爨守隅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脸上的笑意就没变过。反驳道“不可能,你明明是从前方来的。”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为你们营造紧张感。爨守宇漫不经心的瞧了瞧月亮继续道:“敌军还有30秒到达战场。”然后又随手搭在南桃夭身上道“桃夭兄,我们俩对半分吧。”
温子期见状,单身把他往后方一拉,蹙眉冷声道“站好了,你有骨头。还有男…男授受不亲,你自重。”
南桃夭朝她安抚般的微笑,道:“存儿你去躲好,等这儿结束了,我们便去找你。”
温子期软糯道声好后,瞥了一眼爨守隅,转身离去。那双瞧着南桃夭时百般温柔的眼眸,此时完全没有一丝的温度,眼神冰冷,蕴含着戒备警告,似乎在让他别搞鬼,离南桃夭远些。
爨守隅看到她的眼神,摸了摸鼻子,顺从的退后了两步。看见南桃夭手中还牵着一个邪祟,便皱眉道:“这个还是放生吧。省得等会反水,来个里应外合,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温子期摇了摇头道:“不行,这是存儿好不容易抓的。还是将他捆着扔上屋顶,等我们打完后再取吧。”
果如他所料,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虽然还看不清身影,但腐臭腥臭的味道已经飘了过来。
爨守隅将那邪祟顺手扔上屋顶后,提剑而上。加入到团战中。
温子期躲在草垛后看了好一会,见爨守隅安分守己,无加害南桃夭的行为,遂放下心来。正要放松时,从她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杂,很乱,仿佛有许多人焦急地朝这边走来。
救兵来了?!
温子期很是迷惑,可片刻之后,口鼻处被猝不及防的灌入了一大股腥臭腐臭味。
她转头一看,一张布满鳞片,咧嘴到耳根的邪祟瞬间近在咫尺,耳边尽是它吐信的嘶嘶声。
温子期勃然色变,欲拔腿就跑。可奈何这条腿不争气啊,见了这貌似冤案的庞然大物就走不动道了。
说来惭愧,温子期见鬼即怂。她幼年没被家里接回去时,自小与祖母相依为命,常被同龄人欺负,骂有娘生没娘养,这也是无可奈何。祖母年迈,无人为她撑腰,她也不想让祖母为她担忧,便无视、默默忍受。有时被欺负狠了,她也奋起反抗,可是无人倚仗,教书先生无所作为,只会说一些其他人为什么不欺负其他人,说明是你自己作风,人品有问题云云,只会被他人欺负的更狠。甚至于有一段时间将她关在棺材中与死人同寝。
他们变本加厉,将原本单出的捉弄发展成了货真价实的霸凌。
这段经历直至父亲母亲将她接回家。她以为痛苦已经结束了,可那根埋在心底的畏惧,无论如何也无法克服、无法淡化。常常在午夜梦回时被死人的脸庞惊醒。温子期几乎魂飞魄散,忙撕心裂肺地叫:“阿姐!”
一道白衣从天而降,手起剑落,那邪祟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爨守隅紧随其后,随手翻下一张纸于温子期所处之地。倏然一个钟形的屏障现于地上,将温子期完完全全护在了里面。
南桃夭见他安全后,遂放下心来,专心斥敌。
四面楚歌,兵临城下。邪祟源源不断,南桃夭爨守隅也渐渐力不从心。
温子期翻手出数张符篆及五帝钱,朝前掷去。那些东西砸到邪祟身上,果然稍稍一顿。
嘴角还未上扬。谁知,下一刻,它们却猛地冲了过来!
温子期万万没料到,除邪的物品竟然不但不起作用,反而还刺激了它们。
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打车轮战肯定打不过邪祟,熬鹰这法子不行。既然这些邪祟人性未泯,还保留了人的意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古至今,人趋利避害的本质刻进骨子里。而如今的局面是少数对多数,于他们是有利的。而且看他们架势,似是察觉到我们不敢对他们下死手,方才招招致命,咄咄逼人。看来这些邪祟够精明啊。
爨守隅见符篆毫无作用,提议道:“跳上屋顶。”
温子期摇了摇头,遂想到爨守隅看不见,道:“不行,跳上屋顶这也只能让我们安全一时,不能长久。何况若是要飞檐走壁,阿姐从未学过此种武功。倒是你怕是要拖着两人,可定会被邪祟追上。”
爨守隅嗤笑道:“你们南家也不过如此。”
面对这样的侮辱和蔑视,南桃夭还未说话,温子期倒忍不住出声了,她奉南桃夭为神明,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侮辱,这比杀了她都还让她不能忍受。
“闭嘴,不许侮辱南家”
爨守隅道:“事实胜于雄辩,我陈述的是事实。你怎的如此霸道。”
南桃夭面对此种情形,很是无奈。柔声道:“好了,不要内部矛盾,我们一致对外好不好。”
爨守隅忍无可忍,面对这源源不绝的邪祟,心情也变得十分暴躁。咆哮道:“老子已经受够了,什么狗屁不伤无辜。弄死它。”
温子期道:“大可不必,我自己来。”手心翻转,生出一把扇,刷的展扇而开,忽转念一想,复又将扇子合上,转而掷出去。
那扇破出屏障,围绕着众人,在空中飞划出一个锐利的圈,将数具邪祟化为湮没,旋即飞回手中。
这一出,不止是爨守隅惊讶了,围观的众人更为惊讶,原以为那拿剑的两位侠客是最棘手的,没想到那一开始被他们忽略了的窝囊废才是真正棘手之人。
爨守隅眼睛亮如星辰,看得出他对温子期多了几分崇拜,至于一个处处需要人庇佑的窝囊废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法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知道眼前这人有这耍帅(纵火犯)的本事。
他要拜她为师。
他要做她忠实的小弟。
他要将她的毕生所学全都学过来。
要想让别人心甘情愿收你为徒,须得先从小处着手,做她无微不至的良师益友,然后循序渐进,最后直捣黄龙,一举拿下。
爨守隅从心后,声音满是欢喜和惊叹:“酷。”这一声,万物惊醒,邪祟开始躁动起来。
温子期见状,道:“不好,人群暴动了!”
爨守隅心领神会,用未出鞘的长剑戳住温子期的后衣领,将她挂在了剑端。另一手提着南桃夭的衣领,翩然而上。待他们站稳后,遂即放开了他们。
底下的邪祟乌泱泱的乱作一团。甚至有几人被踩成了肉饼,场面血腥暴力,令人作呕。但奇怪,他们并非是四散逃开,而是争先恐后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仿佛能从那儿寻求庇佑似的。
南桃夭松了口气,柔声道:“为何。”
温子期也在想为何:“为何除邪的物品对他们毫无作用?长相怪异,带有腐臭之气,定不是什么高阶邪祟,按理说应该能制住它们。若说这符画错了,这也没可能,云梦泽总不可能坑自家人,加上这五帝钱也失效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
猛然间,她想到了古籍中所记载的一种孤例。
不对。并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而是只出现于古籍中,十分罕见。的确有一种邪祟对驱邪符完全免疫。
那就是——神或者沾有神的气息。
如今灵气混浊,修仙都是痴心妄想。怎么会有神?神怎么出现于一座小小的青阳城?考核说的不伤及无辜,无辜者是谁?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疑点越来越多,温子期却隐隐感到一阵兴奋。
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