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跟我成亲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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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周尹放学回来，见周大晖站在门外，“等我回来吗？”
“你不知道门在哪吗？我等你干嘛。”周大晖背着手，看都没看周尹。
“那你在等什么？等哥回来？”
周大晖睨了周尹一眼，“他最好永远别回来。”
周尹自知讨了没趣，缩了下脖子，灰溜溜进了院子门。
“哟，爷，等我回来呢？”
周尹前脚刚进院子，周弋后脚就到了门口。
周大晖粗粗地哼了一声，“滚犊子！”
周弋摊摊手，也进了院子。
“爷，你在等他吗？”周弋身子进了院门，头又伸出来问了一句。
他不说明是谁，但周大晖已经心领神会，回过头看他，没有回，算是默认了。
“在等谁？”周尹折回来，也探出脑袋。
周弋按住周尹的脑袋，把他推进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谁是小孩了，我知道的可多了。”
“你知道个啥。”
“我啥都知道。”
周弋没把周尹的话当一回事，只是推着他进去。
吵闹声停下来不久，等的人也终于上了场。
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土黄色的田园犬款款而至。
周大晖上前对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恭喜大人新官上任。”
凌熙淡然地对他点了个头，“周大爷不用客气，你跟我还像往日一样就去。”
“不敢，你现在可是鬼使大人。”
“什么鬼不鬼的，周大爷，我找你有事，你一定要帮我。”凌熙一秒破功，拉住周大晖的手，一脸的恳切。
周大晖低头看了眼凌熙怀里的斗笠。
斗笠被凌熙搂在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周大晖没太看懂眼前的局势，“这是……”
凌熙越说越激动，拉着周大晖进院子，进去之后又不立即说，等得周大晖心里慌慌的。
“大人，你有话就直说。”
凌熙摸了一把斗笠的脑袋，斗笠生怕被污染了似的，使劲摇着头。
凌熙不顾它的嫌弃，还是摸它，“周大爷，你帮我看看，斗笠……是不是不是狗？”
“它不是狗还能是什么？”周大晖惊诧嘴角抽搐。
“也许是人，你说人死后有没有可能会附身在它身上？”
“这个……”周大晖没说出口。
“当然有可能。”周弋从屋里走出来。
凌熙看向他，喜悦的表情立即冷了几分，即便他是周大晖的孙子，凌熙也不会忘记幽无的离开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让人变成动物的事都发生过，更何况是让人的灵魂附身在动物身上呢？这种事我很熟的。”周弋自信笑道。
虽说他说的话凌熙很爱听，但凌熙并不觉得好笑，“你又做过？”
周弋没再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呃……帮过一点小忙。”
“霍怀玉还在世上对不对？”凌熙定定看着周弋。
周弋只觉得后背发凉，“也许应该大概还在吧……”
“我就知道！”凌熙握紧拳头。
“他那样活着其实比死了还痛苦，你没必要把他逼到绝路上。”
“是我逼的他吗？他有今天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那是他想的，我只不过是成全了他。”
“你……”
凌熙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大晖中途打断，“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回去！”
周弋笑笑，“爷，你可以告诉他真相的。”
周大晖两眼一瞪:“滚蛋！”
“好嘞。”周弋又缩回了屋子。
“真相？还有什么真相没告诉我？”凌熙握着周大晖的手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只差两眼汪汪。
周大晖垂下松垮的眼皮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来一个字:“是。”
“是什么？”凌熙激动得眼睛闪着泪光。
“它……也许是大人。”周大晖说完如释重负，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许？什么叫也许？”
周大晖转过身只是摆手，“也许……就是……就是的意思……”
“你没骗我？”
“不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吗？我为什么要骗你？”
“那就是真的了！”凌熙看向斗笠的眼神顿时像在蜜里浸过一样。
“汪汪！”斗笠发怒叫了两声，从凌熙怀里挣脱跳到地上，气得在原地打转。
凌熙看到它的反应不觉得意外，反而越发惊喜，他蹲下身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嫌弃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大人。”
斗笠听了这话不但没得到什么安慰，反而越跳越高，对着凌熙汪汪直叫，暴躁得像只被抽了一鞭子的小陀螺。
凌熙强行捞起“小陀螺”，“大人别激动，我们回去慢慢说。”
凌熙得偿所愿，告别了周大晖后立即回了地府，他得好好跟幽无算算这笔账。
“大人，你说你早有预谋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不同意你变成斗笠吗？我当然不会同意！可是你也没必要直接装死，让我难过了这么久啊，你知道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吗？好吧，你不知道，你就是个没心肝的死鬼……”
阑珊处，凌熙抱着斗笠坐在他从前为幽无精心挑选的紫檀木雕花木床上。
斗笠已经叫累了，无奈瘫在凌熙的臂弯里，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大人，你说在过去等我，我按照你说的去过去找你了，没想到你十四岁的时候那么纯情，居然还敢主动跟人表白，哈哈哈，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你……”
凌熙说了半天也不见斗笠有什么反应，低头看了它一眼，“我说大人，你早就料到了今天难道就没留个后手让自己再变回来吗？话说现在这样真的很奇怪，我想亲你都下不去口啊……”
见斗笠抬起脑袋，似乎又要发作，凌熙忙解释道:“我真的不是嫌弃你！只是感觉现在不太方便，如果能有办法把你变回人就好了，你也不想用四条腿走路对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把你变回来的。”
斗笠又软下来，没再吭声。
凌熙满足地揉着斗笠的脑袋，静默着望向如巨幕一般在眼前铺展开的无涯海。
深蓝色的光芒打在凌熙的侧脸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落寞。
欢欣过后，凌熙竟觉得有些乏味，因为幽无回来了，而他却还没有实现对他的承诺。
“大人，我们成亲吧。”过了许久，凌熙才淡淡地说道。
“汪！”斗笠一嗓子破了音。
“别激动，我没疯，我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说过要娶你，一直拖到今天已经很渣了，现在无论如何我都要兑现承诺。”
“没事的，就算你现在是长着斗笠的脸我也一样娶你，我不能再等了。”
“不用担心，我们在地下，不是地上，地上那套规矩管不了我们，我们也不稀罕他们的祝福，我只要你愿意。”
“哈？我不管了，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凌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俯身下来准备亲一口斗笠毛茸茸的脑袋。
这个时候，有一道烛光如合上的眼睛一样暗了下来，晃了凌熙一下。
他僵住俯下的身子，侧过脸看去，只见桌子上的一支蜡烛突然熄火，现在只剩下一缕青烟还在冒。
那支蜡烛是什么时候又是谁点的呢？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熄灭？
凌熙记得，地府的蜡烛是熄不灭的，因为这里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有很深的执念，只要他们的执念没有消失，那么他们的蜡烛就会一直燃烧，没有熄灭的那一天。
那么现在它自动熄灭就意味着它主人的执念得到满足了吗？
难道说，幽无这么多年都守在地府，不愿离开的执念就是因为自己当年的一句许诺？
所以这一千多年他都在等自己娶他？
凌熙的心如遭受了猛击，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人，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等我？你就当我是个渣男，你骂我恨我咒我都行，为什么要等我……”凌熙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到斗笠的脑袋上。
斗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把脑袋放到凌熙的腿上。
它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是凌熙已经大受感动，他知道，这是幽无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依靠。
凌熙把斗笠抱起来，亲了亲它的耳朵，“大人，我们现在就成亲。”
斗笠如临大敌，登地一下又看向凌熙。
凌熙已经习惯了它的一惊一乍，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快和幽无成亲，所以不管他现在在顾虑什么，凌熙都不会依他。
凌熙说他要跟幽无成亲，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只有米三三。
然后，整个地府的人都知道了，不仅是那些阴兵，就是那些刚从地上下来的阴魂也都知道了。
因为是大喜的日子，所以地府放假，今天下来的阴魂都不用渡烟桥，他们可以留下来一起参加婚礼。
没有布置华美的场地，也没有喜庆欢快的伴奏，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凌熙想给幽无的婚礼现场只需要有他们两个人就行。
凌熙甚至都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世上在乎他的只有幽无，就算告诉了其他人，他们不冷嘲热讽几句就已经算开恩了。
不过，凌熙一直都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就算不用布置场地，他也换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因为为伊亭里没有给狗穿的喜服，所以凌熙就只给它盖了个红盖头。
仪式也很简单，就是由米三三打着冥灯，领着两位新人在黄泉路上走一圈，黄泉路上的那些阴魂便是见证人。
“两位新人登场，请闲杂人等都给我看好了！这不是别的什么人成亲了，今天是我最敬爱的鬼使大人的大婚日子！没有四方来贺，有我米三三祝福他们就够了！”米三三提着闪着红色火光的冥灯走在黄泉路中央。
凌熙拖着长衣摆，怀里抱着斗笠走在后面。
黄泉路漫漫而无边界，周围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它的尽头闪着诱人的蓝色光芒。
两边站着的阴魂融入墨色里，他们就像例行公事一样僵硬地站着，对眼前走过的这对新人没有一丝的反应。
凌熙此刻的喜悦自然不会因为这些陌生人而给毁了，他非常乐在其中，这一刻是他梦寐以求的，从前在地上实现不了，没想到还有命留在地下实现。
更何况，他和幽无都是永生的，他们可以真正的做到世人常追求的地久天长。
即便自己的记忆有一天也会受损，但他们可以重新认识，凌熙相信自己就算让他和幽无重新来过，他也会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中他。
“大人，你的心愿终于实现了，现在开心吗？”凌熙问怀里的斗笠。
斗笠只是不吭声。
它不反抗凌熙就默认它现在是乐在其中的。
“大人，前面就是烟桥了。”米三三回身提醒了一句。
“好，走到那边我们就直接回阑珊处。”凌熙道。
“需要我带人去闹洞房吗？”米三三咧嘴笑着。
“不需要。”凌熙果断拒绝，他不想被人打扰，就算他在新婚之夜也不能做什么。
“收到。”米三三很顺从地答应了凌熙。
“今天这么乖？”凌熙竟有些意外。
因为在从前，米三三只听幽无的话，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内，他都是选择性地听一听。
“当然啦，你大喜的日子，我不会捣乱的，只不过……”
“什么？”凌熙感觉不妙。
“别紧张嘛大人，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有礼物就早点拿出来啊，光说没表示算什么？”
米三三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抬手指向凌熙身后，“在那。”
凌熙转身看去，淡定的神色难得地露出了惊讶。
“凌熙！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叫上我？”路明明穿着一身粉色长裙从黄泉路上走来。
“你怎么在这？”凌熙见到她不但不喜，反而有些惊慌。
“参加你的婚礼啊。”路明明化了妆，粉扑扑的脸笑得十分明艳。
“你怎么来的？”
路明明看了眼米三三，“他带我来的。”
凌熙正色看过去，米三三不知道什么早已躲得没了影。
“你放心，我没死，就是临时灵魂出窍一下，以前幽无许诺过我，要米三三为我掌一次的灯，现在只是提前掌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明说得很轻松。
“最好是这样，就算你来了，我也不会欢迎你的。”
“我来都来了你还能赶我走？哎呦，大喜的日子本来也是想给你惊喜的，你就笑一下嘛。”
凌熙无奈摇了下头，最后还是微笑了一下，有老朋友能过来送祝福他当然是感动的。
“它就是表弟吗？”路明明看向斗笠。
“嗯，出了点意外……”凌熙刚想解释幽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忽然反应过来，路明明有关幽无的记忆都给抹掉了，她不该记得他的啊，“你怎么记起来的？”
“就是生了场病之后突然记起来的。”路明明得意地笑，“你们不该连我都瞒着的，那对我也太残忍了吧。”
“忘了不是更好吗？”
“你想忘了吗？你不想为什么就要自作主张让别人忘了？”
“你都记起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凌熙颇有些无奈，“好了，既然来了也不该空手来，你带了什么？”
“啊？你不是堂堂鬼使大人吗？居然还跟我讨要礼物？”
“要不然呢？我又不是财神爷。”
路明明伸出拳头，“呐。”
“还真有？”
“当然，就凭我跟表弟的交情这个礼也必须送。”
“是什么？”
“你自己看。”
凌熙接过，发现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什么不用看都知道了。
“太贵重了。”凌熙道。
“没事，都是你给我交的房租，现在还给你，结婚嘛没有戒指怎么能行。”
见凌熙还是不肯接受，路明明又道:“我不是给你的，我给表弟的。”
说完路明明伸手摸了一下斗笠露在外面的屁股。
凌熙躲了一下，“这不是你能乱摸的。”
“别这么小气嘛，”路明明道，“我好歹是客人，你得好好招待我。”
“你想要我怎么招待你？”
“当然是要看你们结婚了。”
“仪式已经结束了。”
“啊？这么快？拜堂了吗？”
“……这倒没有。”凌熙想着自己既无天地可拜，也无高堂，便省去了这个环节。
“那怎么能行呢？一定要拜堂的，要不然叫什么结婚？”
“可是我……”
“没关系啊，又不一定非得拜谁，反正就是个形式，不过，你要是不嫌弃，拜拜……我也行……”
凌熙看着路明明冷笑一声，“想得美。”
“不拜就不拜，算了。”
“拜。”
“真要拜？”
“当然，”凌熙轻拍着斗笠的屁股，“他想拜的。”
“真是心有灵犀啊。”
“那是当然，我和幽无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他。”
路明明牙酸，她觑着凌熙，没眼再看他自我陶醉，“得了，你赶紧拜吧。”
凌熙转身面向烟桥的方向，酝酿好情绪之后，正要俯身拜下。
这时候又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声。
“等一下！”
凌熙就纳闷了，这又不是法场，一个两个怎么来得都这么及时。
“等一下！”声音逐渐靠近。
凌熙看清了来人，一个比见到路明明更让他意外的人——周尹。
“你小子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下来了吧？”凌熙有些头疼。
周尹喘着大粗气，“不是不是，我家里两个道士，要下来一趟不难。”
“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对啊，我一直都不信的，所以我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是梦。”
“那好吧，”凌熙在心里扶额，“你也知道我要成亲了？”
“嗯，我是来替我哥送贺礼的，他说之前就欠你一件礼物，现在补上。”
“周弋给的？”
“是的。”周尹还穿着校服，从兜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子。
“戒指我已经送过了。”路明明道。
“应该不是戒指吧，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哥说只能由凌哥打开这个盒子。”
“你哥给的？该不是什么照妖镜或者是驱邪的？”路明明打量着小木盒琢磨着说道。
“看看不就知道了。”周尹把木盒递给凌熙。
凌熙没期待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也不会担心里面有什么能害到他，但是在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的表情还是微怔了一下。
“怎么样，是什么？”路明明问。
凌熙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木盒收起来，“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希望你哥以后能重新做人。”
“嗯，我会跟我哥说的。”周尹回答。
路明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啊？凌熙，你倒是告诉我啊？怎么周弋送的你就直接收下了？好歹也谦让一下嘛。”
“不用谦让，他的礼物很合我的意。”
“什么？他送的很合你的意？你的意思就是我送的不合意了？”
“那也不是……”凌熙有些解释不下去，“……我还是继续拜堂吧。”
“等等！”周尹喊住凌熙，“我爷也来了，他走得慢，在后面。”
“周大爷来干什么？”凌熙问。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一定要现在说吗？”
“是的，他说如果不现在告诉你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为了你们夫夫关系和睦，必须得现在说。”
“诶，你也没失忆吗？”路明明戳了周尹一下问他。
“噢，没有啊，我一直都记得，只是没想到幽无这么有身份，以后不能跟他一起上学了。”
凌熙默默摇了个头，他真是吹了个寂寞，该忘掉的人一个都没忘。
三个人等了一会儿，周大晖果然出现了。
“我没来晚吧？”周大晖背着手走过来问。
“晚了，我们都入完洞房了。”凌熙故意吓他。
“啊？”周大晖的脸色有些难看，“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请大人待会儿不要过于激动。”
“你要说什么？”也许是自己太过相信他，听到周大晖这么说，凌熙已经有些紧张了。
“咳咳，”周大晖故意清了下嗓子，“其实我想说……幽无大人他……”
“他怎么了？他不是斗笠对不对？”见周大晖半天不往下说，路明明接着问道。
凌熙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
“你猜对了。”周大晖道。
周大晖话音落下的同时，凌熙怀里的斗笠挣着跳到地上，红盖头随之一起掉到地上，斗笠一脚踩上去，逃命似的躲开了。
凌熙的瞳孔放大，深邃的眸子此刻成了两个空空的洞，呆滞无神。
“都说了不要太激动了，我话还没说完呢。”周大晖又道。
凌熙收起快要拔出来的四十米大刀，“他在哪？”
周大晖:“他一直都在你身边。”
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除了斗笠还有谁？
米三三？
也不对，这家伙经常不见人影。
凌熙低下头回想，映着墨色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皎洁的光。
那光闪得极快，快到凌熙几近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可当他定睛看着地面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他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别人的模样。
那人一头长发，随风飘扬，长长的衣摆拖到了地上，自己望着他的时候他也在望着自己。
凌熙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周大晖又清了下嗓子，打破了黄泉路上死一般的寂静，“那个大人恕罪，之前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迫不得已，幽无大人不让我说，再加上我也没想到让他恢复人形的办法，所以……”
“原来你早就知道！”路明明气得两颊通红。
“淡定淡定，我这不是把实情说出来了嘛，好在为时还不晚。”
“不晚？凌熙差点都跟斗笠成亲了？你差点坏了一桩好姻缘你知不知道？”路明明越想越气。
“姐姐你别生气了，我们这不是赶过来了嘛，而且我爷已经找到让幽无回来的办法了。”周尹道。
“有办法？那还不赶紧的。”
“大人？”周大晖喊了一声凌熙。
凌熙像是没听见，一个人已经湿了眼眶。
“大人，要让幽无大人变回人形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好在我们有办法，现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凌熙颤了几下眼睫，“什么办法？”
“找回幽无大人散落在人间的灵魂就行。”
“怎么找？”
“大人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大半，还剩下一些我没找到。”
“我现在就去。”
“大人且慢，虽然我只找到了大半，但是剩下的已经被我那个大孙子给收集好了，所以……”
凌熙的四十米大刀再次出鞘。
“……所以我今天特意赶过来，让您二位团圆。”
“那麻利点啊！废这么多话干什么？”路明明说出了凌熙的心声。
周大晖淡定一笑，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空空的，不像是装了东西，但当他把瓶子打开之后，又有点点的白光凭空闪现，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打着转飞向凌熙。
凌熙伸出手，有一点白光落到他的指尖。
如被人叩开了心门，凌熙落魄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那白光并没有停留太久，它们纷纷扬扬地落到了地上，将凌熙的影子包裹住。
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人呢？”凌熙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大晖。
周大晖咧嘴笑笑，“别紧张，他在等你。”
凌熙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他对周大晖作揖拜了一下，“多谢，我先失陪了，各位请自便。”
“好好好，你赶紧洞房去吧。”路明明替凌熙松了口气。
凌熙对她浅笑，转身去了阑珊处。
幽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凌熙，一刻都没有。
他去无涯海底，在那里他知道了裴颖风能回到地上的秘密。
原来，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循环，活着的人会死，死了的人到了绝境便会生。
无涯海底是死者的绝境，穿过海底，便能获得新生。
莫貂很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求死，又不会去跳无涯海，无涯海不能让他死。
幽无不求死只为生，所以当灵魂被烧成灰烬之后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了无涯海底。
在那里他获得了新生——以影子的方式继续生存。
他原以为后半辈子他都要这么活着的，他没想告诉凌熙这个事实，免得让他异想天开，去改变一些不可能的事。
然而幽无终究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力量。
周家爷孙好真有几把刷子，怪不得也就他家能把地上地下搅得翻天覆地。
凌熙活像是新媳妇第一次进婆家门，怯生生地进了阑珊处，但是后面的步子却一步慢似一步。
他怕一切都是虚妄，幽无并没有回来，他也怕再见到幽无，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算账，或者要不要跟他算账。
“你来了。”
少年郎般清朗而又故意压低的声音从眼前的屏风那边响起。
凌熙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这会儿又轮到他嗓子不舒服了，他咳咳几声清着嗓子，就像是一口老痰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半天也挤不出来一句话。
“我们真的成亲了对吧？”里面的人还在说话。
“……咳……”凌熙这会儿想说话又被口水给呛住了，“是，我们已经成亲了，只是还没有拜堂。”
凌熙缓缓靠近，越过屏风，他看到了里面的人。
时光就像是在他身上凝固了，他永远都是那么一张不染纤尘的脸，又是那么一副不为任何事或喜或悲的脸。
幽无坐在床沿上，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成了喜服，长长的红色发带从银白色的发丝里垂下来，而他则像是个被骗婚的小少年，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懵懂表情。
凌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笼在袖子里的手指掐进手心。
嘶……好疼……
凌熙被自己掐出了外伤。
痛也不能说明什么，眼前的人还有可能是假的。
凌熙站着发呆。
幽无抬眼看他，“就在这里拜堂可以吗？”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凌熙还在异次元没回神。
“那就拜吧。”幽无起身，走向凌熙。
凌熙的目光只是追随着他，但并不动作，直到幽无拉住了他的手，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回来了。”
凌熙像是没听懂，除了眨眼睛，什么都不会。
“我真的回来了，我们真的成亲了。”幽无踮起脚尖，凑到凌熙的嘴边，“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凌熙念咒语似的念着。
“是啊，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今天。”
“今天？”凌熙的大脑逐步恢复运转，他抬手轻轻碰了下幽无，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幻影之后，他才敢把人按进怀里，“对，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以后我们可要永远在一起。”
凌熙看着幽无，嘴巴碰了碰他微红的鼻头，亲吻着，最后含住了他的双唇。
“啊，亲了亲了！”屏风外的某块黑地里有几个人比成亲的两位主角还有激动。
“诶，少儿不宜，你就别看了。”
“爷，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学学以后也能用的上。”
“啊！我们站的也太远了，一点都不像闹洞房的，我好想钻到他们床底下去。”
“咦，年纪看着不大，胆子倒不小。”
“汪汪！”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跟我成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