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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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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窗外的风闹得竹叶沙沙作响,屋里的朱颜也弄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复坐在靠窗边的榻上,面前摆了一桌残棋,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战局正酣。
好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190.
个鬼。
朱颜悄悄抬头偷看,只见江复面不改色地又落下一子,心态似乎很平和。
她放下了心,正准备继续和这怎么也成不了曲调的箜篌死磕,就听见江复幽幽的声音传来。
“阿颜,我其实会弹箜篌。”
191.
还是那扇窗,还是那局棋,下棋的人却不见踪影。
被拉到箜篌前的江复抬手试了试音,心道朱颜忙活半天也不算什么也没做成。
他琢磨着这算不上适宜的夸奖,便半句不多言,只是拂袖坐下摆出姿势来,又问朱颜想听什么曲子。
192.
朱颜生怕指到江复不会弹的谱:“你随意,算我请的!”
趁着江复低头思索,朱颜背地里悄悄地又翻出本曲谱,发愁假使江复当真一曲也记不得,要怎么装作无意给他送温暖。
193.
这曲谱到底没有用上。
江复还俗多年,再遇上大自在殿曾经的师兄弟都能跟他们有来有回辩经甚至还赢了,记几首曲谱倒也不算难事。
看曲谱?乳江复了。
194.
起一个漂亮的头,而后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朱颜听得热泪满面,深觉自己研究了这么久的箜篌根本就是在庸人自扰。
尤其她还是在江复跟前折腾,冥冥中仿佛添了几分自取其辱的意思。
195.
话说回来,朱颜好好儿的弹什么箜篌?
这得从朱颜被大师兄扣在宗门不让出门说起。
她向来闲不住,往常便隔三差五拽着江复下山游玩,如今只能老实蹲在洞府消磨时间,可以说痛苦十分。
江复不忍心看她继续颓废,便提议去库房四处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这一去,便发现了被塞在角落却不染尘埃的箜篌。
196.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如此。
只是可惜朱颜似乎毫无天分,怎么弹也弹不出悦耳的乐曲来,还不如她随便摘片叶子吹上一段。
……好吧,可能不是天生缺根筋,而是这筋长歪了。
197.
朱颜毫无心理负担地放弃了箜篌,左右江复会,四舍五入同她会是一样的。
到时候江复弹箜篌,她在旁边以叶和声,也挺有意趣的不是么?
非要说遗憾的话,大概就是合欢宗内的妖女争霸赛她是别想参加了。
198.
但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从前也不见得朱颜参加过,她不照样被传成了合欢妖女。
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妖女争霸赛那时候还不为人所知的原因。
199.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遗憾的啊朱颜?
江复问。
他要是没记错,她明明还挺苦恼妖女这名号带来的麻烦的。
200.
朱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故作深沉:“当时年少不懂事才嫌事多,现在的我已经是会爱慕虚荣的成年人了,贪点名利又有什么错。”
她在心里补充道,反正有你在身边,也不会再有想不开的试图对自己动手动脚。
201.
那要是江复不在呢?
绝无这种可能!
202.
好吧,假设这个可能成立,江复当真和朱颜分开了。
朱颜也不是当初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了,她是朱·钮钴禄·颜。
用朱颜的话来说——
“我朱颜也绝非善类!”
203.
讲点妖女争霸赛的事。
于是不可避免地要说起妖女这称呼。
和外界不同,合欢宗其实自己不怎么在意妖女的名号。
嗯……也不能说不在意,只不过在他们眼中,每个合欢宗的修士都配得上一句妖女。
204.
男的怎么办?
所以妖女在男修那儿另有称呼,叫妖男……
205.
真是个惨不忍睹的名字,还不如就叫妖女呢。
是以,出身合欢宗的男修都极不待见这名号,谁说便同谁急,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坚定拒绝承认妖男的名头。
女修们表示极为理解,然后私底下拍着胸脯庆幸妖女真是个好名儿。
206.
所以说修士们大多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若是只有妖女,不少人要嫌弃太直白不肯答应,要再想一个更好的。
但与妖男一对比,便愿意全盘接受、不再改动了。
207.
那妖女争霸赛到底怎么来的?
其实吧,完全是一生要强的合欢宗自己鼓捣出来的。
须知作为新时代的合欢美人儿,只有明眸皓齿是不够的,还得有那么几手不错的技艺,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脱颖而出,勾搭到中意的双修对象。而乐器,进可调情退可郢中白雪,又容易上手,妥妥的首选。
毕竟床上功夫终究是桩秘事,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合欢宗倒也没有荒淫无度到那般地步。
208.
其实合欢宗的男修女修们私下里也悄悄讨论,这何尝不是一种卷。
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影响,干脆就默契地卷到现在,甚至卷出了新高度。
209.
何谓新高度?
正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卷,鼓励人人通过卷来创造和谐新生活,合理提升修为,向万人迷的终点更进一步。
妖女争霸赛应运而生。
210.
既然是因乐器而起比赛,自然也应该让它作为评分大头。
很难说朱颜突发奇想去练箜篌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211.
江复连奏几曲,正思索要用什么借口起身又不被朱颜看出自己江郎才尽,大师兄的传信仿佛掐着点一般到了。
真真瞌睡来了递枕头。
212.
两个人脑袋凑到一起去读那信,读到最后都表情古怪地抬头对视着。
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213.
“剑尊和师姐要喜结连理了?”
214.
朱颜走来走去:“我不过在宗门待了小半个月没错吧?”
江复点点头:“确实如此。”
朱颜又问:“半月前师姐和剑尊还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这也没错吧?”
江复想了想往日场景,肯定道:“正是这般。”
“所以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215.
明知有大事发生却吃不到瓜的感受十分痛苦,朱颜将箜篌放回原处,又回到榻边坐下,把江复先前没来得及收起的棋子捡起来,挨个放在棋盘的空格内。
这是她内心波澜起伏时用来发泄压力的习惯:随便找个什么,再用它想尽办法填满另一件东西。
216.
比如在棋盘上摆满棋子;抑或倒满一杯茶又灌进另一个杯子里,反复以上动作,诸如此类。
蛮怪的,江复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但效果明显。
217.
但那是局残棋,我还没下完呢。
江复心想,却始终没去拦住朱颜动作,只在心里试图还原棋局。
你最好真的好记性,江复。
218.
朱颜已经冷静许多,手下一刻不停地继续摆棋子,一边和江复说话:“你说我去求大师兄准我去参加道侣大典,和去问师姐能不能延期结侣这两个选择,哪个更合适,更容易成功?”
219.
江复立刻把棋局之事放到一边,答道:“要不还是想想什么礼物能有如同亲至的效果吧。”
言辞恳切,但朱颜不爱听。
可惜忠言逆耳利于行,朱颜没得选。
220.
朱颜把棋子拢到一块抱着它们呜呜哭:“我自认一生也算行善积德……”
话没说完,又是一道传信姗姗来迟,这会上头的标是师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