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集》山洗

2、探访

　　水兰中学落于国道旁，每日呼啸而过的车流振出令人惊惧的风，穿进耳膜。为了脱离喧杂，山林被直接劈开一条路，浇上水泥。往里直行五分钟左右便能望见寒酸的校门，唯一气势是顶端那镀金校名，还掉色了。
　　六年级升学时来到这儿还很高兴呢。毕竟挣开爸妈的控制，离家独立住宿，估计是大多数小孩的谜之向往吧？
　　但看这校门也不难猜出寄宿条件多艰苦。
　　谁会在十三四岁长身体的关键时刻吃大头菜？
　　虽说正事是拿毕业证，但好歹也算一个探望恩师的机会，空手而去未必显得磕碜点，所以我从家里剩下的年货中扒拉出一包新核桃。陈茹一笑骂我神经病，这也太不走心了。呵，她不过也只是找了五只没拆包装的橙子假装高大上罢了。
　　陈樱倒是舍得下重本，特意在家附近买了几袋水果。
　　会面后，我俩的抠门样令她表示非常后悔，今天的风没把她的脑子吹清醒。
　　李晚这位主人公，迟到了。电话那头的她，正在与如何打车作斗争。
　　为了消解等待间隙的无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
　　我话语直指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的新增校名：“不错不错，水兰有新名啦。”
　　“早就有了，凤鸣市第四中学，看着挺高大上的，还不是按城区分配学位。”陈茹一摆摆手，递了两袋橙子给我，“徐青漪，快点，帮陈樱拿东西。”
　　“好重啊，陈樱真舍得哦。”
　　后者翻白眼：“闭嘴吧，我的心在流血。”
　　风刮过耳畔，我们站在校门下，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向脚底这条发白水泥路的尽头，那里没有落日。
　　相隔不远处，聚集着七八个不过十五六岁流里流气的男孩。
　　他们也在同时打量我们这些花枝招展的不速之客。
　　话题自然而然拐弯了，我忍不住叹气：“怎么还这么多拽哥？”
　　陈樱：“要不报警吧，他们万一打群架怎么办？”
　　陈茹一：“你和豌豆不是人民公仆吗？把你们推上去，一拳一个。”豌豆是李晚的绰号。时至今日，“舍长”的称呼只有我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
　　推推眼镜，该我登场了：“文明人讲究法治社会行不行，这样是以聚众斗殴罪论处的，但是年龄阻却责任。”
　　“待会要是他们冲上来，第一个打趴的就是徐青漪。”陈樱鄙夷。
　　我回敬国骂。
　　陈茹一接上话茬：“你们还记不记得，以前不是很多这种吗？还不到放学就蹲这了。有次阵仗还惊动了牛魔王。”
　　陈樱回想道：“噢，记得。就在门口好吧，当时我们还在楼上洗衣服。”顺带一提，女生宿舍楼直接对着校门口可谓水兰十大奇葩建筑之首。校领导应该是认为入眼一片黑红相间的校服迎风飘扬很有校园景观特色吧。
　　“牛魔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不会还管宿舍吧？”那张鼻孔外翻威严的脸，还是让我下意识后背发凉。
　　“谁知道呢。”
　　絮絮叨叨间，主人公乘车姗姗来迟。
　　“舍长你也太慢了吧，来拿东西。”
　　“着什么急嘛，杀手说四点才下课。”李晚嘟囔着，接过一袋苹果。
　　陈樱无语：“你好意思讲，迟到这么久。”
　　陈茹一指挥：“去吧豌豆，你去跟门卫沟通，让他放我们进去。”
　　“知道啦，不过要先打个电话给杀手先，不然不会放我们进去。”
　　守门大爷有着一副眼熟的面孔，也可能是错觉。
　　这儿的人与草木，我总一意孤行希冀不会变化。
　　登记完来客信息后，他问：“你们这些小姑娘来干什么？”
　　我解惑：“之前在这读书，现在回来拿毕业证。”
　　“你们？初中生？”
　　“当然不是，现在已经大学啦！”陈茹一笑嘻嘻地补充。
　　陈樱和李晚早已走在前头，催促我们快点。
　　“这里怎么变成平地了？”
　　“铲了呗。”
　　“杀手现在教几年级啊？”
　　“好像是七年级吧？”
　　“好像？他有没有跟你说他办公室在哪？”
　　“在三楼啦，他应该刚下课。”
　　“喂！有没有人帮帮我！这橙子太重了！”
　　“快走！”
　　我们纷纷踏入余晖里，话音洒落一地。

　　六年后春日的秒针飞速向后拨动，光影倒流，走廊外花尚未凋谢，心脏加速跳动，我的脚步重新迈入初三（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