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本市某师范学院。
何秀颖新奇的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学,米天暖拿着大学通知书,按照单子上的顺序,先得找到体育馆报道,米华提着笨重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她本是不让他们一起来的,但奈何扭不过父母的强烈要求,说他们没有读过大学,见见总是好的。
这个学院,除了接新生的校车和学生报道的体育馆是新的,其余的都是陈旧的,听同校车的同学们说,是老校区,所以设施都偏老旧。
坐在崭新的校车上的时候,还满心期待,待校车停进操场的时候,她就知道现实和想象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操场是沙地,零星的散布着青草,这就是所谓她的大学操场,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
推开宿舍门,看来她是宿舍第一个报道的,门帘上挂着蜘蛛网,寝室的地面竟然是水泥地,墙面是有些劣质的白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米天暖拂去丝丝白丝,走了进去。
何秀颖不禁掩住了口鼻,房里一股子的霉臭味儿。
“米天暖,干脆回去复读一年算了,你这什么大学,宿舍楼和教学楼,还有那操场,远比不上你的高中学校”,何秀颖酸溜溜的说道。
米天暖皱了眉头,“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复读的”,再经历一个痛苦的高三,谁知道结局会怎样呢?
说到底,她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还有就是,那个学校充满着与丁立志的回忆,每次想起,心尖儿都会痛的颤抖。
米华将行李箱放好,只默默的打量了一圈宿舍环境,然后垂着头,欲言又止。
宿舍是六人间,房间左边有一个高低床和一排柜子,右边是两个高低床,中间是很长的一个老式木桌。米天暖将行李箱放到靠门的下铺上,算是占了位置,便出了门。
晌午的食堂很是拥挤,米天暖拿着刚领取的饭卡,排着长队,好容易为父母打来了饭菜。
三人吃着饭菜很是平静,许是想打破这生硬的氛围,米华说了句,“这回锅肉有点硬,像是母猪肉做的”。
何秀颖搭了句,“我觉得还好吧,这饭菜.....还是要比她高中学校好些”。
米天暖配合的笑了笑,父亲的个性并不适合开玩笑,这笑话很冷。
在宿舍楼听到,很多同学抱怨着学校提供的棉被,质量不好,还很贵,因此决定去学校外面的超市购置棉被和日用品。
站在床上用品区,何秀颖比较着两套棉被,看样子,她比较倾向于价格便宜些的那套,而米华只在一旁听着售卖员的解说。相比于衣服架子和塑料桶这些平价的东西,棉被这些价格昂贵的,她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就由着他们决定吧。
可不是吗?所有大的决定,都必须遵从他们的意愿,米天暖紧了紧提着塑料桶的手。
付款的时候,她惊讶的发现,父亲选择了贵的那一套,母亲在旁边和父亲说着什么,手还指了指另外一套棉被,米华却对母亲的指向置之不理。
回宿舍的时候,何秀颖说有些累了,便在楼下等着。米华提着棉被等重物跟在同样提着重物的米天暖后面。
打开门,室友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几乎都在整理着各自的领域,米华也不好再进门,僵硬的站在门口。
米天暖将所有东西提了进去,确见米华还在门口等着,“爸爸,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
米华望了望宿舍,从衣兜的钱夹里掏出500元钱,塞到米天暖的手中。
米天暖推了推,“爸爸,你在卡上给我打钱了,这不用了”。
米华不接,“你第一次出远门,吃好点,别亏待了自己”,挠了挠他近乎掉光头发的头,
“我和你妈就回去了”,转身下了楼。
站在楼梯口,捏着手里的钱,看着父亲消失的背影,米天暖的眼角湿润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对父亲的态度。
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米天暖深知成绩考砸了,本市上档次的二本大学,依她的成绩是上不了的,第一志愿便填了邻市的一个师范大学。
米华却坚持不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的理由,就反复说着,必须填报本市的大学,母亲何秀颖也在一旁附和着,但米天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愿。
在高考录取志愿信息出来的那天,米天暖反复擦着眼睛,她不敢相信,她的第一志愿落榜了,按理来说,是不会的呀。
她看到落榜信息提示,总分不符合某某大学的要求,她填的第一志愿明明不是这个大学。米华坐在旁边,反复看了看电脑上的信息,垂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言不发。
米天暖哭着,“这下,你们高兴了,落榜了”,擦去眼泪,“我不想复读,我再看看填补志愿”,只见填补志愿里的大学都是一些更为偏僻且不知名的大学,米天暖边查找信息,边置气的说道,“呵,这下如你们的愿了,读个更差的学校”。
这是她第一次语气强硬弯酸的和米华说话,米华向来都是这个家威严的存在,虽然话少,但家里的大事都是他一锤定音。
后面的几天,米天暖寡言少语,面对米华的问候,也冷言冷语的回应,她有些憎恨他改了志愿的事。
现在想来,那天也是第一次见米华垂头丧气的样子,如果仔细点的话,可以看到他微红的眼眶,以及对着女儿闪躲飘忽的眼神。
第二志愿录取通知出来的时候,米天暖被本市的一个档次稍差的师范学院录取了,但总比落榜来得好。
那天米华亲自下厨,煮了米天暖爱吃的麻辣水煮鱼和卤鸭子。
他仍旧惜字如金,但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像个采了蜜,暗自手舞足蹈的蜜蜂。
米天暖蹲下身,尽量控制着呜咽声,米华对她的爱总是那样的无声,就像棉细的春雨润过世间万物。
她何尝不知道,父亲的执意修改志愿,只是为了让她离家近一些。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远走他乡。
犹记得上初一的时候,父亲提着她的行李箱,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近桦川中学,彷如考上学校的是他本人,一向不善言辞的他,逢人问,便说,“我女儿争气,考进桦川中学了”。
初二的时候,她在宿舍半夜生病发烧,宿舍老师给米华打了电话,米华连夜带着她去诊所输液,第二天中午,吃了中饭回宿舍的她,看到了站在宿舍门口张望的米华,他将手中新买的手机递给米天暖,“以后有事,用这个给我们打电话”,顺手将手中的一袋提子给她。米天暖拿着手机,感觉沉甸甸的,上面已经存好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高中的每次期末考试前,米华总是偷偷的塞一百元在米天暖的荷包里。
高三的时候,总是能在宿舍老师那里,提回早餐奶,烤鸭肉或者水果,她知道,米华来过了。
高考第一天结束,米华提着热乎的两只炸鸡腿,在宿舍门口张旺着,将鸡腿递给米天暖,并没有问考试情况,只道了句,“好好加油”,便转身离去。
..............
一切一切脑中闪过的画面,让她觉得,自己是有多么的自私。
还有刺痛她眼睛的是,父亲刚刚递钱过来的,布满老茧和水泥垢的手,与自己葱白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
父亲,多么伟大的一个存在,就像一座山,没有很多的言语,确是她永久的依靠。
----
来到新环境的第一天,并没有太多的稀奇,没有来得及熟悉学校环境,也还不知道如何办网线。
夜晚,室友们整理好行李后,都躺在床上,各自介绍了下家乡和名字。
原来大家都是本地人。
许是对于新环境的不适应,又或者是想打破宿舍沉默尴尬的环境,几个女孩纷纷打起了电话。其中一个叫张雯凤的女孩,捂着被子,和她的男朋友煲着温馨的电话粥;叫陆离的女孩和母亲通着电话,说着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等的话;叫彭露的女孩,则和高中好友聊着各自的大学。其他两个,蒋朵朵玩着消消乐游戏,罗星看着言情小说。
而她呢,持着老式手机,看着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看来明天得先问问图书馆在哪里。
第二天上午10:00
在辅导员组织下,于教室1303开展班会。说白了,也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以及选定班干部的一个会议。
高中三年后,在人际交往方面,托某人的福,她改善了很多,但是在相对正式些的场合,不免还是会脸红。
走上讲台,看着讲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她的心砰砰跳着,简单介绍了名字,家乡和爱好等,奇怪的是,总有一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眯了眯眼,可惜没戴眼镜,看不真切。
下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坐回位置,旁边的罗星碰了碰她的手肘,“你可真是个害羞的萌妹子,脸都红透了,哈哈”。
米天暖双手摸着脸,这温度,确实够烫的。
“大家好,我叫谢子蒙........,最后,我想竞争体育委员,希望大家支持我”,男孩戴着大红色的鸭舌帽,身着大红色的短袖,黑色稍宽松的牛仔裤,眼尾泛着微红。
听到谢子蒙两个字,米天暖不禁抬起了头,只是男孩戴着帽子,看不清面貌。
“不会.....这么巧.....的吧”,摇了摇头,“应该不是那个人”。
不过,看那男孩高瘦,还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孙猴子。
这一堂所谓的班会,米天暖觉得异常的枯燥,想起丁立志的话。
人生来不是一个孤独体,而是群居动物,要想活好,少不了交谈,和你相处的人越多,你的人生才会更有意义,而被动的接受,远不及主动来得强。
是呢,她想尝试不一样的人生,想着要不去竞选一个班干部,但哪个职位适合她呢,体育委员?她运动神经不好;班长?无能担当大任;团支书?这是个什么职位呢;宣传委员?她还是个沟通中的小雏鸟呢;学习委员?她学习也不怎么好。
——总的来说,还是放弃吧。
竞选班长,最有可能优胜者,是一个高大干净的男生,名叫杜烨。在这届新生中,因为长得帅气,便是男神一样的存在。
果然,出生就被上天眷顾的人,总是哪里都带着优胜感,在群体拥护声中,他稳拿下了班长一职。
其他的职位,米天暖也就漠不关心了,凭着直觉,在投票的纸条上写着名字。
只是,到了体育委员,不假思索投了叫谢子蒙的男孩一票。
---
辅导员张润是一位温和朴素的男子,身着白色衬衣短袖,看样子,刚硕士毕业不久,面颜还带着些许学生气息。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班干部选择结果,然后就是一席欢迎大家加入这个班集体的客套话,显然,他有点紧张,而这一席话,定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练习了很久的吧。内容倒是熟悉,只字未差,但缺少一些适时的感情表达,就像是机器人发出的一整套录音。
米天暖明晰的听到体育委员的担任人是谢子蒙,笑了笑。
张润拍了拍手,“同学们,今天的班会到此结束,大家加一下班级□□群,便可离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后面附上了药检一班班群。
没错,是药物检验专业。
师范学院最王道的专业应是师范各学科专业,可是她第一志愿落选了,也就被第二志愿随意调配了一个专业,但看到录取信息中显示的是应用化学大专业下的药物检验方向时,她确实愣了很久的。
想当初高三的某次考试,她的化学曾经考过26分呢,多讽刺的专业。
不过,她可是米天暖呢,那个随遇而安的人,无论什么专业,努力学就好了。
一如初入桦川中学那样,宿舍的同学嘲笑她是村下丫头,嘲笑她的疤痕,用鬼的图片吓她,将臭袜子放在睡熟的她的脸上......,但后来,她还是考上了桦川中学的高中部。
一如高二分科,她选择了理科,并不是她所擅长的,因为理科好找工作,她坚持着。成绩在班上勉强20名的样子,平常的分数在重点线徘徊。
一如高三后期,丁立志的突然消失,她一如既往的学习,吃饭,睡觉,然后是按部就班的高考。只是高考之后,她大哭了一场,是考试考砸了亦或是对某人的思念,又或者是两者的连线呢。
米天暖忍了忍眼眶中氤氲的水汽,收拾着课桌下的手提袋。